凡煙小說

第50章 是春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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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得突然。

梁可櫻嚇得面色慘白。

唐司淮還有意識, “嘶”了一聲,倒抽一口冷氣,又裝作沒什麽似的朝她挑眉, “星星別怕,沒事。”

“血……”梁可櫻目光落到他腦袋邊, 磕磕絆絆地說,“唐司淮, 你、你在流血……”

這話一出,她自己也終於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從唐司淮身上爬起來, 去翻口袋找手機。

手機被她塞在褲子口袋裏。

從梯子上摔下來時, 也跟著一起滑出來, 砸到了地上。

但幸好,只是屏幕裂了一條縫, 還能打電話。

梁可櫻顧不上想太多,也不敢去碰躺在地上的唐司淮, 直接撥通120。

……

不過十幾分鐘, 救護車和學校保安一起抵達, 將唐司淮擡上擔架。

梁可櫻跟著一同上了救護車。

這是她第三次坐救護車。

焦急之情倒是未曾改變過。

她坐在旁邊, 怔怔地盯著唐司淮, 一錯也不錯眼。

唐司淮明顯傷得不輕,雖然沒有昏迷,眉頭卻一直蹙得很緊,表情看起來不算太好。

畢竟,梁可櫻再瘦再輕,也是從高處摔下來。

別的不說, 他之前手臂被人敲斷,剛剛倒下去時,再次撞到地板,臂膀處傳來一陣劇痛,大抵是二次受傷了。怎麽都很難保持面不改色。

不過,在和梁可櫻對上視線後,唐司淮還是勉強笑了笑。

他聲音很沈,但語氣卻刻意放得輕松,“梁可櫻,別愁眉苦臉的。”

“你別說話。”

梁可櫻低聲喝斷他。

表情看起來十分嚴肅。

頓時,唐司淮被她這氣勢驚了一下,加上後腦勺確實泛著疼,便依著她,不再說話了。

很快,救護車抵達附近醫院。

雖然學校地處偏僻,但周圍也不是沒有居民區,來看病的人也不少。

甫一走進去,依舊是醫院那種常見的喧鬧感,人聲鼎沸,和冰涼交織在一起,有種奇妙荒誕意味。

唐司淮被送進去做檢查。

梁可櫻則是和保安大叔講了一下事故原委。

“你說,北門那個展板掉下來了?”

保安大叔表情十分嚴肅。

人是在學校裏受傷,總得需要校方給個交代。

梁可櫻點頭,比劃一下,“滑了一半下來,把梯子砸倒了。”

“當時是你在梯子上,掉下來?然後他來接你?”

“……嗯。”

“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美院的。我是去畫展板的,我叫梁可櫻。”

聞言,大叔去旁邊打了通電話。

不過五六分鐘,他走回來,同梁可櫻低聲說:“展板螺絲帽松了,應該是年久失修……已經通知學校了,等會兒會有行政處的老師來處理這件事。同學,醫藥費之類的,你不用太擔心。”

梁可櫻暫時沒心思關心這些,敷衍地點頭,“嗯”了一聲。

不知道唐司淮怎麽樣了。

會不會骨折啊?

他還要做設計圖呢。這可怎麽辦。

梁可櫻心下後悔又焦急,隱隱約約間,還生出幾分惱怒和自我厭棄感。

早知道就該當心點。

要不是她掉下來,唐司淮也不會為了接她受傷。

他到底要救她多少次?

旁邊,保安大叔見她緊緊抿著唇,說道:“同學,你別緊張。你要不要自己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這會兒,梁可櫻才猛地回過神來,轉過手臂,輕輕看了一眼。

手肘被人字梯蹭到、劃出那道傷口,正在緩慢地往外沁著血滴。

醫院冷空調一吹,整個人通身冰涼。

唯獨傷口那處卻是火辣辣的疼。

她握了握拳,遲疑數秒,還是決定先去貼個紗布,免得繼續滲血。

不然,一會兒唐司淮看了,大概又要說些什麽廢話了。

……

護士小姑娘手腳十分麻利。

不過片刻,已經給梁可櫻處理好傷口。

她端詳了一下,拍拍她手臂,說:“好了,註意點,幾個小時裏面不要碰水。”

“好,謝謝。”

那護士小姑娘年紀不大,看著也就是二十幾歲模樣。

她朝梁可櫻笑了笑,收起藥水,隨口問道:“剛剛送進去檢查的那個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嗎?你們是嘉南大學的學生吧。”

梁可櫻一楞,擡起眼,嘴唇輕輕動了動。

“啊……是,但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護士:“這樣啊。不過,同學,你很緊張他啊。你看,你手上的肌肉一直在緊繃著。”

梁可櫻低下頭。

聲音很輕。

“因為……本來應該是我進去檢查的。”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下來,落到了手背上,晶瑩剔透。

她已經好久沒有哭過了。

……

傍晚六點多。

暮色四合時分。

最後一抹霞光漸漸隱匿於天際,將月光喚醒。

醫院走廊燈火通明。

唐司淮結束檢查,轉進普通病房。

“輕微腦震蕩,還有肩膀上的舊傷被拉扯到,雖然沒有骨折,但是也需要再觀察一下。其他都是一些外傷。”

梁可櫻眼眶紅紅的,不過語氣倒是鎮定,主動問那醫生:“那他需要住院觀察嗎?”

醫生點頭,“腦震蕩還是最好住幾天看看,如果沒有劇烈的嘔吐頭暈癥狀的話,這周就能出院。”

“好的。謝謝您。”

學校來了個值班老師,保安大叔已經回去。

老師先去給唐司淮交了住院押金,再找梁可櫻問了幾句,也跟著離開。

頓時,病房裏,只剩下梁可櫻和唐司淮遙遙相對。

唐司淮頭上裹了紗布,眉眼淡然,朝她招招手,“星星,到我身邊來。”

他手臂上也有紗布。

應該是在地上刮到的細小傷口。

梁可櫻生怕他動彈,一個箭步走到他病床邊,觸手可及。

唐司淮笑起來,聲音很輕,“怎麽哭了?”

“……”

“眼睛像兔子一樣。”

梁可櫻總是這樣,稍微露出一點點異樣神色,就叫他忍不住憐惜。

想要伸手去抱抱她,親親她。

想要安慰她,讓她露出靦腆秀氣的笑。

但事實上,唐司淮很清楚,小姑娘骨子裏就是一株堅韌不拔的蒲草,根本無需旁人做什麽。

她整個人仿佛長在他心尖上,為他量身定做而存在。

唐司淮心疼,但又愛不釋手。

他一夠手,食指勾住了梁可櫻的手指,輕輕晃了一下。

梁可櫻有些楞神。

唐司淮:“別哭了,做我女朋友吧。”

“……”

然而,此話一出,梁可櫻什麽都沒說,當即肅起表情,目不轉睛地看向他。

唐司淮有些不明所以。

四目相對。

驀地,梁可櫻淺淺翹了翹唇角。

聲音壓得很低。

“唐司淮,上次你就是這樣對我的。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麽嗎?你說你不是個好人,所以要對我挾恩圖報。這回也要這樣嗎?”

話音未落,唐司淮已然蹙起眉頭。

當時,不可否認,他確實用了一些手段,仗著她心軟、仗著她臉皮薄,算是半脅迫了她答應。

那會兒,壓根沒有考慮到以後。只是想,他對這個小姑娘有點興趣,覺得她漂亮又有趣,就要追到她,談一場。反正他就是這種放蕩不羈的人,做這種事、說這種話,一點都不會覺得心虛。

但當唐司淮確定自己喜歡上梁可櫻之後,偶爾也會覺得,是不是開始得不夠圓融,埋下了導.火.索,才導致兩人最終分道揚鑣呢?

思及此,他手上不自覺用力,緊緊攥住了梁可櫻指尖。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梁可櫻目光平靜,淡淡地看著他。

唐司淮嘆了口氣,聲音低沈幾分,“星星……我只是看你為我哭了,其實我很高興……我以為……算了,當我沒說。還像之前那樣,忘記剛剛那句話。”

“……”

“算老子敗在你手裏了。”

因為這場意外,展板繪制工作被學校叫停。

梁可櫻後面還安排了好幾個面試,沒辦法一直陪著唐司淮住院,只能每天抽一段時間去探望他。

但看起來,唐司淮倒是比她還忙。

哪怕是住院,電腦手機也無法離手。

項目進行到關鍵時期,他是第二負責人,實在無法停下工作。

“……你都不怕腦震蕩留下後遺癥嗎?”

唐司淮挑了挑眉,笑問道:“那我要是變傻子了,星星會一直照顧我嗎?”

梁可櫻無言以對地看了他一眼。

表情好像就是在看一個傻子。

“呵。”

唐司淮笑了一聲,沈吟數秒,腦子裏幻想著那番場景。

“其實想想也挺好。腦子壞了,我每天跟你在一起,肯定會一直、一直、特別崇拜你。”

梁可櫻懶得理他,看了眼時間,站起身,開口:“我明天要去學校註冊報道,來不了了。”

因為唐司淮只是觀察一下腦震蕩,並不是十分嚴重,也用不了很長時間。轉院也太麻煩。他沒有轉去自家醫院,省掉些波折,只是讓家裏阿姨過來照顧他。

平時,病房裏不會離人,沒有什麽需要梁可櫻非要呆著的理由。

唐司淮只是借故想多看到她而已。

聞言,他也沒有反對,點點頭,“好。那後天呢?後天會來嗎?”

梁可櫻:“你後天不是出院嗎?出院我會來的。”

“不能反悔。”

……

次日。

許是天公作美,開學報道日難得是個陰天,沒有出大太陽,氣溫也不是非常高,算是給滿懷欣喜的莘莘學子們些許慰藉。

下午,葉駿到醫院探望了唐司淮。

“喲!這不是咱們玉樹臨風的淮哥嘛,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啦?”

調侃聲從門口傳來。

唐司淮從屏幕中擡起頭,瞇了瞇眼,哼笑一聲,順便給門邊那人一記眼刀。

葉駿大笑出聲,快步走進來。

唐司淮頭有點暈,幹脆闔上電腦,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你怎麽來了?”

葉駿:“我聽說了,你英雄救美,把自己救出二級傷殘。所以今天和老劉碰過頭,特地來瞧瞧你,殘哪裏了?”

“……誰說的?”

“學校論壇都這麽說啊。沸沸揚揚的。”

“……”

葉駿和唐司淮不同,他成績好,但也沒有那麽好。

在嘉南大學這種雙一流名校裏,說不上特別特別聰明,只能勉強夠用,蹭著績點和那查澤的履歷,磕磕絆絆保了研。

所以,他還要繼續留校讀研。

老劉就是葉駿的導師,之前也帶過唐司淮他們本科專業課。他們都認識。

聽說葉駿來探望唐司淮,老劉還特別拎了箱牛奶給他,讓他帶給唐司淮這個拒絕讀研的得意門生。

“……老劉跟我們吐槽了好久,說你不讀研不進設計院,跑去小工作室,離經叛道,愧對師門栽培。”

唐司淮牽了牽唇,“老劉可沒這麽好的文采,能飈這麽多成語。”

葉駿笑起來,隨手錘了他一拳。

“到底怎麽回事,說說呀?上次你回日本之前也弄了一身傷,這回又挨揍了嗎?”

面對多年好兄弟,唐司淮也不瞞他,隨口解釋了幾句。

葉駿聽著聽著,瞪大了雙眼,頗有些難以置信,“……我的媽呀,我這是跳預言家了啊?咱們淮哥真被收服了?改行當情聖了?說真的,你去給個姑娘當墊背,這種事,說出去沒人會相信吧。”

“我改邪歸正,不行嗎?”

“嘖,小學妹信嗎?”

“為什麽不信?”

唐司淮瞥他一眼。

葉駿嘖嘖稱奇:“那看來你表現實在很好啊,居然能讓人信服了。……雖然吧,當時,小學妹剛進我們登山社,我就覺得你們倆氣場不一樣,但是也沒想到你們倆會走到這一步。為什麽?為什麽是她?”

唐司淮垂下眼。

笑了笑,沒有說話。

為什麽是梁可櫻,他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除了那些可以告訴她的理由之外,最重要的一點是,在他們倆分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唐司淮引以為傲的自控力,肉眼可見地逐漸消失。

他反覆想起她,反覆想起分手這件事,甚至都影響到了課題進展。

越想越覺得怒火中燒。

越想越變得郁郁寡歡。

沒人能這樣影響他。

除了梁可櫻。

……

葉駿在病房裏待了幾個小時,和唐司淮聊了老劉的課題,還聊了幾個業內最新的設計項目和獎項。

最後才聊到那查澤。

“今年沒時間去,明年去看看吧?”

唐司淮點頭,“沒問題。”

那查澤那個塗鴉墻最後還是交給了美院。

梁可櫻沒時間去,只能作罷。

不過,他用了點私心,拜托人將自己那副塗鴉旁的一塊空隙留了出來。

葉駿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翻起各個群聊記錄,順口說:“那我先……嗯?”

他盯著屏幕看了會兒。

接著,詫異地挑起眉,轉而看向唐司淮。

唐司淮:“?”

“女寢樓下好像有人在擺蠟燭表白啊。”

葉駿將手機拿到唐司淮面前,“……淮哥,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男的有點眼熟?”

不知道是哪個群流出來的偷拍圖,許是因為遠,清晰度相當低。

圖裏,一個男生正蹲著身擺蠟燭。

他頭發比普通男生長了不少,還燙了卷,在腦後束成一個小馬尾。

在旁人看來,似乎有些殺馬特。

“……”

唐司淮眉峰漸漸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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