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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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將至，嘉定城樓上，副將李義左等右等還是未能等到主將曹勇歸來，煩躁的在城樓上走來走去。
“派去探查消息的人回來了沒有？”他倏然停下，眉頭緊皺著看向身旁的一名傳令兵。
傳令兵聞言恭敬抱拳，“回將軍，還沒有。”
“再派人去探！”
“是！”
傳令兵領命，轉頭急匆匆下樓。
李義眼見他跑遠，又轉頭看向越來越暗的天色，重重嘆氣。
忽然，紅黑交界的遠處有多個人影閃動，李義心中一驚，屏氣凝望過去。
只見這許多人影越走越近，在不甚明亮的夕陽照射下，他只能看清是身著鎧甲的自己人。
然而這三十多人不僅腳步蹣跚，有不少還是被人架著前行，更有幾人是被人背回來的。
李義從城樓上望下去，心中頓時一沈。
糟了！出事了！
此刻他也顧不得許多了，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下城樓，直沖到城門外，攔住這隊士兵。
“發生了何事？”他氣喘未定便急急開口詢問，同時皺眉掃視一圈。
歸來的士兵個個盔甲破損，臉上身上皆布滿血汙，遮蔽了眉眼，被扶著與背著的士兵也都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李義心中震動，但震驚之餘竟未發現主將曹勇的身影，忙火急火燎的開口問道：“曹將軍呢？”
其中一名士兵聞言，捂著受傷的腹部單膝下跪，並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雙手舉過頭頂後方才低頭開口。
“我等隨曹將軍一到邊境便遭到伏擊，敵方人多勢眾，我等廝殺許久，寡不敵眾。曹將軍便命我等帶此令牌突圍求援。”
他聲音帶了些顫抖與悲痛，舉著令牌的雙手也有些許顫抖，斑斑血汙的雙手捧著同樣布滿血汙的令牌，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義聞言不由得大驚失色，快步走到他面前，拿起令牌查看。
果真是曹勇的令牌！
跪地的士兵見他將令牌拿起，立馬抱拳行禮。
“敵軍約一萬人，此刻曹將軍與其餘兄弟正拼死抵抗，曹將軍命將軍領三萬兵馬即刻出發，還請李將軍速速馳援啊！”
他嗓音十分悲痛，身體也都跟著顫動起來，但卻始終未曾擡頭。
得知此消息的李義心亂如麻，腦中思緒繁雜。
一方面是主將遇襲，必須得救，另一方面卻是嘉定城守軍只有五萬多人，除去城防與守衛軍，最多能出戰四萬人。
然而曹勇卻讓他領兵三萬馳援，萬一此時敵軍趁機攻打嘉定，豈不是……
李義正緊皺眉頭思索對策，一旁跪著的士兵卻忍不住再次悲痛開口。
“我等突圍時，我軍已有不少兄弟被殺，李將軍若是再耽擱下去，恐怕曹將軍也……”
士兵的話讓李義越發心急如焚起來，他擡頭望了眼遠處暗下來的天色，握住令牌的手一緊，隨即轉身高舉令牌，向城門衛高呼。
“來人！傳我令點兵三萬，速速隨我出城營救曹將軍！”
“是！”
傳令兵領命，立馬四散沖入城中，城樓上的鼓手則拿起鼓槌，猛力敲擊軍鼓，發出集結指令，各城門衛兵收到指使，紛紛上前疏散百姓，隨時準備關閉城門，原本熱鬧的嘉定城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命令已下，李義心中稍稍平覆，轉身看向突圍回來的這隊士兵，眉頭輕皺，擡手一揮。
“快將傷員送至醫館，沒受傷的隨我再殺回去！”
“是！”
眾人紛紛應聲，起身往城中走去。
李義低頭看了眼手中的令牌，再擡頭時眼神卻正好掃到遞給他令牌的那名士兵，此刻正捂著腹部往城中走去。
他心中一動，開口叫住了他。
“方才說話的那位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話音剛落，那名士兵便頓在原地，他身旁的十幾名士兵聞言也紛紛停住腳步，但卻無一人回頭。
氣氛忽然有些僵持，李義原本還算緩和的面容，在這僵持中慢慢嚴肅，心中疑惑漸起。
然而還未待他思索，那名士兵卻緩緩轉過身來，朝他恭敬作揖。
“回將軍，在下名叫吳世榮，在軍中只是個無名小卒。”
他嗓音低沈，沒了剛才的悲痛後，反而透出一股沈穩之感。
吳世榮？
李義聞言，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才開口應下，“好。”
剛才他行禮有些快，李義只看到他臉色黑黃，五官尚可，此刻見他恭敬的模樣，身上又負了傷，心中的疑慮便也消散了。
“先去醫館包紮罷。”
那士兵聞言，略微一頓，“是。”
他轉身往城中走去，而他身旁的士兵們也都重新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
血紅的太陽終於消失在西方，黑色浸染了整片天空，放眼望去皆是茫茫夜色。
嘉定城東約七十裏，點蒼山上行來一隊銀甲人馬，在山上找了塊平坦些的地方稍事休息。
一名五官清秀的年輕將領取了包裹中的肉幹及水袋，走向站在山邊遠眺的蕭雲承。
“將軍，前方便是嘉定城了，不到兩個時辰即可到達。”
威武筆挺的銀盔在月光下反射著銀色的光芒，蕭雲承取了頭上的銀盔，轉頭看向來人，點點頭。
“嗯。”
他接了年輕將領遞來的水袋，打開喝了一口，隨即掃了眼散在四處修整的士兵。
“元哲，吩咐下去，讓士兵速速吃些東西墊一下，一刻鐘後出發。”他面色平靜，嗓音沈穩，語氣卻是不庸質疑的。
“……是！”
元哲雖然剛滿十八，但他出身世家，早已學會察言觀色，而且他在蕭雲承身邊已久，聽他的語氣便知道輕重緩急。
現下領了命，他便沖蕭雲承行禮後，便快步走遠傳達指令。
周圍的士兵聽了這話，雖然臉上略有難色，但還是紛紛應聲。
元哲見狀，略一思索，高聲開口安撫。
“此處離嘉定城不足百裏，快馬兩個時辰內便可趕到，兄弟們再堅持一下，等到了城裏，今晚便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元哲這話深得民心，士兵們臉色輕松了些，再應聲時語氣也都帶了些興奮。
“是！”
掃一眼開始分吃食的眾人，元哲滿意的笑了下，轉身回去找蕭雲承。
山邊未被濃密樹葉遮擋處，負手而立的清俊男子面容平靜，目光沈沈望向遠方，銀甲襯的他越發飄逸而冷冽。
元哲走近後，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露出一個十分孩子氣的笑容。
“唉！若不是路上遇大雨耽擱了半日，現下我們早已在嘉定城中喝酒吃肉了！”
他語氣裏帶了些遺憾和不甘，眉毛也微微皺起，但眼中卻是笑意盈盈的。
蕭雲承聞言掃他一眼，表情仍舊平靜無波，語氣卻和緩了許多，“你小子又皮癢了嗎？”
他說完這話，身上的冷冽之氣也消散了些。
“嘿嘿。”
元哲又走近了些，嘿嘿一笑，開口的語氣卻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實話實說，你身上生人勿近的氣場，比起三年前可是有增無減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探頭去看蕭雲承的臉色，他眼睛明亮且帶著笑意，就是想看蕭雲承一貫冷峻的臉有沒有變化。
結果自然是令他失望的。
蕭雲承這次一眼都沒看他，仍遠望向嘉定城方向。
元哲自討沒趣，只好摸了摸鼻子，轉身找了個地方坐下啃起手中的肉幹來。
一刻鐘到，軍隊準時出發，大隊人馬行軍速度飛快，迅速出了點蒼山，在官道上飛奔起來。
一行人趁著月色在黑夜中疾馳，約莫一個半時辰，便隱約能看到嘉定城中泛出的微光了。
蕭雲承揮鞭催促玉追加快速度，身後眾將士見狀也都讓馬兒跑的再快些。
嘉定城已在望，然而越接近，蕭雲承心中卻越發不安起來。
---
“將軍，城中似乎有呼喊聲！”
元哲眉頭皺緊，在飛馳的馬上盡量大聲朝蕭雲承喊道。
此刻他們距離嘉定只有一裏，然而即便在馬上也能聽到城中傳出來的喊叫聲。
蕭雲承聽了他這話，原本冷峻的面色更冷了些。
他擡頭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嘉定城，在呼嘯而來的風中大聲下令。
“加速！”
一裏地對快馬來說不過片刻，然而就在他們抵達城門時，一名士兵卻在他們眼前從城樓上重重摔下！
砰！
重物落地，激起塵土飛揚。
眾人還未來得及驚訝，城樓上的打鬥聲便越發激烈起來。
“啊！”
刀劍碰撞聲中，城樓上的一名士兵慘叫一聲，下一瞬便身子一歪，直直的從城樓上摔了下來。
蕭雲承神色一凜，腳踩馬背瞬間騰空而起，直沖下落的士兵而去。
他飛快抓住士兵的鎧甲，用力一提，同時腳在城墻上借力幾下，帶著人堪堪平穩落地。
“城中發生何事？”他拽住士兵的鎧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急促。
然而這名士兵落下時已被人在胸前捅了一刀，血流如註，只能艱難吐出幾個字。
“……鄭國的人攻進來了。”
“敵軍有多少人？”
一旁的元哲眉頭緊皺，趕緊追問，但下一瞬士兵便斷了氣。
“將軍！我等叫門已久，但城門久久未有人開！裏面似乎正在廝殺！”
一名銀甲士兵沖蕭雲承行禮，語氣焦急。
元哲聞言，神色也焦躁起來，看向蕭雲承，“這下該如何是好？”
城內兵士的廝殺聲、尋常百姓的哭喊聲、兵器相接的撞擊聲，聲聲震天。
在這如地獄般慘絕人寰的聲音中，眾人皆悲憤望向蕭雲承。
蕭雲承將手中的士兵放倒在地，起身望向城樓，眼中盡是冷意。
然而還未待他開口，眼前的暗紅色巨門卻傳來異響，下一瞬便在廝殺中緩慢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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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這許多人影越走越近，在不甚明亮的夕陽照射下，他只能看清是身著鎧甲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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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義從城樓上望下去，心中頓時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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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何事？”他氣喘未定便急急開口詢問，同時皺眉掃視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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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隨曹將軍一到邊境便遭到伏擊，敵方人多勢眾，我等廝殺許久，寡不敵眾。曹將軍便命我等帶此令牌突圍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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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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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眾人紛紛應聲，起身往城中走去。
李義低頭看了眼手中的令牌，再擡頭時眼神卻正好掃到遞給他令牌的那名士兵，此刻正捂著腹部往城中走去。
他心中一動，開口叫住了他。
“方才說話的那位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話音剛落，那名士兵便頓在原地，他身旁的十幾名士兵聞言也紛紛停住腳步，但卻無一人回頭。
氣氛忽然有些僵持，李義原本還算緩和的面容，在這僵持中慢慢嚴肅，心中疑惑漸起。
然而還未待他思索，那名士兵卻緩緩轉過身來，朝他恭敬作揖。
“回將軍，在下名叫吳世榮，在軍中只是個無名小卒。”
他嗓音低沈，沒了剛才的悲痛後，反而透出一股沈穩之感。
吳世榮？
李義聞言，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才開口應下，“好。”
剛才他行禮有些快，李義只看到他臉色黑黃，五官尚可，此刻見他恭敬的模樣，身上又負了傷，心中的疑慮便也消散了。
“先去醫館包紮罷。”
那士兵聞言，略微一頓，“是。”
他轉身往城中走去，而他身旁的士兵們也都重新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
血紅的太陽終於消失在西方，黑色浸染了整片天空，放眼望去皆是茫茫夜色。
嘉定城東約七十裏，點蒼山上行來一隊銀甲人馬，在山上找了塊平坦些的地方稍事休息。
一名五官清秀的年輕將領取了包裹中的肉幹及水袋，走向站在山邊遠眺的蕭雲承。
“將軍，前方便是嘉定城了，不到兩個時辰即可到達。”
威武筆挺的銀盔在月光下反射著銀色的光芒，蕭雲承取了頭上的銀盔，轉頭看向來人，點點頭。
“嗯。”
他接了年輕將領遞來的水袋，打開喝了一口，隨即掃了眼散在四處修整的士兵。
“元哲，吩咐下去，讓士兵速速吃些東西墊一下，一刻鐘後出發。”他面色平靜，嗓音沈穩，語氣卻是不庸質疑的。
“……是！”
元哲雖然剛滿十八，但他出身世家，早已學會察言觀色，而且他在蕭雲承身邊已久，聽他的語氣便知道輕重緩急。
現下領了命，他便沖蕭雲承行禮後，便快步走遠傳達指令。
周圍的士兵聽了這話，雖然臉上略有難色，但還是紛紛應聲。
元哲見狀，略一思索，高聲開口安撫。
“此處離嘉定城不足百裏，快馬兩個時辰內便可趕到，兄弟們再堅持一下，等到了城裏，今晚便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元哲這話深得民心，士兵們臉色輕松了些，再應聲時語氣也都帶了些興奮。
“是！”
掃一眼開始分吃食的眾人，元哲滿意的笑了下，轉身回去找蕭雲承。
山邊未被濃密樹葉遮擋處，負手而立的清俊男子面容平靜，目光沈沈望向遠方，銀甲襯的他越發飄逸而冷冽。
元哲走近後，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露出一個十分孩子氣的笑容。
“唉！若不是路上遇大雨耽擱了半日，現下我們早已在嘉定城中喝酒吃肉了！”
他語氣裏帶了些遺憾和不甘，眉毛也微微皺起，但眼中卻是笑意盈盈的。
蕭雲承聞言掃他一眼，表情仍舊平靜無波，語氣卻和緩了許多，“你小子又皮癢了嗎？”
他說完這話，身上的冷冽之氣也消散了些。
“嘿嘿。”
元哲又走近了些，嘿嘿一笑，開口的語氣卻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實話實說，你身上生人勿近的氣場，比起三年前可是有增無減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探頭去看蕭雲承的臉色，他眼睛明亮且帶著笑意，就是想看蕭雲承一貫冷峻的臉有沒有變化。
結果自然是令他失望的。
蕭雲承這次一眼都沒看他，仍遠望向嘉定城方向。
元哲自討沒趣，只好摸了摸鼻子，轉身找了個地方坐下啃起手中的肉幹來。
一刻鐘到，軍隊準時出發，大隊人馬行軍速度飛快，迅速出了點蒼山，在官道上飛奔起來。
一行人趁著月色在黑夜中疾馳，約莫一個半時辰，便隱約能看到嘉定城中泛出的微光了。
蕭雲承揮鞭催促玉追加快速度，身後眾將士見狀也都讓馬兒跑的再快些。
嘉定城已在望，然而越接近，蕭雲承心中卻越發不安起來。
---
“將軍，城中似乎有呼喊聲！”
元哲眉頭皺緊，在飛馳的馬上盡量大聲朝蕭雲承喊道。
此刻他們距離嘉定只有一裏，然而即便在馬上也能聽到城中傳出來的喊叫聲。
蕭雲承聽了他這話，原本冷峻的面色更冷了些。
他擡頭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嘉定城，在呼嘯而來的風中大聲下令。
“加速！”
一裏地對快馬來說不過片刻，然而就在他們抵達城門時，一名士兵卻在他們眼前從城樓上重重摔下！
砰！
重物落地，激起塵土飛揚。
眾人還未來得及驚訝，城樓上的打鬥聲便越發激烈起來。
“啊！”
刀劍碰撞聲中，城樓上的一名士兵慘叫一聲，下一瞬便身子一歪，直直的從城樓上摔了下來。
蕭雲承神色一凜，腳踩馬背瞬間騰空而起，直沖下落的士兵而去。
他飛快抓住士兵的鎧甲，用力一提，同時腳在城墻上借力幾下，帶著人堪堪平穩落地。
“城中發生何事？”他拽住士兵的鎧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急促。
然而這名士兵落下時已被人在胸前捅了一刀，血流如註，只能艱難吐出幾個字。
“……鄭國的人攻進來了。”
“敵軍有多少人？”
一旁的元哲眉頭緊皺，趕緊追問，但下一瞬士兵便斷了氣。
“將軍！我等叫門已久，但城門久久未有人開！裏面似乎正在廝殺！”
一名銀甲士兵沖蕭雲承行禮，語氣焦急。
元哲聞言，神色也焦躁起來，看向蕭雲承，“這下該如何是好？”
城內兵士的廝殺聲、尋常百姓的哭喊聲、兵器相接的撞擊聲，聲聲震天。
在這如地獄般慘絕人寰的聲音中，眾人皆悲憤望向蕭雲承。
蕭雲承將手中的士兵放倒在地，起身望向城樓，眼中盡是冷意。
然而還未待他開口，眼前的暗紅色巨門卻傳來異響，下一瞬便在廝殺中緩慢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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