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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我之間沒有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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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劉斐又一路勞師動眾的來到了‘憶陵樓’,手裏還持著一個畫軸,面上也是神采張揚跳脫。店裏夥計來報時,沈魚正露著兩只皓白的手臂在捏葡萄,她取過幹凈的帛布擦擦手,轉身往前門而去。

劉斐在店門前下車,徐徐走向她,待走到她面前時,右手一抖,手中畫軸散落開來。畫中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孩,微張著小嘴,墨黑的眼睛裏含著淡淡的笑意,胖胖的小手高高舉起,似要搶走心中想要的小玩意兒。

眉下城三月的陽光明亮刺眼,令沈魚眼中酸澀,明晃晃的一片中,她心裏不真切起來。

“這是,誰家的孩子?”她強壓下心中的雀躍,擡眸問劉斐。

劉斐眼中莫名的情愫翻騰,撇嘴道,“我說小魚,你瞧瞧他的眼睛,是不是和那人的一模一樣?”

聽劉斐這麽說,萬般酸楚在心中交織,她輕抿了唇,擡手摸向了畫中的小人。劉陵,憶兒,娘親的寶貝……凝望著畫兒,她只覺小人兒的五官真是像極了劉哲,尤其是那剛毅漂亮的鳳眸。

劉斐見她失神,忙的撤回畫軸卷了起來,佯怒道,“我要喝酒!”

沈魚氣笑,眼睛閃動耀眼的光芒,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貴客,請裏面坐!”

劉斐將畫軸塞進袖中,昂著頭踏入酒莊,“我要二十壇子西煙水綠!”

“你打劫啊!”沈魚跳腳怒指向他,“你喝的了那麽多麽?”

懶洋洋的托腮歪在桌上,劉斐晃了晃袖子,道,“喝不完的我決定帶回襄城!”緊接著他又邀功道,“你不知道,劉陵被養在長樂宮,太皇太後看得緊,未經許可閑雜人等都不得擅自入內,違者直接杖斃!為了畫這幅畫,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再厚臉一笑,“以後我每半月來一次,每一幅畫換二十壇子西煙水綠,如何?”

沈魚滿面微笑在他身側坐下,“那我就讓烏勒將雪姬和劉襄帶到白那國去,讓你把從我這裏騙去的酒如數交回來!”

“你能不能別這麽無趣啊?”劉斐不滿道,“這是等價交換,不是騙!”

“你說,你是托了誰才畫了劉陵的畫像的?”

劉斐漫不經心道,“傅老太妃!”

她?沈魚猛地一怔。

劉斐解釋道,“現在整個晉國,也只有四個人能踏入長樂宮。劉陵他爹,劉陵他外祖父,劉陵他皇姑姑,還有就是傅老太妃……”

“我問你句話,你要如實回答我!”沈魚肅容道,“當年我入宮侍疾而失了孩子,都說只有哥舒太後宮裏的妙凝領了天花粉,其實,宮裏還有一個人手中也有天花粉,不僅有,而且很多很多,是也不是?”

劉斐眸色一變,手顫顫撫上她的臉,手指冰涼,“你猜到了?”

“你一直和傅老太妃暗中聯系,暗中經營,是麽?”

劉斐任憑她直勾勾的盯著,雖然被沈魚看得透不過氣來,但卻也沒有躲閃,只大方承認道,“不錯!”

沈魚怔怔起身,驀地聽見劉斐說道,“小魚,不要走!”

“我去給你拿酒!”

不多會,她抱著兩壇子酒放在劉斐面前,劉斐一把握住她的手,極力辯白道,“小魚,你心裏向著他,只覺得我是錯的!”

“不!你們都沒錯,錯的是你們都生在了皇家。”

“你知道嗎?他重用陳墨林,與沈相平起平坐,且還在朝堂上持劍直指沈相,差點誤傷了沈相。前日他又下旨讓劉睿遷往前往封地,與其說是‘遷’,不如說是‘趕’!說潁川郡山好水好,適合修養,遂命人去辦了!”

沈魚從不曾想到劉哲會如此,眼前劉斐徐徐道來,她竟覺得如此難以接受。

……

京城,長樂宮。

太皇太後見劉陵已經午睡了,遂令聽雪褪下她的外袍,也準備休憩片刻。多年不曾親手撫養小兒了,她只覺體力大不如從前了。

午間的日光暖暖的,大殿中靜悄悄的,在靜謐中,劉哲大步邁了進來。

“是皇上來了?”太皇太後闔著眼,溫聲道,“是來看望劉陵,還是讓哀家求你?”

劉哲坐在她床榻旁彎腿凳子上,“朕來看看你!”

“皇上有心了!”聲音語氣都是疏離的客套。

“太皇太後,你整日裏親力親為照料劉陵,朕很是感激。朕只想問上一句,劉陵沒有母親在身邊,太皇太後作何感想吶?而劉睿即將遠赴潁川郡,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卻要離開太皇太後的照拂,對於這一點,太皇太後又作何感想吶?”劉哲聲音冰冷,臉上微笑卻優雅,他微微瞇起眼睛,想要努力看清太皇太後的神色,“還有沈魚,朕聽聞她現在居住在眉下城,一個人經營著酒莊,身邊也沒個丫頭小廝,太皇太後,您不心疼麽?”

奇異的是,太皇太後並未反駁,卻倏地睜開眼,直直迫視劉哲。而劉哲意態從容,眼中恨色愈濃。二人之間的氣氛已是僵硬,劍拔弩張。

“皇上如此恨哀家,不若讓哀家隨劉睿一同前往潁川郡吧,如此,也隨了皇上的願!”

“不!”劉哲神色淡漠,“朕要留太皇太後在宮中,朕也要讓你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離開,讓你孤獨終老,時時刻刻受良心的折磨……”他靜默了片刻,輕聲而決絕道,“太皇太後要為曾經犯下的罪過付出代價,而你和我之間沒有虧欠,只有仇恨……”

太皇太後沒有說話,但氣息卻不甚平穩起來。

此時,無聲勝有聲。

“朕想著,劉陵在長樂宮被照料的很好,試想,在這宮裏,有誰比他的祖母和外祖母更貼心妥當的人呢?朕打算讓他一直在長樂宮裏和太皇太後作伴,等他長大了,太皇太後就將他母親的事情一一說給他聽,屆時,不要忘了讓碧落姑姑去稟報朕一聲,因為,朕也想聽聽,太皇太後是如何講述那一段過往的……”

太皇太後嘴唇哆嗦,只掙紮著起身,喚來聽雪,“送皇上出去!”

劉哲見目的達到,也不多做停留,轉身負手而去,臨出殿門時,他朗聲吩咐道,“去春暉殿!”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太皇太後坐在床榻上,看殿外的陽光斑駁的灑在光潔的地面上,喉頭處有鹹腥湧了上來,顧不上其他,她從枕下摸出帕子捂在嘴上,悶聲咳了幾咳。看著帕子裏的殷虹,她勉強笑笑,心底一片冰涼,喃喃喚道,“先帝啊,都是我犯下的罪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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