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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局中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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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宮的結果就是禦前侍衛們在鳳寰宮找到了玉川蓮,先前荀茉送給沈魚的那份。

消息傳到劉哲處,他忽的就不明白起來,難道幾個月來的冷落就能讓人心變化的如此迅速麽?難道沈魚自己懷了孩子,就不能容忍別的女人也懷上他的孩子麽?

不會的,不會的,瞬間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依照沈魚的性子,是不會有害人之心的。那會是誰呢?太皇太後?右相?還是裏亞美?

太皇太後是沈魚的姨母,右相是沈魚的養父,這二人皆是上虞人,且還是有著足夠的動機的,那就是讓沈魚覆皇後之位。

裏亞美的身份不明,雖是俘虜而來的,卻始終帶給他一種危險感,況且幾個月來荀茉日漸得寵風頭很盛,而沈魚則避在鳳寰宮不出,只求安穩,相較之下,她若是別有居心,要動手的話,定也會從容易的著手。

劉哲絞盡腦汁的思索了幾個時辰,卻只是得出了種種推測。

他決定去看望沈魚。

鳳寰宮裏,沈魚安閑的躺在軟椅上,看著碧落正專心縫制嬰孩的坎肩。她神色安穩,似乎搜宮和在鳳寰宮裏發現玉川蓮並未帶給她很大的影響。

她的臉看上去有些豐腴,面色也帶著蠟黃,唯獨那雙眼睛還閃著靈動的光澤。

“碧落,你瞧我最近又胖了,這鐲子在手腕上都挪不動了呢!”

只聽碧落笑道,“娘娘,你那是虛胖浮腫,幾個月來你食不安寢,奴婢可是都看在眼裏了呢!”

沈魚佯裝驚訝,“這你都發現了?我以為我掩藏的很好呢!”

“娘娘,這殿裏的人誰不知道你和皇上正慪氣呢,可你這兒慪的厲害,皇上那卻也鉚著勁呢!聽雪說,國相大人前幾日還為了娘娘的事進宮見了太皇太後……”

“哦?爹爹進宮了?”沈魚忽的嚴肅起來,“他幾時進的宮,幾時出的宮?”

碧落咬斷手中線頭,“國相約莫在長樂宮呆了近一個時辰吧!”

不好!沈魚心一沈,幾日前沈誼才進宮見了太皇太後,今兒就傳出了荀茉中毒的事。而先前自己和荀茉在清音回廊裏鬥氣,碧落也說皇後之位不會是旁人的……心又一沈,劉哲他心思一向縝密深沈,莫不會有所懷疑吧!

這麽一想,她立刻喚碧落扶起她,說要去岐陽宮見劉哲。

碧落為難道,“娘娘,不若讓奴婢去請皇上吧!”

恰巧劉哲行至宮門口,朗聲道,“不用請了,朕前來就是想聽聽對於荀昭儀受害一事,沈昭儀是如何看的?”

沈魚聽出了他話語中濃濃的質疑,不由的跌跌撞撞走向他,“荀昭儀中毒一事事態並不明朗,皇上並不能僅憑在鳳寰宮裏搜出了玉川蓮這一點就認定是臣妾所為。”

“小魚,朕這般疑你,你就不恨朕麽?”劉哲突然問道,墨般沈靜的眼眸裏卻有著波濤洶湧的隱忍。

沈魚黯然一笑,直言不諱:“臣妾不恨皇上!”

劉哲面上動容,擡起的手還未撫上她面頰,就聽沈魚繼續道,“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荀茉,臣妾自知有些事情已然無法改變,憎恨只是徒增煩惱。與其哀怨,不如看淡,不是麽?”

“如此也好,”劉哲縮回手,怔了片刻,又重覆道,“如此也好……”

緊接著,二人就陷入了相對無語的尷尬氣氛中。

良久,劉哲吩咐碧落道,“好生伺候著沈昭儀!”隨即對梅公公道,“沈昭儀懷有朕的子嗣,委實辛苦,協理後宮的事便交予櫻美人吧!”

“臣妾多謝皇上體諒!”沈魚右手按住腰肢,款款施禮道,繼而在碧落的攙扶在轉身進了同心殿。

劉哲轉身看她,直覺她那笨重的蹣跚的背影,有些寂寥。

他心裏有不忍,想叫住她,卻哽在喉中。

十月將末的深宮,霽光浮空,碧瓦晶瑩,蟹菊低垂,寒意越來越重了。

昭陽殿裏的宮人侍婢們個個都倉惶著忙碌。

荀茉的孩子沒有了,是個沒有成形的,太醫早已斷定存活不了。而經過太醫院用藥抑制住赤霞粉的毒性後,荀茉容色依然不佳,但精神頭看上去卻好了很多。

明眼人都曉得,那是生命終了前的回光。

整個大殿中彌漫著濃郁的藥味,而荀茉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她喚來侍女說想要演手偶戲,侍女忙應聲去櫃中取來。

她漫無目的的抖動手中掌控者偶人的棉線,低著眉,面上沒有悲喜。這京城地處北方,而荀氏所在的地方遙遙離開京城七八百裏,一個恍惚間,她想起了遠在荀氏的祖父,爹爹和娘親。

她從未如此思念過他們。

“思弦,你說,我是何時認識皇上的?”她訥訥問道。

那個名喚做思弦的小丫頭茫然看著她,無法作答。

荀茉嘴角漾起一個落寞的笑,“那一年我進宮探望姨母,先皇無意中說起了他,那個時候他還是安陵王,我從未見過他,但先皇的話語讓我第一次對大晉朝的皇子生了好奇之心。回到荀氏之後我托人偷偷去畫了他的畫像……一等大半月,待我收到畫像時,看著畫中那身形那相貌,我卻沒有辦法安置自己的心緒。自那以後,我就日盼夜盼,盼著姨母能說動先皇,將我許配給他……”

思弦聽得入神,接口道,“皇上定是知曉娘娘這番心意的。”

荀茉一個勁搖頭,面上有焦灼湧動,咳了幾聲後,道:“他不知曉,他心裏只有旁人,大婚之日他就拋下了我,那時候我才明白,我似乎是愛錯了人……”

“可奴婢瞧著,皇上很是鐘愛娘娘的!”

荀茉靜靜含笑,面色清和,“鐘愛是談不上的,就算是有愛,大概也是憐憫吧!”她嘆了口氣,拂了拂鬢角落下的發絲,低聲道,“去鳳寰宮,請沈昭儀,就說我想見她!”

“是,娘娘!”

荀茉又咳嗽了兩聲,臉頰上有不正常的潮紅,“倘若沈昭儀不願意前來,你就說我命不久矣,望她看在自安陵王府時便二女共侍一夫的份上,前來一敘。”

思弦一楞,同為昭儀,她家娘娘何以這麽說話?

“奴婢這便去,娘娘安侯!”

鳳寰宮裏,沈魚聽了思弦的話,面上淡淡笑著,腦中卻飛快的轉著。這節骨眼上,荀茉估計是料到了自己大限將至,可要緊的是荀茉油盡燈枯的時候卻有話要對她講,這顯然很重要。然而要命的是荀茉油盡燈枯的時候卻是她這個平素裏和荀茉最不對味的人出現在昭陽殿裏,怎麽想都不會是妙事。

思索了一會,沈魚終於打定主意道,“回去告訴荀昭儀,就說我隨後就到!”

“是!”思弦便立刻退了出去,回昭陽殿回話去了。

碧落給沈魚披上鬥篷,遲疑的問道,“娘娘,你果真要去嗎?”

沈魚一手不自覺的撫著鬥篷下的肚子,一下又一下,仿佛前方就是危險,她不能控制的要去護住腹中的孩子,嘴上卻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荀茉再傻,也不會傻到讓我在昭陽殿裏出了事。”

“只是娘娘,您似乎忘了,這宮中還有另外一種情形,那就是玉石俱焚!”

沈魚默然的伸出手,碧落一見,知道她主意已定,便也伸出手讓她搭著,伴著她緩步朝昭陽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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