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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江山,亦我所欲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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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縣雖小,但卻是咽喉之地。

而且劉斐迅猛追來,出動的是上陽郡的精銳。

於是,天剛泛起微微亮的時候,鄔縣外的密林山地,打了一場罕見的惡仗。

劉哲的五萬大軍,對劉斐的十五萬,戰況相當慘烈。

滿地的鮮血,染紅了大地,也映照了天空,讓人覺得清晨的天色不是魚肚白,而是殷紅。密林中盡是累累屍體,剩下的玄色衣甲的人數也遠遠少於紅色衣甲。

玄色衣甲是劉哲軍隊的兵服,他曾說過,玄色,代表濃重和深厚。

劉哲的副將關寧已經受傷,然而玄衣兵士們卻依然憤怒的望著對手,隨時準備再次廝殺。天色漸明,在雙方死死的對峙中,關寧想著,自隱伏在密林中到現在,一整夜已經過去了,按照速度計算,王爺一行已然甩開了劉斐。

他踢了踢腳旁死去了的紅色衣甲兵,揮手抹了把額頭的血汗,扭頭對身後的人喊道,“兄弟們,殺過去!”

不遠處的劉斐擡頭看了看天邊的朝霞,皺著眉,若想權傾天下,必定是要踏著無數人的屍骨和鮮血的,面對著那些不肯低下的頭顱,他絲毫不再顧及,只森然吩咐道,“速速處理掉他們!”

玄衣兵士的吼聲,越發顯得零散。

血紅,似乎都凝成了冰冷。

劉斐面上全是狠戾,眼中泛起的幽森足以讓每個侍候過他的女人再也闔不上眼,此時,那個嬉皮笑臉的,豐神冶麗的,翩然於花叢的他,哪裏去了?

這就是兄弟之爭,為了能在那個位子上,居高臨下俯瞰自己的臣民。

劉斐拉著韁繩,忽覺有刀鋒的光亮一閃而逝,眼前又有人倒下了,倒下的那一刻,那人凝望著朝霞的眼睛,沒有閉上。

他苦笑著,有些麻木,劉哲,你設下這個埋伏的時候就已經讓他們沒有回頭路了,這怨不得我,只能怪你足夠狠心。

在最後一個玄衣小兵被砍飛了頭顱後,劉斐有些想嘔,但還是揮揮手示意大軍前行。時間不多了,他不能再耽擱。

……

沈魚在章華門外等了許久,依舊沒有見到王慶之。

這個時候,王爺的軍隊恐已經臨近京城了,若是遭到了外廷禁軍的攔截,怕是沒等到內廷的應和,他就會被外廷衛尉以封王擅自攜兵進京的理由剿滅。想到這裏,她跌跌撞撞的爬起來,起身的時候拔出了許逍遙腰間的匕首,一步步朝著宮門的守衛走去。

在守衛面前站定,她猛一動手,‘叱’一聲,那匕首插進胸膛,厲聲道:“再去通報你們的衛尉,再去!”

許是被她臉上不怕死的氣勢震住了,其中一個守衛丟了長槍,腿一軟跪在了她腳下,口中幹凈利落的答道:“是!”

剜心之痛隨之翻滾著而來,越來越洶湧,她硬撐著,沒動,也沒表現出丁點兒難受之色。許逍遙楞了,呆呆的,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仿佛從未認識過她一樣。

“小魚?”他喉嚨像是被塞滿了幹土,堵漲的出奇,“你竟然,自傷?”

說完他忽得就動容了,動容沈魚對劉哲的情意,手伸到她面前,卻不再敢觸碰她一般,呆呆地停在那裏,艱澀道,“這樣,你會沒命的!”

“逍遙哥哥,”沈魚右手還按在刀柄上,左手卻止住他,“我,不能,白來……”揚眉看著許逍遙,臉上有決絕,眼中卻盡是痛苦,“可是,真的,好疼……好疼啊……”

“小魚,我們走!”許逍遙猛然上前強硬的抱住她,卻見她果斷的搖了搖頭,指著朱紅色的宮門,虛弱的喘息著,眼神卻回光返照樣格外的明亮,她囁嚅著,“你聽,馬蹄聲……”

據後來王慶之所言,宮門打開的時候,他立在馬上,入眼的是一個側首凝望的圓潤身影,再近些則是一雙充盈著死不罷休之色的眼眸,他沒有辦法去忽視那種直擊到心底深處的決然,真的沒有辦法,於是,他考究的看著她從衣襟裏掏出被血浸濕了大半的字條遞了過去。

衡量了片刻,王慶之公事公辦道,“如若安陵王能過了外廷的禁軍,那本衛尉這裏,便是暢通的!”

‘哇!’沈魚一口血吐了出來。

“丫頭,急火攻心了嗎?”王慶之哈哈大笑起來,躍下馬走到她面前,低聲道,“那外廷的淩衛尉是安陵王做太子時的伴讀,你說,情況會如何?”

晃著身形,勉力對王慶之咧嘴一笑後,沈魚眼一黑,暈了過去。

……

雖是鋌而走險之舉,但劉哲的好運無往不利。

帶著沈誼和一幹隨從踏進長樂宮的時候,舒太後並沒有很吃驚,反倒是異常淡定的手執空白明黃卷軸扔向劉哲,道,“詔書,哀家是不會下的,兵符,也不會給你!”繼而冷笑著盯著沈誼,“這麽多年了,偶一相見,竟是這種情形,哀家委實沒料到。”

沈誼面上不太好看,卻也恭敬的給她行了個大禮,“參見太後!”

“除了先生,你們都退下吧!”劉哲吩咐道。

舒太後沈默的看著宮人關上了殿門,此刻,她知道,自己的權利已經被架空了。

“母後,”劉哲一步步朝她走去,“兒臣心中有一惑,想請母後解答一二。”不容舒太後反應,他抑郁道,“自幼時起母後便對我嚴厲有餘親近不足,我曾一度以為那是母後在我身上寄予了厚望,可後來,您認為是我謀害睿弟,將我貶到了陵城。遇見了小魚,我也想過在陵城終老一生,可父皇駕崩,你讓廣陵郡出兵攻打白那,攻打白那只是其一,削弱我的力量才是真,現在想來,若是我死在了白那國,母後定是舒心的吧!”

“劉斐擄了小魚,這麽一件明擺著的事,你卻讓小魚入宮候疾,讓心懷叵測之人害她失去了孩子。杖斃了宮女,禁足了哥舒皇後,你以為給了我很好的解釋,可母後,你不知道那是我第一個孩子麽,你有過失去孩子的體會麽,你有麽?”

“睿弟墜馬經久不醒,另立新君刻不容緩,我以為你會選擇我,可到最後,你寧可選擇劉斐也要棄我,我想問母後,我是你親生的孩兒麽?還是,我是你抱來的野種,讓你無心疼愛,看著就礙眼,恨不得我從此消失在你眼前,眼不見為凈?”

殿中的氣氛沈靜到了極點,劉哲的聲音愈加顯得悲愴,看著舒太後,很熟悉,可更多的卻是陌生,仿佛他母子二人之間,從未有過血濃於水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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