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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墜馬而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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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魚看著那紙的一角被風吹得卷了起來,發起了怔。

她知道這封信的分量,但是她沒有想到,貴為天子,劉睿身邊侍奉的宮奴是多如林中之木,他怎麽會墜馬?天子墜馬這麽大的事,安陵王府竟然連一絲兒風聲也沒聽到,除了宮中封鎖了消息外,沒有別的可能。

照這個方向再推測下去,能讓舒太後下令封鎖了消息的,定是劉睿傷的不輕,否則,天子久不臨朝,朝堂必然會大亂。

猜測歸猜測,畢竟不能代表事實,況且陳墨林信上也是寥寥幾句,細致的消息恐怕還是要費些功夫去打探的。

“小魚,去喚先生前來!”劉哲低沈道。

沈魚驀地一震。

兩年來劉哲和她在府中縱情打鬧廝混,也任由著旬茉一趟趟進宮哭訴,所求為何?這個節骨眼上,動動腳指頭也能想象的出來。

不多會,得到消息的沈誼就急匆匆往書房趕去。看著沈誼消失在廊角的背影,沈魚覺得她的爹爹今日格外的意氣風發,好似一個熱血少年。往深了裏想,作為王府的幕僚,最大的成就莫過於輔佐他們所效忠的王爺在紛爭中求勝吧!

當晚,沈誼在書房裏呆到很晚。

夜過子時,沈魚還歪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繡著兩只看上去更像是四不像的鴛鴦,眼皮早已發重,卻依舊強撐著。可越是繡越是困,她索性扔了針線,撐著腮,望著窗棱外清冷的月光,自言自語道:“商量這麽久啊……”

再回過神來,她自己對著妝臺上的銅鏡笑了笑,覺得自己很傻,想來這種爭奪之事男子們都是無限熱衷的,而那句話被她這麽一笑,慢悠悠的就散在了夜色中。

困意襲來,她就著榻上的軟毯昏沈著睡了過去,半迷糊半清醒之間,她似乎聽到了很有章法的腳步聲……

翌日清晨醒來,她一睜眼就對上了劉哲的眼眸,深邃的,泛著波瀾的,鳳眸。

劉哲直截了當道,“五天了,太醫們用盡了法子想疏通睿弟渾身的經絡,想刺激肢體和關節來恢覆他的神識,卻是不能。他怕是醒不過來了,母後悲傷欲絕,連連砍了三個太醫……”

因著睡得晚醒得早,沈魚的腦袋就有些迷糊有些遲鈍,聽劉哲這麽說,她有些木然的看著他,“就沒有能妙手回春的?”

劉哲頗有深意的打量了她幾眼,“春搜中騎馬箭射,需得弓不虛發箭不妄中。而睿弟箭中幼獸腿部欲擒活物,卻激發母獸獸性,反過來攻擊他導致他馬兒受驚發狂,墜馬時傷了後顱……”

沈魚聽的心驚,唇色都愈發淡了,她感嘆一夜光景劉哲就得知了一切,他的線報還真不是一般的迅捷呢!想著想著,一不留神就問了出來:“你如何得知這些的?”

劉哲眸色有些朦朧,“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睿弟出事後,母後派人封查了圍場和弓箭馬匹,卻在馬鞍下發現了紮在馬背中的三寸銀針,究竟是何人所為,卻不得而知了。只是,兩個年紀不大的宮奴投井自盡了,他二人都是不久前才挑選進宮的,而且都是上陽郡人……”

沈魚光著腳滑下榻,“這能說明什麽呢?劉斐所為?亦或是旁人所為嫁禍與他?”

“這些都不是首要的問題,”劉哲負手望著殿外,“照母後的性子,當務之急應該是焦慮著如何對朝堂上的大臣們交代。”

沈魚的心肝都揪成了團,一國之君遭此大劫,很大程度上會殃及國之根本。

她憂心道,“可惜皇上年紀尚幼就遭此厄運……”

劉哲卻道,“也可憐了母後長久以來的苦心經營……”

接下來的日子,消息源源不斷的送進安陵王府,卻說舒太後頒了口諭,說聖上休養期間但凡有事稟奏的,可經宮奴通報後直接至歧陽宮覲見。此舉雖然暫時的讓朝臣們的心定了下來,然而沒過多久,欽天監關於西南方向紫氣覆星的奏報卻讓舒太後有措手不及的感覺。

西南方向?

晉國的版圖呈傘形,而西南部的正是上陽郡和廣陵郡。如此,便是意味著劉斐和劉哲二人中必有一人要取代劉睿麽?

皇上墜馬和欽天監的說辭都隱隱與上陽郡有牽連,劉斐自是難以擺脫散布流言的嫌疑,因而沈誼便主張安陵王府以靜制動,劉哲倒也讚成。於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陵城卻出奇的平靜。

三月二十六是旬茉的生辰。

生辰當天,荀氏遣人送來了生辰賀禮,送禮的人很是低調,然而賀禮卻彰顯了高調。

是滿滿二十箱黃澄澄的金錠子。

王府中的人個個都呆若木雞,無一不在心底感慨,只道這荀氏富甲天下很有錢,卻總歸是在親眼看到之後才明白荀氏一族到底是富到了什麽樣的程度。

既是娘家一族打著生辰賀禮的名頭,旬茉遂點頭收了,雖然此前十幾年的生辰,她的祖父和父兄從來不曾俗到直接送錢財做賀禮的地步。這壽星既然都受納了,劉哲倒是不能橫加阻攔,又於是,那黃金就統統被搬入了安陵王府的府庫。

接下來的生辰家宴上,旬茉破天荒的第一次坐在了劉哲身側,明眸流盼,語笑嫣然。

豌豆端著一小碟糕點放在沈魚的案桌上,輕道:“小魚,先生說你愛吃綠豆糕,讓把他那份也送過來!”

沈魚朝著對面看了過去,卻見沈誼正和荀氏的來賓談笑風生,明明剛才一個眼風掃到他面上的擔憂,卻在下一刻就恍然不見了,沈魚不由的覺得自己是眼花了。

爹爹他定是怕自己在這樣的場合吃味才這樣做的,可是,這一次他真是小瞧了自己!

她想,或許府中所有的人都會艷羨荀氏一族對旬茉的疼愛和重視,但是我沈魚不會,絕對不會!因為這二十箱黃金代表的不僅僅是荀氏的財富,還有對荀氏女婿的支持。

這是一種態度。

這種態度不言而喻。

雖然荀氏不再涉足政事,但他們的生意遍布晉國的每一個角落,再龐大的生意網絡也是離不開官家庇佑的,然則最強大穩固的庇佑則莫過於皇室。

沈魚在心裏默道,這一個強強聯合形成之後,莫非真像爹爹當初所說的那樣,天,果然是要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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