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士庶之爭，女帝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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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陽宮
阮若煙扶著身邊繡畫的手進來的時候, 就見到許多妃嬪的臉色都不好，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很玩味，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她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 不外乎是因為錦華宮的池昭儀解禁，今日是被解禁後第一日來給皇後請安，而她這個讓池昭儀被禁足的人，自然成了眾人看熱鬧的焦點。
旁邊的萬美人對著阮若煙招招手, 兩人湊在了一起，萬美人對著阮若煙道：“你今日可一定要小心，池昭儀的脾氣一直都不好，這次你害得她吃了這麽大一個虧, 小心她出來後找你算賬。”
阮若煙半個月前, 剛剛從寶林進位為美人, 萬美人是她在宮中交好的妃嬪, 兩人雖算不上無話不說, 但也比一般人親切一些，她很明白在宮中找同盟的重要性，萬美人就是她給自己找的盟友。
“謝謝萬姐姐，這些我都知道, 又不是我陷害她, 被禁足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問心無愧。”阮若煙道。
萬美人嘆了口氣：“雖是這麽說, 你也肯定是沒錯的，只是到底你是第一個讓她吃了大虧的人, 她這次被降位顏面掃地, 回頭肯定會報覆。這人要恨起來另一個人, 哪裏還會講誰對誰錯？更何況是女子吃醋？況且她向來就不是個講理的人。”
滿後宮的人都知道, 池昭儀是最不講理的，她不像皇後秉公執法，池昭儀做事完全是隨自己喜惡行事，她說是對的，那就是對的，她說是錯的，那就是錯的。
可以說是極為霸道了。
這次別說是那些妃嬪看好戲，就是萬美人也覺得阮若煙十分危險。
“你要是有事，就去尋求皇後娘娘庇護，就和上次一樣，你上次就做得很好，雖說受了大苦，但總算也保全了自己。”萬美人對著阮若煙道，她覺得阮若煙選擇向皇後求救很明智。
“姐姐說得我都記下了。”阮若煙笑著應道，只是她心中不以為然。
皇後是會庇護她，但卻要她拿出足夠的利益交換，只有她能給池昭儀帶來重創，且能夠一擊必中的時候，皇後才會庇護她。
這樣的皇後，也不知道廣明帝為何鐵了心認為這位賢良淑德呢？
就在這個時候，正陽宮的宮人開始宣她們進去，阮若煙跟在眾人後面過去。
等到眾人都進了正殿，尋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恭敬地等著給皇後請安的時候，只見池昭儀來了。
今日的池昭儀並沒有之前打扮地那麽張揚，只是穿了一件翠色的百花裙，就連首飾也只用了幾個珠釵，打扮很是普通，和她之前的那些穿戴相比，這一身可以算得上樸素了。
即便是被降位，池昭儀依舊是後宮位份最高的妃嬪，其餘人見到她還是要行禮。
池昭儀掃了一眼眾人，淡淡地叫了聲起。
之後目光落在了阮若煙身上，只是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有阮若煙能感覺到那目光如果化成實質的話，估計會是一把鋒利的刀劍，插進她的胸膛，奪走她的性命。
但池昭儀到底沒有什麽動作，只是越過眾人，走到妃嬪之首的位置站好，等到皇後的到來。
見到池昭儀這副樣子，就連萬美人都忍不住和阮若煙嘀咕道：“池昭儀這是轉性子了？”
“沒有，只是壓抑著罷了，現在她只是從錦秀宮解了禁足，還沒有覆位，她好歹得裝兩天，等到覆位後才好有大動作。”阮若煙小聲道，池昭儀是囂張但她又不是蠢貨，她要是出來就找事，那不就是在消磨廣明帝對她的情誼嗎？
就算要報仇，也得先惹得廣明帝憐惜覆位後，再做打算。
萬美人覺得也是，一個人的性子哪會有那麽容易轉變的。不過不管池昭儀為著什麽收斂，只要她肯安生，她們這些低位妃嬪的日子才好過。
就在這個時候，宮人唱喏：“皇後到！”
“皇後娘娘長樂安康。”
喬微聲音依
舊溫柔：“大家都起來，入座吧。”
“謝皇後娘娘。”很快妃嬪都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
傅美人看著池昭儀率先開口道：“幾個月不見，池昭儀的臉色越來越憔悴了。”說完後又對著喬微道：“皇後娘娘您看是不是？”
她覺得皇後總該是站在她這邊的，應該會和她一起嘲諷池昭儀。
喬微淡淡地瞥了一眼作死的傅美人，這位有一個姑母太後撐腰，卻不受寵愛是有原因的，這般沒腦子還愛當出頭鳥的，要不是有傅太後，估計早就被後宮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不過這個時候她也不能一句話都不說，喬微轉頭看向旁邊的池昭儀，笑道：“三個月未見昭儀，昭儀看起來是憔悴了不少，可要叫個太醫瞧瞧？”
“多謝皇後關心，臣妾是身子臣妾自己知道，還用不著太醫。”池昭儀一見到喬微這副樣子，就想到當初喬微是如何一臉溫柔得勸廣明帝降位，又是如何將自己身邊的宮人全部杖責的。
皇後看著是個活菩薩，其實皇後的心才是所有人中最狠的。
“身子是昭儀自己的，你若是不願，本宮自然也不勉強。”喬微笑笑道：“只要昭儀能夠知錯就改，以陛下對昭儀的情誼以後還是能夠再獲恩寵的，想來昭儀的憔悴也是心病，回頭讓陛下哄哄也就好了。”
這話說得羞人，仿佛池昭儀是裝病惹廣明帝憐惜似的，又或者是說廣明帝沒什麽事幹了，只剩下哄妃嬪玩鬧了。
不過在座的其他人都沒覺得皇後說的是後者，畢竟池昭儀之前就是三番五次裝病把廣明帝從皇後宮中拉走的，她們都覺得皇後是在諷刺當初池昭儀的所作所為。
“陛下心裏一直念著臣妾的，即便臣妾被禁足錦華宮，陛下還是會給臣妾送去賞賜，恐怕皇後的正陽宮就算天天宮門大開，陛下和陛下的賞賜也不會進正陽宮吧。”池昭儀說道。
聽到池昭儀的炫耀，喬微的神色沒有一點變化，依舊是十分溫柔嫻靜的樣子。
“本宮是大燕的皇後，和陛下夫婦一體，執掌鳳印，內廷司和內侍省有什麽東西也都會奉給本宮，何須陛下賞賜？”喬微說完後又道：“更何況本宮早就和陛下進言，如今後宮之中削減用度，倡行勤儉，杜絕奢靡之風，自然這一切都該從本宮做起。”
“這些賞賜重點不是在貴重，而是在陛下的心意，陛下從不賞賜皇後可見對皇後是沒有這份情誼呢。”池昭儀說道。
喬微道：“本宮已是大燕的皇後，又何須什麽情誼？本宮能坐在鳳位上，執掌鳳印，就是陛下對本宮最好的情誼。”
這話一下子掐住了池昭儀的脖子，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見這位終於停了下來，喬微真的有些懷念這三個月以來的清凈。
見到喬微和池昭儀鬥法贏了，其他人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就算池昭儀沒被降位前，她和皇後鬥嘴又有幾次能討得了好，只是這位以和皇後作對為己任，屢敗屢戰。
旁邊的傅美人又插嘴道：“說起來後宮這幾個月，誰還沒得過陛下的賞賜？前些日子陛下就賞了臣妾一套秘色瓷的茶具，那瓷器果真是如冰似玉，好看極了。”
大燕的瓷器燒制並不發達，普通人家是用不了瓷器的，只能用陶，更不用說秘色瓷這種珍貴的精品瓷器了，秘色瓷本身就是大燕禦用的貢品，便是宮中成色好一些的秘色瓷都不多見，更不要說一套茶具了。
這確實也是一種炫耀的資本。
旁邊的池昭儀冷哼一聲：“你也當真是沒見過市面，一套秘色瓷的茶具就能讓你如此誇耀，這樣的茶具本宮在鎮國公府從小就用，我錦華宮中秘色瓷的茶具少說也有個十套八套。”
似乎這些話還不夠，池昭儀繼續羞辱道：“傅美人以後不妨到錦華宮來看看，也好給你開開眼界，讓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好東西，別以後鬧了笑話，讓宮外的那些命婦貴女都以
為咱們後宮其他妃嬪都跟你一樣窮酸呢！”
“你……”傅美人氣得差點要站起來，但是被身旁的婢女死死地拉住，只能用手指著池昭儀。
如若是傅太後在此，池昭儀還要給她幾分面子，但是現在傅美人先挑釁，池昭儀連傅太後的面子也不願給了。
池昭儀看傅美人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麽跳梁小醜一般，看著傅美人最後只能偃旗息鼓，心中的惡氣總算是出了一些，又覺得在正陽宮中十分煩躁，就起身告退。
喬微也沒想留對方，擺擺手讓宮人都退下了。
從始至終安然無事的阮若煙松了一口氣，果然池昭儀現在還顧及著廣明帝的看法和恩寵，沒有一出來就找她的事兒，這樣她也能多一些時間準備。
另一邊，等到宮人都退出後，只剩下徐婕妤和程嵐還沒有離開。
徐婕妤是特意留下來叩拜喬微的。
“昨日臣妾見到母親，母親說兄長已經被提拔為禁軍中郎將了。”中郎將是正四品上的官職，她的兄長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了。
喬微點點頭：“徐將軍也是個將才，之前一直是個校尉也是埋沒了他，以後他只要忠於本宮，忠於大燕，自然前途廣闊。”
徐婕妤明白喬微的意思，是忠於皇後而不是忠於陛下，早在兄長升遷的時候徐家就已經認清了這點，他們也決定誓死追隨皇後。
對於徐家來說，皇後庇護了徐婕妤和大公主，給了徐家起覆的機會，那就是徐家的恩人，他們也只會追隨皇後。
“臣妾和徐家唯娘娘懿旨是從。”對於徐家來說，皇後的懿旨遠比廣明帝的聖旨還要重要。
喬微笑了笑道：“徐家的忠心本宮都看在眼裏，讓徐將軍守好禁軍中郎將的位置，以後本宮還有更重要的職責要交給他呢。”
徐婕妤趕緊應是。
解決完徐婕妤的事情，喬微讓人將程嵐請了進來。
只是程嵐看起來有些緊張，還有些惆悵，似乎有了心事。
“娘娘……”程嵐跪在喬微的面前，似乎很是緊張。
“怎麽了？”喬微皺眉：“可是受了什麽委屈，說出來本宮為你做主。”
程嵐眉頭緊皺，但最後還是咬牙道：“娘娘，臣妾似乎懷孕了。”
她說完後就把頭埋在地上：“臣妾來請罪。”畢竟她當初向皇後承諾過自己不會懷孕生子，讓皇後對她放心，雖然皇後對她很慈愛也允許她生子，可是她一直記得自己的話。
只是，她食言了。
“懷孕是好事，何來請罪之說？”喬微讓人將程嵐扶起來，“既是懷了身孕，就別跪著了，坐著回話。”說完後又讓人給程嵐拿一個更厚更軟的墊子。
程嵐很是羞愧：“臣妾之前一直有服用避子的藥，只是……”
聽到這話喬微嘆了口氣：“避子藥對身體傷害多大啊！本宮這就讓人來給你看看身體。”她之前就說過避子湯是有一些，但是並不科學，而且對身體傷害極大，一般就是後宮中也不會用避子湯給妃嬪避孕。
“這是入宮前臣妾父親給臣妾找的方子，臣妾真的沒想到它沒用。”說到這程嵐都快哭了，“是臣妾對娘娘失言了。”
喬微嘆了口氣：“程侯想得有些太多了，你這孩子也想得太多了。”不說她穿越這麽多世界，就說以原主和程嵐的年紀，這姑娘也比她小上好幾歲，她心裏多少有些憐惜之情。
“臣妾的月事之前一直都很準，上個月月事就沒來，臣妾也只以為是不準，這都兩個月了，臣妾才意識到不對。”程嵐道：“臣妾本想自己服用落胎藥，只是這藥到底還要經過太醫……”
她一旦落胎，就要做個小月子，一旦哪裏被洩露出去，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覆。
她也是沒有辦法了，所以才來給喬微告罪。
“為何要落胎？本宮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你可以生下這個孩子嗎？”喬微皺眉。
她沒打算以孩子的事情挾制安都侯的。
甚至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如果有這樣一個孩子，她和安都侯在短時間內會是更好的同盟。
程嵐搖搖頭：“崔才人並未有孕，臣妾就算有孩子，也不能在崔才人之前生下陛下的長子。”雖然這個孩子性別還未確定，可萬一是皇子呢？
真正讓她著急的崔才人，她不明白廣明帝如此寵幸，為何崔才人還是遲遲未有身孕，更讓她無奈的是她比崔才人還先有孕。
這讓程嵐知道，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會是一個威脅。
“若本宮真的在意長子的位置，那就不會有大公主。”喬微說道。
為何所有人都覺得她一定要有崔氏血脈的皇子？這是崔家的想法，不是原主的想法，更不是她的想法。
想到大公主，程嵐一楞。
很快喬微又道：“你懷孕本是天大的好事，本宮覺得合該六宮慶賀。”
程嵐怔楞：“娘娘……”
看著程嵐的樣子，喬微嘆了口氣：“這只是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們都不知道，況且這是你的孩子，你真的願意放棄這個做母親的機會嗎？”
程嵐用雙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但很快又松開了，之後搖了搖頭：“娘娘，若是能用這個孩子扳倒池昭儀……”
喬微皺眉：“你又在想些什麽？”
“您也知道前方鎮國公對陣回紇幾次大勝，待到鎮國公回京，陛下為了安撫剛剛立下戰功的鎮國公，一定會覆池昭儀貴妃之位的，說不定她的榮寵還會比之前更盛。”
“如果、如果能用這個孩子讓她徹底不能翻身，讓她擔上一個謀害皇嗣的罪名，那麽……”池昭儀也就徹底完了，說不定還會讓鎮國公府也被牽連。
如若池昭儀覆位，以鎮國公立下的戰功，到時候不僅是她在後宮的日子不好過，在前朝她父親也會被鎮國公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到時候程家或有滅族之災。
“臣妾也是有私心的，臣妾想用這個孩子換得陛下對父親和程家的憐惜，為我程家謀一條出路。”程嵐道。
喬微：姑娘，咱把這個因果關系搞混了。
說完後程嵐又道：“娘娘，如若臣妾如此做，想來也是陛下願意看到的吧，如此一來，既能如了陛下的意又能幫娘娘坐穩後位，還能讓父親和程家得以更進一步，那這個孩子也死得其所。”
喬微嘆了一口氣，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面前面前這個姑娘。
說這姑娘聰明吧，她能看得清廣明帝寵幸她是為了對付池昭儀，她知道廣明帝想要看到她做什麽。
說這姑娘傻吧，她完全沒有看清楚池家和池昭儀之間的主從關系。就算她用此計讓池昭儀被賜死，池家也還是不會倒下，因為池家依仗的不是池昭儀，而是他們手中的兵權。
用池昭儀扳倒池家，根本不可能。
說這姑娘有人性吧，她願意利用自己還未出生的孩子爭權奪利。
說這姑娘狠心吧，她的一切所作所為又是為了自己父親和家族。
如果非要用一個準確的形象來形容程嵐，那就是安都侯送進後宮的一柄利刃，為安都侯府保駕護航。
程家雖不是士族，但程嵐很像是被洗腦的士族女。可見不只是崔家喜歡給家裏姑娘洗腦，所有有些威望的大家族都喜歡如此教育姑娘，教育子弟。
在他們心中，無論是自身還是孩子，甚至是國家，都沒有家族重要。
“生不生下來這個孩子都隨你，只是本宮希望你明白幾點。”
“娘娘請說。”程嵐趕緊道。
喬微道：“首先，本宮並不在乎皇長子是誰所生，比起崔才人，本宮更希望你才是生下這個皇長子的人。”
“為什麽？”程嵐有些怔楞，似乎很不明白喬微的想法。
事實上她就是不懂，滿宮皆知，崔才人是崔家送進宮中為皇後
生子的，生下庶長子自然比生下一個普通的皇子要更好啊！
“因為本宮不願受制於崔家。”喬微的答案很明確。
程嵐這下是徹底楞住了，崔家和皇後不是一體嗎？難道皇後和崔家已經決裂了？可是並不像啊！
“崔家是本宮的娘家，但只能是崔家聽命於本宮，而不是本宮聽命於崔家。”喬微對著程嵐道：“本宮今日對你說的話，你要記在心裏，回頭也可轉告安都侯。”是時候讓安都侯明白如若她和崔家決裂，安都侯應該站在哪一邊。
畢竟當初安都侯投靠她，是由崔洺說服的，其中安都侯究竟更聽從她的話，還是崔洺的話，喬微還未做出個判斷。
現在她和崔洺還是同盟，用人之時分得不是太清，可總有要分清楚的那一日，她希望安都侯提前有個準備。
“甚至本宮可以收你的孩子為養子，將他扶上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喬微道：“這點，你可以讓安都侯好好想一想。”現在安都侯羽翼漸漸豐滿，日後和她分道揚鑣還是繼續聽從她的話還不好說，所以拉攏更為重要。
“安都侯可以好好想想，如若鎮國公倒臺，那天下兵權多數就要由安都侯掌管，安都侯的功績名望並不比鎮國公少，到時候如若你又生育皇長子，你覺得陛下會如何決斷？”喬微問道。
程嵐陷入了沈思，比起她只想要程家活下來，被陛下憐惜，喬微給她的選擇更大了，聽起來簡直是一個康莊大道。
若是程家成為外戚，成為帝王的母族，那以後程家定然能夠富貴好幾代。
想想如今的傅家，從一介平民一躍成為當朝權貴，誰家不羨慕，誰家不想覆刻傅家的路子？
“其次，本宮可以明確告訴你，就算你命喪池昭儀之手，只要池家在一天，池昭儀就會平安無事，你不要妄圖以池昭儀撬動池家。”喬微道：“池家的事情自有本宮和安都侯，你無需想那麽多，只要安心待產就好。”
程嵐聽後很久都是沈默的。
“娘娘，臣妾知道該怎麽做的，臣妾會安心養胎。”程嵐道。
喬微點點頭：“想明白就好，本宮回頭會命太醫去你宮中請脈，到時候闔宮都該知道這個喜訊了。”
程嵐點頭：“臣妾明白該怎麽做的。”
“你自己的院子自己守好，有需要的可以來找本宮。”喬微道，她無意在程嵐身邊安插人手。
程嵐趕緊應是。
臨走的時候程嵐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轉頭對著喬微問道：“若是臣妾生的只是個公主呢？”她們的一切暢想都是在這個孩子是皇長子的基礎上，可如果是個公主呢？
“不，你生得只會是皇子，你要相信自己。”喬微笑道，仿佛是在說一句玩笑話。
程嵐沒有細想這句話，只以為喬微是在安慰自己。
不過她想想又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如若她生的是個公主，在這後宮中就像是一潭死水，哪裏還有那麽多的設想？宮中再多一個公主，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等到程嵐走後，喬微對著身邊的人道：“讓杜讓來正陽宮，再讓太醫去給欣美人請脈。”
西陸趕緊應是。
杜讓接到喬微的旨意，很快就趕了過來。
“欣美人應該是有了身孕，你讓人多留意她那邊。”喬微說道。
杜讓不是很懂喬微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是留下這個孩子還是不要這個孩子？
一聽杜讓的意思，喬微就知道在所有人的想法中她都需要一個崔氏血脈的庶長子。
“記住，用一切辦法保住這個孩子。”喬微說道。
杜讓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定會保欣美人和小皇子無恙。”
“再讓人去找一個穩婆和一個奶娘。”喬微道：“記住，這穩婆和奶娘的全家都要在本宮手中。”
“奴婢回頭就親自去辦。”雖然杜讓不明白喬微為何不
去崔家找人，但顯然皇後有瞞著崔家的想法，所以他也沒有多問。
等講完程嵐的事情，杜讓又道：“娘娘，您讓臣一直盯著崔才人那裏，臣發現崔才人最近有些異動。”
“說來聽聽。”喬微頗感興趣。
“崔才人身邊的宮人來報，崔才人現在除了自己身邊的兩個貼身宮女外，似乎已經不讓其他人近身伺候了，就連貼身衣物也不讓她們清洗。”杜讓道，前幾個月也沒見崔才人如此，很是奇怪。
喬微笑了：“一般後宮女子如此謹慎的時候，一般都是懷疑自己有了孕事。”懷孕這種事情，有些人沒經驗又沒反應，一般月份大些才會發現，但若是有反應一般很早就會發現，特別是像崔蕓和程嵐這種被精心照料的貴女，月事一推遲身邊的人都會有反應。
“那……”一下子後宮兩個妃嬪有孕，這也有些太巧了，但更讓杜讓憂心是這兩個妃嬪有孕會給皇後帶來怎樣的變化。
“那崔才人這一胎？”杜讓猶豫地問道。
喬微道：“也要保。”
她需要兩個孩子，用程嵐之子制衡崔家，同時也是讓安都侯明白她並非只有程嵐的孩子可以選擇，如若安都侯變卦，她隨時可用崔氏血脈的皇子作為她的退路。
“奴婢明白了。”杜讓雖然不明白喬微為什麽兩個孩子都要留下，但他這些日子跟隨喬微讓他明白，皇後心思莫測，但她做出的決定從來沒有錯過，可以稱得上是算無遺策。
當日下午，欣美人有身孕的事情整個後宮就知道了。
喬微特地去了勤政殿給廣明帝報喜。
聽到欣美人有孕，廣明帝有些陰霾的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後宮許久沒有喜事了！”廣明帝對著喬微道：“朕可是要好好賞賜欣美人。”程嵐的這個孩子對他現在的處境來說其實是好事。
程嵐是安都侯之女，此時有孕會讓安都侯更賣力地為他賣命，更重要的是他也想有個皇子。
別看他不想要池昭儀生子，也不想要崔氏血脈的皇子，可是他內心是想要個皇子的。畢竟對帝王來說，沒有子嗣可不是什麽好事，反而是個缺點，甚至被視為帝位不牢。
程嵐之子現在看來對他是沒有威脅的。至於以後，可以再說。
他不會立這個孩子為儲君，但不妨礙他高興。
“這樣的好事確實該好好賞賜。”喬微直接遞給了廣明帝一個禮單，然後道：“等到欣美人生下孩子，到時候無論是皇子還是皇女，陛下都該好好進一進欣美人的位份。”
“不等以後了，就現在吧。”廣明帝直接道：“讓人擬旨進欣美人為欣婕妤。”
說完後又道：“朕一會兒就過去陪她。”
喬微笑著應好。
之後整個後宮都知道了這個喜訊，很多都趕去給程嵐道賀。
晚上的時候，廣明帝直接去陪了程嵐，連本來該去剛剛解了禁足的池昭儀那裏的事情都忘了。
池昭儀又將屋裏的東西砸了一遍。
且等著，等到她父親歸來，她就能覆位，所有欺辱過她的人她都要一一報覆回來。
廣明帝沒有因為程嵐的身孕高興幾天呢，一個月後邊關就傳來消息，鎮國公大勝，即將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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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若煙扶著身邊繡畫的手進來的時候, 就見到許多妃嬪的臉色都不好，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很玩味，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她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 不外乎是因為錦華宮的池昭儀解禁，今日是被解禁後第一日來給皇後請安，而她這個讓池昭儀被禁足的人，自然成了眾人看熱鬧的焦點。
旁邊的萬美人對著阮若煙招招手, 兩人湊在了一起，萬美人對著阮若煙道：“你今日可一定要小心，池昭儀的脾氣一直都不好，這次你害得她吃了這麽大一個虧, 小心她出來後找你算賬。”
阮若煙半個月前, 剛剛從寶林進位為美人, 萬美人是她在宮中交好的妃嬪, 兩人雖算不上無話不說, 但也比一般人親切一些，她很明白在宮中找同盟的重要性，萬美人就是她給自己找的盟友。
“謝謝萬姐姐，這些我都知道, 又不是我陷害她, 被禁足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問心無愧。”阮若煙道。
萬美人嘆了口氣：“雖是這麽說, 你也肯定是沒錯的，只是到底你是第一個讓她吃了大虧的人, 她這次被降位顏面掃地, 回頭肯定會報覆。這人要恨起來另一個人, 哪裏還會講誰對誰錯？更何況是女子吃醋？況且她向來就不是個講理的人。”
滿後宮的人都知道, 池昭儀是最不講理的，她不像皇後秉公執法，池昭儀做事完全是隨自己喜惡行事，她說是對的，那就是對的，她說是錯的，那就是錯的。
可以說是極為霸道了。
這次別說是那些妃嬪看好戲，就是萬美人也覺得阮若煙十分危險。
“你要是有事，就去尋求皇後娘娘庇護，就和上次一樣，你上次就做得很好，雖說受了大苦，但總算也保全了自己。”萬美人對著阮若煙道，她覺得阮若煙選擇向皇後求救很明智。
“姐姐說得我都記下了。”阮若煙笑著應道，只是她心中不以為然。
皇後是會庇護她，但卻要她拿出足夠的利益交換，只有她能給池昭儀帶來重創，且能夠一擊必中的時候，皇後才會庇護她。
這樣的皇後，也不知道廣明帝為何鐵了心認為這位賢良淑德呢？
就在這個時候，正陽宮的宮人開始宣她們進去，阮若煙跟在眾人後面過去。
等到眾人都進了正殿，尋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恭敬地等著給皇後請安的時候，只見池昭儀來了。
今日的池昭儀並沒有之前打扮地那麽張揚，只是穿了一件翠色的百花裙，就連首飾也只用了幾個珠釵，打扮很是普通，和她之前的那些穿戴相比，這一身可以算得上樸素了。
即便是被降位，池昭儀依舊是後宮位份最高的妃嬪，其餘人見到她還是要行禮。
池昭儀掃了一眼眾人，淡淡地叫了聲起。
之後目光落在了阮若煙身上，只是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有阮若煙能感覺到那目光如果化成實質的話，估計會是一把鋒利的刀劍，插進她的胸膛，奪走她的性命。
但池昭儀到底沒有什麽動作，只是越過眾人，走到妃嬪之首的位置站好，等到皇後的到來。
見到池昭儀這副樣子，就連萬美人都忍不住和阮若煙嘀咕道：“池昭儀這是轉性子了？”
“沒有，只是壓抑著罷了，現在她只是從錦秀宮解了禁足，還沒有覆位，她好歹得裝兩天，等到覆位後才好有大動作。”阮若煙小聲道，池昭儀是囂張但她又不是蠢貨，她要是出來就找事，那不就是在消磨廣明帝對她的情誼嗎？
就算要報仇，也得先惹得廣明帝憐惜覆位後，再做打算。
萬美人覺得也是，一個人的性子哪會有那麽容易轉變的。不過不管池昭儀為著什麽收斂，只要她肯安生，她們這些低位妃嬪的日子才好過。
就在這個時候，宮人唱喏：“皇後到！”
“皇後娘娘長樂安康。”
喬微聲音依
舊溫柔：“大家都起來，入座吧。”
“謝皇後娘娘。”很快妃嬪都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
傅美人看著池昭儀率先開口道：“幾個月不見，池昭儀的臉色越來越憔悴了。”說完後又對著喬微道：“皇後娘娘您看是不是？”
她覺得皇後總該是站在她這邊的，應該會和她一起嘲諷池昭儀。
喬微淡淡地瞥了一眼作死的傅美人，這位有一個姑母太後撐腰，卻不受寵愛是有原因的，這般沒腦子還愛當出頭鳥的，要不是有傅太後，估計早就被後宮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不過這個時候她也不能一句話都不說，喬微轉頭看向旁邊的池昭儀，笑道：“三個月未見昭儀，昭儀看起來是憔悴了不少，可要叫個太醫瞧瞧？”
“多謝皇後關心，臣妾是身子臣妾自己知道，還用不著太醫。”池昭儀一見到喬微這副樣子，就想到當初喬微是如何一臉溫柔得勸廣明帝降位，又是如何將自己身邊的宮人全部杖責的。
皇後看著是個活菩薩，其實皇後的心才是所有人中最狠的。
“身子是昭儀自己的，你若是不願，本宮自然也不勉強。”喬微笑笑道：“只要昭儀能夠知錯就改，以陛下對昭儀的情誼以後還是能夠再獲恩寵的，想來昭儀的憔悴也是心病，回頭讓陛下哄哄也就好了。”
這話說得羞人，仿佛池昭儀是裝病惹廣明帝憐惜似的，又或者是說廣明帝沒什麽事幹了，只剩下哄妃嬪玩鬧了。
不過在座的其他人都沒覺得皇後說的是後者，畢竟池昭儀之前就是三番五次裝病把廣明帝從皇後宮中拉走的，她們都覺得皇後是在諷刺當初池昭儀的所作所為。
“陛下心裏一直念著臣妾的，即便臣妾被禁足錦華宮，陛下還是會給臣妾送去賞賜，恐怕皇後的正陽宮就算天天宮門大開，陛下和陛下的賞賜也不會進正陽宮吧。”池昭儀說道。
聽到池昭儀的炫耀，喬微的神色沒有一點變化，依舊是十分溫柔嫻靜的樣子。
“本宮是大燕的皇後，和陛下夫婦一體，執掌鳳印，內廷司和內侍省有什麽東西也都會奉給本宮，何須陛下賞賜？”喬微說完後又道：“更何況本宮早就和陛下進言，如今後宮之中削減用度，倡行勤儉，杜絕奢靡之風，自然這一切都該從本宮做起。”
“這些賞賜重點不是在貴重，而是在陛下的心意，陛下從不賞賜皇後可見對皇後是沒有這份情誼呢。”池昭儀說道。
喬微道：“本宮已是大燕的皇後，又何須什麽情誼？本宮能坐在鳳位上，執掌鳳印，就是陛下對本宮最好的情誼。”
這話一下子掐住了池昭儀的脖子，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見這位終於停了下來，喬微真的有些懷念這三個月以來的清凈。
見到喬微和池昭儀鬥法贏了，其他人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就算池昭儀沒被降位前，她和皇後鬥嘴又有幾次能討得了好，只是這位以和皇後作對為己任，屢敗屢戰。
旁邊的傅美人又插嘴道：“說起來後宮這幾個月，誰還沒得過陛下的賞賜？前些日子陛下就賞了臣妾一套秘色瓷的茶具，那瓷器果真是如冰似玉，好看極了。”
大燕的瓷器燒制並不發達，普通人家是用不了瓷器的，只能用陶，更不用說秘色瓷這種珍貴的精品瓷器了，秘色瓷本身就是大燕禦用的貢品，便是宮中成色好一些的秘色瓷都不多見，更不要說一套茶具了。
這確實也是一種炫耀的資本。
旁邊的池昭儀冷哼一聲：“你也當真是沒見過市面，一套秘色瓷的茶具就能讓你如此誇耀，這樣的茶具本宮在鎮國公府從小就用，我錦華宮中秘色瓷的茶具少說也有個十套八套。”
似乎這些話還不夠，池昭儀繼續羞辱道：“傅美人以後不妨到錦華宮來看看，也好給你開開眼界，讓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好東西，別以後鬧了笑話，讓宮外的那些命婦貴女都以
為咱們後宮其他妃嬪都跟你一樣窮酸呢！”
“你……”傅美人氣得差點要站起來，但是被身旁的婢女死死地拉住，只能用手指著池昭儀。
如若是傅太後在此，池昭儀還要給她幾分面子，但是現在傅美人先挑釁，池昭儀連傅太後的面子也不願給了。
池昭儀看傅美人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麽跳梁小醜一般，看著傅美人最後只能偃旗息鼓，心中的惡氣總算是出了一些，又覺得在正陽宮中十分煩躁，就起身告退。
喬微也沒想留對方，擺擺手讓宮人都退下了。
從始至終安然無事的阮若煙松了一口氣，果然池昭儀現在還顧及著廣明帝的看法和恩寵，沒有一出來就找她的事兒，這樣她也能多一些時間準備。
另一邊，等到宮人都退出後，只剩下徐婕妤和程嵐還沒有離開。
徐婕妤是特意留下來叩拜喬微的。
“昨日臣妾見到母親，母親說兄長已經被提拔為禁軍中郎將了。”中郎將是正四品上的官職，她的兄長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了。
喬微點點頭：“徐將軍也是個將才，之前一直是個校尉也是埋沒了他，以後他只要忠於本宮，忠於大燕，自然前途廣闊。”
徐婕妤明白喬微的意思，是忠於皇後而不是忠於陛下，早在兄長升遷的時候徐家就已經認清了這點，他們也決定誓死追隨皇後。
對於徐家來說，皇後庇護了徐婕妤和大公主，給了徐家起覆的機會，那就是徐家的恩人，他們也只會追隨皇後。
“臣妾和徐家唯娘娘懿旨是從。”對於徐家來說，皇後的懿旨遠比廣明帝的聖旨還要重要。
喬微笑了笑道：“徐家的忠心本宮都看在眼裏，讓徐將軍守好禁軍中郎將的位置，以後本宮還有更重要的職責要交給他呢。”
徐婕妤趕緊應是。
解決完徐婕妤的事情，喬微讓人將程嵐請了進來。
只是程嵐看起來有些緊張，還有些惆悵，似乎有了心事。
“娘娘……”程嵐跪在喬微的面前，似乎很是緊張。
“怎麽了？”喬微皺眉：“可是受了什麽委屈，說出來本宮為你做主。”
程嵐眉頭緊皺，但最後還是咬牙道：“娘娘，臣妾似乎懷孕了。”
她說完後就把頭埋在地上：“臣妾來請罪。”畢竟她當初向皇後承諾過自己不會懷孕生子，讓皇後對她放心，雖然皇後對她很慈愛也允許她生子，可是她一直記得自己的話。
只是，她食言了。
“懷孕是好事，何來請罪之說？”喬微讓人將程嵐扶起來，“既是懷了身孕，就別跪著了，坐著回話。”說完後又讓人給程嵐拿一個更厚更軟的墊子。
程嵐很是羞愧：“臣妾之前一直有服用避子的藥，只是……”
聽到這話喬微嘆了口氣：“避子藥對身體傷害多大啊！本宮這就讓人來給你看看身體。”她之前就說過避子湯是有一些，但是並不科學，而且對身體傷害極大，一般就是後宮中也不會用避子湯給妃嬪避孕。
“這是入宮前臣妾父親給臣妾找的方子，臣妾真的沒想到它沒用。”說到這程嵐都快哭了，“是臣妾對娘娘失言了。”
喬微嘆了口氣：“程侯想得有些太多了，你這孩子也想得太多了。”不說她穿越這麽多世界，就說以原主和程嵐的年紀，這姑娘也比她小上好幾歲，她心裏多少有些憐惜之情。
“臣妾的月事之前一直都很準，上個月月事就沒來，臣妾也只以為是不準，這都兩個月了，臣妾才意識到不對。”程嵐道：“臣妾本想自己服用落胎藥，只是這藥到底還要經過太醫……”
她一旦落胎，就要做個小月子，一旦哪裏被洩露出去，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覆。
她也是沒有辦法了，所以才來給喬微告罪。
“為何要落胎？本宮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你可以生下這個孩子嗎？”喬微皺眉。
她沒打算以孩子的事情挾制安都侯的。
甚至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如果有這樣一個孩子，她和安都侯在短時間內會是更好的同盟。
程嵐搖搖頭：“崔才人並未有孕，臣妾就算有孩子，也不能在崔才人之前生下陛下的長子。”雖然這個孩子性別還未確定，可萬一是皇子呢？
真正讓她著急的崔才人，她不明白廣明帝如此寵幸，為何崔才人還是遲遲未有身孕，更讓她無奈的是她比崔才人還先有孕。
這讓程嵐知道，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會是一個威脅。
“若本宮真的在意長子的位置，那就不會有大公主。”喬微說道。
為何所有人都覺得她一定要有崔氏血脈的皇子？這是崔家的想法，不是原主的想法，更不是她的想法。
想到大公主，程嵐一楞。
很快喬微又道：“你懷孕本是天大的好事，本宮覺得合該六宮慶賀。”
程嵐怔楞：“娘娘……”
看著程嵐的樣子，喬微嘆了口氣：“這只是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們都不知道，況且這是你的孩子，你真的願意放棄這個做母親的機會嗎？”
程嵐用雙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但很快又松開了，之後搖了搖頭：“娘娘，若是能用這個孩子扳倒池昭儀……”
喬微皺眉：“你又在想些什麽？”
“您也知道前方鎮國公對陣回紇幾次大勝，待到鎮國公回京，陛下為了安撫剛剛立下戰功的鎮國公，一定會覆池昭儀貴妃之位的，說不定她的榮寵還會比之前更盛。”
“如果、如果能用這個孩子讓她徹底不能翻身，讓她擔上一個謀害皇嗣的罪名，那麽……”池昭儀也就徹底完了，說不定還會讓鎮國公府也被牽連。
如若池昭儀覆位，以鎮國公立下的戰功，到時候不僅是她在後宮的日子不好過，在前朝她父親也會被鎮國公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到時候程家或有滅族之災。
“臣妾也是有私心的，臣妾想用這個孩子換得陛下對父親和程家的憐惜，為我程家謀一條出路。”程嵐道。
喬微：姑娘，咱把這個因果關系搞混了。
說完後程嵐又道：“娘娘，如若臣妾如此做，想來也是陛下願意看到的吧，如此一來，既能如了陛下的意又能幫娘娘坐穩後位，還能讓父親和程家得以更進一步，那這個孩子也死得其所。”
喬微嘆了一口氣，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面前面前這個姑娘。
說這姑娘聰明吧，她能看得清廣明帝寵幸她是為了對付池昭儀，她知道廣明帝想要看到她做什麽。
說這姑娘傻吧，她完全沒有看清楚池家和池昭儀之間的主從關系。就算她用此計讓池昭儀被賜死，池家也還是不會倒下，因為池家依仗的不是池昭儀，而是他們手中的兵權。
用池昭儀扳倒池家，根本不可能。
說這姑娘有人性吧，她願意利用自己還未出生的孩子爭權奪利。
說這姑娘狠心吧，她的一切所作所為又是為了自己父親和家族。
如果非要用一個準確的形象來形容程嵐，那就是安都侯送進後宮的一柄利刃，為安都侯府保駕護航。
程家雖不是士族，但程嵐很像是被洗腦的士族女。可見不只是崔家喜歡給家裏姑娘洗腦，所有有些威望的大家族都喜歡如此教育姑娘，教育子弟。
在他們心中，無論是自身還是孩子，甚至是國家，都沒有家族重要。
“生不生下來這個孩子都隨你，只是本宮希望你明白幾點。”
“娘娘請說。”程嵐趕緊道。
喬微道：“首先，本宮並不在乎皇長子是誰所生，比起崔才人，本宮更希望你才是生下這個皇長子的人。”
“為什麽？”程嵐有些怔楞，似乎很不明白喬微的想法。
事實上她就是不懂，滿宮皆知，崔才人是崔家送進宮中為皇後
生子的，生下庶長子自然比生下一個普通的皇子要更好啊！
“因為本宮不願受制於崔家。”喬微的答案很明確。
程嵐這下是徹底楞住了，崔家和皇後不是一體嗎？難道皇後和崔家已經決裂了？可是並不像啊！
“崔家是本宮的娘家，但只能是崔家聽命於本宮，而不是本宮聽命於崔家。”喬微對著程嵐道：“本宮今日對你說的話，你要記在心裏，回頭也可轉告安都侯。”是時候讓安都侯明白如若她和崔家決裂，安都侯應該站在哪一邊。
畢竟當初安都侯投靠她，是由崔洺說服的，其中安都侯究竟更聽從她的話，還是崔洺的話，喬微還未做出個判斷。
現在她和崔洺還是同盟，用人之時分得不是太清，可總有要分清楚的那一日，她希望安都侯提前有個準備。
“甚至本宮可以收你的孩子為養子，將他扶上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喬微道：“這點，你可以讓安都侯好好想一想。”現在安都侯羽翼漸漸豐滿，日後和她分道揚鑣還是繼續聽從她的話還不好說，所以拉攏更為重要。
“安都侯可以好好想想，如若鎮國公倒臺，那天下兵權多數就要由安都侯掌管，安都侯的功績名望並不比鎮國公少，到時候如若你又生育皇長子，你覺得陛下會如何決斷？”喬微問道。
程嵐陷入了沈思，比起她只想要程家活下來，被陛下憐惜，喬微給她的選擇更大了，聽起來簡直是一個康莊大道。
若是程家成為外戚，成為帝王的母族，那以後程家定然能夠富貴好幾代。
想想如今的傅家，從一介平民一躍成為當朝權貴，誰家不羨慕，誰家不想覆刻傅家的路子？
“其次，本宮可以明確告訴你，就算你命喪池昭儀之手，只要池家在一天，池昭儀就會平安無事，你不要妄圖以池昭儀撬動池家。”喬微道：“池家的事情自有本宮和安都侯，你無需想那麽多，只要安心待產就好。”
程嵐聽後很久都是沈默的。
“娘娘，臣妾知道該怎麽做的，臣妾會安心養胎。”程嵐道。
喬微點點頭：“想明白就好，本宮回頭會命太醫去你宮中請脈，到時候闔宮都該知道這個喜訊了。”
程嵐點頭：“臣妾明白該怎麽做的。”
“你自己的院子自己守好，有需要的可以來找本宮。”喬微道，她無意在程嵐身邊安插人手。
程嵐趕緊應是。
臨走的時候程嵐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轉頭對著喬微問道：“若是臣妾生的只是個公主呢？”她們的一切暢想都是在這個孩子是皇長子的基礎上，可如果是個公主呢？
“不，你生得只會是皇子，你要相信自己。”喬微笑道，仿佛是在說一句玩笑話。
程嵐沒有細想這句話，只以為喬微是在安慰自己。
不過她想想又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如若她生的是個公主，在這後宮中就像是一潭死水，哪裏還有那麽多的設想？宮中再多一個公主，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等到程嵐走後，喬微對著身邊的人道：“讓杜讓來正陽宮，再讓太醫去給欣美人請脈。”
西陸趕緊應是。
杜讓接到喬微的旨意，很快就趕了過來。
“欣美人應該是有了身孕，你讓人多留意她那邊。”喬微說道。
杜讓不是很懂喬微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是留下這個孩子還是不要這個孩子？
一聽杜讓的意思，喬微就知道在所有人的想法中她都需要一個崔氏血脈的庶長子。
“記住，用一切辦法保住這個孩子。”喬微說道。
杜讓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定會保欣美人和小皇子無恙。”
“再讓人去找一個穩婆和一個奶娘。”喬微道：“記住，這穩婆和奶娘的全家都要在本宮手中。”
“奴婢回頭就親自去辦。”雖然杜讓不明白喬微為何不
去崔家找人，但顯然皇後有瞞著崔家的想法，所以他也沒有多問。
等講完程嵐的事情，杜讓又道：“娘娘，您讓臣一直盯著崔才人那裏，臣發現崔才人最近有些異動。”
“說來聽聽。”喬微頗感興趣。
“崔才人身邊的宮人來報，崔才人現在除了自己身邊的兩個貼身宮女外，似乎已經不讓其他人近身伺候了，就連貼身衣物也不讓她們清洗。”杜讓道，前幾個月也沒見崔才人如此，很是奇怪。
喬微笑了：“一般後宮女子如此謹慎的時候，一般都是懷疑自己有了孕事。”懷孕這種事情，有些人沒經驗又沒反應，一般月份大些才會發現，但若是有反應一般很早就會發現，特別是像崔蕓和程嵐這種被精心照料的貴女，月事一推遲身邊的人都會有反應。
“那……”一下子後宮兩個妃嬪有孕，這也有些太巧了，但更讓杜讓憂心是這兩個妃嬪有孕會給皇後帶來怎樣的變化。
“那崔才人這一胎？”杜讓猶豫地問道。
喬微道：“也要保。”
她需要兩個孩子，用程嵐之子制衡崔家，同時也是讓安都侯明白她並非只有程嵐的孩子可以選擇，如若安都侯變卦，她隨時可用崔氏血脈的皇子作為她的退路。
“奴婢明白了。”杜讓雖然不明白喬微為什麽兩個孩子都要留下，但他這些日子跟隨喬微讓他明白，皇後心思莫測，但她做出的決定從來沒有錯過，可以稱得上是算無遺策。
當日下午，欣美人有身孕的事情整個後宮就知道了。
喬微特地去了勤政殿給廣明帝報喜。
聽到欣美人有孕，廣明帝有些陰霾的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後宮許久沒有喜事了！”廣明帝對著喬微道：“朕可是要好好賞賜欣美人。”程嵐的這個孩子對他現在的處境來說其實是好事。
程嵐是安都侯之女，此時有孕會讓安都侯更賣力地為他賣命，更重要的是他也想有個皇子。
別看他不想要池昭儀生子，也不想要崔氏血脈的皇子，可是他內心是想要個皇子的。畢竟對帝王來說，沒有子嗣可不是什麽好事，反而是個缺點，甚至被視為帝位不牢。
程嵐之子現在看來對他是沒有威脅的。至於以後，可以再說。
他不會立這個孩子為儲君，但不妨礙他高興。
“這樣的好事確實該好好賞賜。”喬微直接遞給了廣明帝一個禮單，然後道：“等到欣美人生下孩子，到時候無論是皇子還是皇女，陛下都該好好進一進欣美人的位份。”
“不等以後了，就現在吧。”廣明帝直接道：“讓人擬旨進欣美人為欣婕妤。”
說完後又道：“朕一會兒就過去陪她。”
喬微笑著應好。
之後整個後宮都知道了這個喜訊，很多都趕去給程嵐道賀。
晚上的時候，廣明帝直接去陪了程嵐，連本來該去剛剛解了禁足的池昭儀那裏的事情都忘了。
池昭儀又將屋裏的東西砸了一遍。
且等著，等到她父親歸來，她就能覆位，所有欺辱過她的人她都要一一報覆回來。
廣明帝沒有因為程嵐的身孕高興幾天呢，一個月後邊關就傳來消息，鎮國公大勝，即將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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