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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士庶之爭,女帝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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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聽到這話心中驚訝, 連掩飾都掩飾不住。

“你……”盧氏看著面前氣勢清冷的少女,只覺得和年少時的丈夫很像。

曾經的崔洺也是名滿天下的少年郎,就是這般清冷如月, 讓人不敢靠近。

她生了三兒一女, 三個兒子和崔洺並不相像反而很像自己.反倒是女兒容貌如玉, 但女兒更加溫婉賢淑, 完全是世家女的典範,和崔洺的性子相差甚遠。

看到現在的喬微,盧氏只覺得仿佛看到了年少時的丈夫,明明一個是少年郎一個是女娘, 但氣質卻像極了。

不過盧氏還是反應了過來對著喬微道:“你想要讓崔家聽你安排?阿微,你錯了。”

喬微聽後挑眉:“哦?我哪裏錯了?”

盧氏嘆了口氣道:“崔家沒有你還可以送其他崔氏女入宮成為皇後,而你沒有崔家在這後宮之中就如同浮萍一般, 無處可依。”

喬微在敲打盧氏, 盧氏何嘗不是在敲打這個女兒?

她是在告訴喬微, 身為崔家女,若是在這後宮沒有崔家的支持, 那麽皇後也不算什麽。

“母親錯了。”喬微搖搖頭, 聲音越發冷淡。

“哦?我哪裏錯了?”盧氏皺眉, 她也覺得女兒似乎有些不對。之前崔洺告訴她見到女兒要好好勸說, 還說女兒已經想通, 願意讓崔家其他女娘入宮。崔洺讓她今日過來, 就是想讓她勸女兒同意借腹生子的事情。

可是她還未開口, 女兒便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

盧氏覺得女兒不是想通了,而是性子更加偏激了。

喬微看了眼盧氏, 正色道:“父親說我若沒了崔家, 在後宮中便無處可依, 似乎並非如此吧。如今我手握內侍省,宮中宮人唯我之命侍從,我操持選秀,所有想要入宮的人家都要從我眼前過一遍,我一句話就可定下一個被家族培養的秀女之命。”

“並非我一定需要崔家,而是崔家與我生死與共。”

“父親真的能輕易換皇後嗎?他縱然是宰相之首,可是這皇後也不是他說換就換的。”

“父親若是覺得我不聽話,想要換掉我,扶持其他的崔氏女為皇後,那麽他首先便要讓陛下廢後。那麽陛下要以何名義廢後?少不得要給我安上一些罪名。”

“我若是被廢,身負罪名,那便是整個崔氏女的罪名,崔氏女自此名聲盡喪,陛下還會允許聲明瑕疵的崔氏女為皇後嗎?”

“母親,父親教你的那些話,無非是想要嚇住我罷了,可是我並非之前未出嫁的姑娘。我是皇後,是君,就算是父親在我面前也要跪拜稱臣。”喬微聲音越發冷淡。

最後幾句話,讓盧氏震了又震,驚駭地看向喬微,她這個女兒當真是變了。

“阿微,你不似從前了。”盧氏聲音有些哽咽,她一邊覺得女兒一改之前的天真這很好,一邊又覺得如今的女兒很陌生,讓她一時間無所適從。

喬微嗤笑道:“若是再似以往一般率性無邪,就算是這深宮中的陰謀詭計要不了我性命,恐怕父親也不會再護著我這個女兒,想要轉而扶持其他崔氏女了吧。”

崔洺是不可能讓她被廢的,但是這不妨礙崔洺更換宮中的話事人,他可以讓今日入宮的崔蕓掌握崔家在後宮的榮耀。

盧氏搖搖頭:“阿微,你到底是我和你父親的女兒,我們這麽多孩子只有你一個女兒,無論何時我們都會盡量護全你性命的。”

“你父親是氣你之前在宮中的舉動欠妥,但也是真的在護全你性命。”崔洺為的不只是她們一家,還有崔氏一族百年的興衰榮辱。

“以你現在的境遇,你應該清楚我們需要一個崔氏血脈的皇子,你不要意氣用事。”盧氏對著喬微說道,很是語重心長。

喬微看了一眼盧氏,嗤笑道:“你以為我未曾孕育子嗣,陛下就會讓其他入宮的崔氏女懷上龍嗣嗎?

”同樣是崔氏女,廣明帝忌憚她難道就不忌憚崔蕓了嗎?

就崔蕓的入宮,是個傻子都能知道她是來幹什麽的?廣明帝難道看不明白?

“父親未免把陛下想得太簡單了些?”喬微聲音幽幽,崔洺是厲害,但是最後崔氏的落敗未嘗不是因為崔洺對廣明帝的輕視。

“陛下是不願崔氏女誕下皇子,可是事情也分情況不是?”盧氏勸道:“就苦肉計這種小手段,難道還要母親教你不成?”她培養女兒,可是將各種後宅陰私全都教了,這種小手段她更是教過。

聽到苦肉計這三個字喬微就知道盧氏打的是什麽主意了。

“自然是不用。不就是讓我與阿蕓假裝不和,平日裏苛待阿蕓,然後好讓阿蕓得到陛下憐惜嗎?”喬微聲音淡漠。

這種後宅爭寵的小手段,別說是她,就是原主也明白,只不過原主顧念與廣明帝的夫妻情分不願讓崔蕓入宮,自然也不願用此計。

至於她?

喬微接著開口道:“母親,最需要崔氏女誕下皇嗣的不是我,而是崔家。母親記住,今日是你和父親求我讓崔氏女入宮,而不是我需要崔氏女入宮。”

她之前告訴了盧氏她是大燕的皇後,不是崔家的皇後,看來盧氏並沒有領悟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正如喬微所想,盧氏確實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趕緊說道:“阿微,你再胡說什麽?你怎麽不需要崔氏血脈的皇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難道你真要等到其他妃嬪的皇嗣被立為儲君,你才知道後悔?或者是你想要等池貴妃的皇子出世,你才會對家族低頭?”

說完後盧氏又放緩了語氣:“阿微,你現在不是家裏那個可以隨意鬧脾氣的姑娘了,你需要為你的性命考慮,為闔家和全族考慮。”

“阿微,不要說這些氣話。”

盧氏只當喬微是一時生氣的氣話,只當是喬微對崔家態度不滿,對崔洺態度不滿。

“母親,我再說一遍我不只是崔家的皇後,我更是大燕的皇後。”

見盧氏還是有些迷茫,喬微搖了搖頭:“母親,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意思?”盧氏有些怔楞,她一時間有些不清楚喬微是打的什麽啞謎。

喬微聲音更加清冷:“我是大燕的皇後,是所有皇子們的嫡母,後宮只要有皇子出世,那就必須認我為母。甚至為了爭奪嫡子的名頭,他們會拼了命地爭奪成為我養子的資格。”

“當然就算我不收養皇子,只要任何一個皇子登基,依照禮法也必須遵奉我為太後。”喬微說道。

不要小瞧皇後這個身在內宮不得插手朝政的後宮婦人,實際上她有極多的權益。

歷史上很多皇帝為了自己看中的庶子能夠名正言順的即位,都會將其放到皇後身邊教養,再依托嫡子之名立為太子。

皇後看似在立儲之事上不得隨意開口妄議朝政,但皇後的身份便是國事,是朝政,這關乎禮法,而禮法關乎國家根本。

所以皇後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多,絕不簡簡單單地只是在後宮爭鬥那麽簡單。

“所以,崔家需要一個有崔家血脈的皇子,是為了日後能有退路,能夠自保。”喬微說道:“母親,不要將事情都說得是為我著想,我很是不需要。”

“崔家需要皇子,是想要在以後不測之時,好能立刻擁立新君,而比起皇後養子,一個有崔家血脈的皇子尚且能對崔家留兩分情面。”

“崔家妄圖以臣子僭越代行君事,所以你們需要自保,可是我不需要不是嗎?”

隨著這話落下,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一片靜默。

坐在喬微對面的盧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她只是一個內宅婦人,她之前聽崔洺的話,也一心覺得女兒和他們一樣都需要一個崔氏血脈的皇子。

可是今日喬微這些話,就是

將崔洺所掩蓋和讓她忽略的真相全部抖了出來,也將他們虛假的一面徹底撕破。

盧氏到底是標準是世家貴婦,又和崔洺相處那麽多年,沒過多久就反應過來。

別看喬微說的是冠冕堂皇的,可是喬微還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你是皇後,可你也是崔家的皇後,崔家若是在前朝落敗,你以為你還做得了皇後嗎?你一樣要被廢。”盧氏一字一句地說給喬微聽。

“阿微,你以為你和陛下真的有感情?你別被陛下蒙騙了,你如今的皇後之位是依托崔家而來,崔家若是出事,陛下必然廢後,到時候又該如何收養皇子?也不會有皇子尊你為嫡母太後。”

盧氏本以為這話說出來,喬微會生氣,可是喬微非但沒有生氣,還點了點頭。

“母親說得很對,我與崔家榮辱與共,崔家若是出事我會被廢。”

“我今日說這些,是告訴母親,並不只是我與崔家榮辱與共,崔家更是和我榮辱與共,我能記住前者,但也請父親和母親記住後者。”

“你們總是在提醒我,那麽我今日也是要提醒你們。”

“我並非任由崔家擺布的崔氏女,我更是大燕的皇後。我不僅需要崔家,父親更需要我這個皇後。”

“也請母親回去轉告父親,我並非任由他拿捏的崔氏女,我是大燕的皇後,我掌握內侍省,這宮中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我是陛下的嫡妻,後宮妃嬪生死榮辱系於我手。”

“我也許不能讓崔家平安度過廣明一朝,但是我若想不開做了什麽錯事,怕是崔家也會被我連累陪葬。”

她不是崔洺的傀儡,她要做的是崔洺的盟友,她的皇後身份就是她的資本。

盧氏一時間都覺得有些認不得這個女兒了,以往那個處處仰仗崔氏的女兒已經不見了,她已經能坐在鳳位上和自己的父母談條件了。

但她也不得不說,喬微說得很對。

“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麽?”盧氏還是沒弄明白自己這個女兒究竟想要什麽。

難道喬微要的只是崔家的屈從嗎?

喬微看向盧氏,聲音幽幽:“我所求不過是活下去。”

這話讓盧氏氣笑了:“你父親和我的一番籌謀,難道不也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我要的是按著我的心意活下去。”喬微說道:“我是個人,不是傀儡。”她不想任人擺布。

盧氏沈默了一下:“你想按怎樣的心意活下去?”

喬微道:“這個母親無需多想,您只需要知道崔氏如今應當與我生死與共。”

還不待盧氏再問,喬微又接著道:“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思留阿蕓在宮中,但作為交換,父親也應當幫我辦些事。”

見喬微松口將崔蕓留在宮中,多少還是讓盧氏松了口氣,畢竟她今日的任務總算是達成。

“你想要你父親幫你做什麽?”盧氏總覺得現在女兒的要求絕不會簡單。

喬微道:“幫我查一查軍中有哪些青年將校可用,最好是庶族出身的將領,而且並未投靠鎮國公和陛下的。”

“阿微,你要做什麽?”盧氏心中驚駭,這個女兒一開口就要染指兵權不成?

“你要知道,但凡是你父親和鎮國公舉薦的人,陛下心中總是會忌憚的。”盧氏覺得這個女兒想得還是太簡單,崔家難道不想收服一些將領為自己所用嗎?

可如今的大燕,文臣武將涇渭分明,特別是武將大多出身庶族,本就被士族鄙夷,所以武將軍官大多和士族不和。

喬微道:“我沒讓父親舉薦,我只是讓父親查一查,我心中自有成算。”崔洺的能力她還是相信的,如今的朝政有崔洺替她看著,她現在最在乎的是兵權,她要是如何在鎮國公和廣明帝的爭鬥中布置自己人手。

說到這喬微又想到一事:“我若是記得沒錯,安都侯似乎因和鎮國公有怨,被鎮國公排擠,自從

上次運送軍械一事過後至今賦閑在家。”

這個盧氏並不清楚,她對前朝的事情知道的並不是太多,但安都侯和鎮國公有怨的事情卻是滿朝皆知。

“你想要拉攏安都侯?”盧氏一楞。

喬微輕輕撫了一下身旁的冊子:“昨日內侍省向我送來的名冊中,秀女就有安都侯之女。”

“安都侯想要通過女兒邀寵陛下,我倒是可以幫忙。”喬微聲音溫潤。

“我不但可以護她女兒在宮中不受欺淩,還可以讓他重新被陛下重用。”

盧氏覺得喬微瘋了:“你就不怕他女兒受寵後反過來咬你一口?”

“最起碼在池貴妃倒臺前,安都侯與我便是同盟。”喬微說道:“至於之後?誰又能說得準呢?”那個時候她已經羽翼豐滿,自然不在乎安都侯的反叛了。

這個決定太過冒險,盧氏不能立刻答應,只能道:“我先回去和你父親商議。”能不能答應喬微的要求,那不是她說了算的,是崔洺說了算的。

“好。”喬微倒是不急。

一切談妥後,喬微才讓人將崔蕓叫了過來。

看著正是少女青春年華的姑娘,喬微柔聲問道:“你確定願意入宮?”

崔蕓沒有猶豫地道:“阿蕓身為崔氏女,自然要為崔家分憂,只要皇後不嫌棄阿蕓,阿蕓願意進宮侍奉皇後。”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喬微又問道。

崔蕓答道:“自然是,叔伯兄長們能夠在朝堂上為家族掙得榮耀,那麽阿蕓也能夠在宮中為家族廝殺,崔家不止有兒郎還有姑娘,崔氏女絕不輸崔氏子。”

聽到這話,喬微輕笑著看向旁邊的盧氏:“這些話你們這些日子怕是沒少在阿蕓面前說吧。”更準確來說這是崔家對崔蕓的洗腦。

崔家別得也許不行,但是在給子孫洗腦上絕對算得上一流。其實士族多數都對兒女如此洗腦,原主又何嘗不是,只不過崔蕓被洗得更成功一些。

看著喬微似笑非笑的眼睛,盧氏沒來由的有些難堪,但回頭一想又覺得自己沒錯。她們一直都是如此被教導,身為士族女,既享受了家族的錦衣玉食就該為家族豁出自己的一切,誓死以報。

“若坐在這後位上的是阿蕓,不是我,興許父親心中會更寬慰吧。”喬微又道。

盧氏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崔蕓卻是先誠惶誠恐地跪下了:“皇後恕罪,臣女絕無覬覦後位的想法。”她的害怕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情實感,她是真的怕喬微覺得她覬覦後位對付她。

畢竟如今的她,在喬微面前如同螻蟻一般。

“我說的是真話,你比我更適合做崔家的皇後。”喬微感嘆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盧氏倒是明白喬微是什麽意思,崔家的皇後更準確說是崔家傀儡,崔蕓適合做崔家的傀儡,但卻不一定適合做大燕的皇後。

“你嚇著阿蕓了。”盧氏嘆了口氣,這個女兒終究還是和崔家生了嫌隙。

崔蕓跪在地上都有些發抖。

喬微倒是沒有再為難崔蕓,而是對著旁邊的西陸道:“將阿蕓妹妹扶起來吧。”

“謝皇後娘娘寬恕。”崔蕓更是一點禮節都不敢失了。

“好了,我也乏了,母親和阿蕓妹妹回去吧。”喬微對著兩人說道。

盧氏也覺得天色不早了,趕緊帶著崔蕓告辭。

回去的路上,崔蕓還是有些害怕,對著盧氏問道:“伯母,皇後是不是不喜歡我?”

盧氏搖搖頭:“她不會喜歡任何一個崔氏女。你別多想了,而且你入宮也不是跟在她身後打轉的。”

“阿蕓不懂,求伯母教阿蕓。”崔蕓對著盧氏懇切道。她真的不懂,難道崔氏女入宮不都應該跟在皇後身後,為皇後固寵嗎?這不才是崔家送她入宮的目的嗎?

盧氏嘆了口氣,看了看身旁溫柔嫻靜的崔蕓,這不禁又讓她想到自己的女兒。曾幾何時,女

兒也曾趴在她膝頭求教,她也是這般耐心地教導,可如今已經物是人非,完全變了樣。

皇宮,那真的是一個吃人的地方。

她好好的女兒,入了宮後竟被逼成了第二個丈夫,心思陰沈,算計人心,何其可怖?

如今崔家又要將一個女兒送入皇宮,盧氏一時間覺得心中悲憫。

不過該教地還是要教。

“陛下忌憚崔家,所以不允崔氏女生下皇子,你若想平安誕下龍子,只能憑借陛下對你的憐惜。”盧氏道。

崔蕓不懂:“陛下對我的憐惜?”

盧氏嘆了口氣道:“皇後越是欺辱你,你便越可憐,至於如何讓陛下憐惜你,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明白嗎?”

“阿蕓懂了。”崔蕓沒想到自己的入宮之路這般難走。

之後盧氏又道:“你的入宮之路並不好走,你後悔嗎?”

“阿蕓不悔,阿蕓是崔氏女,再難的路崔氏女都不怕。”崔蕓撰緊了手中的帕子。

盧氏揉了揉崔蕓的頭:“好孩子,你是好孩子。”

等到盧氏先將崔蕓送回,之後就快步去找了崔洺,她將今日在宮中和喬微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丈夫。

“皇後,似乎和我們離心了。”盧氏有些發愁,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她的心何嘗不痛。

崔洺卻一眼看穿了喬微的心思:“她不是和我們離心了,她是心大了。”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三子一女沒一個像自己而有些遺憾,卻不想女兒在大徹大悟後倒是和他一般。

“心大了?”盧氏怔楞。

“她想要幹政。”崔洺一字一句地說道,什麽想要活下去,那也就是騙騙盧氏這等夫人的說辭,他一眼就能看穿這個女兒的野心。

“幹政?陛下尚且年輕,皇後如何能幹政?”盧氏道:“她就算是想要幹政,也先得成為太後吧。”哪裏有帝王在位皇後幹政的?女主臨朝攝政那都是在成為太後時才可能。

崔洺道:“前朝就曾有賈後專政。”賈後專政的時候就是皇後。

這話盧氏氣笑了:“那是因為惠帝是癡傻,可陛下呢?陛下年富力強又有大志,如何能是惠帝那般的傻子能比?”把陛下當惠帝,那才是傻子。

她是範陽盧氏出身,不是那等不同文史的女子,她很清楚惠帝和賈後是怎一回事,若非惠帝癡傻哪裏來得賈後專政之亂?

盧氏覺得丈夫想差了:“我覺得阿微說得沒錯,她可能就是看清了陛下,覺得在宮中艱難,家中又不體恤她,所以才生出這些想法。”

“你想得太簡單了。”崔洺搖搖頭,妻子是對女兒心有愧疚,所以才會女兒做什麽是都是被逼得。

“你以為她為什麽要提拔安都侯?”崔洺問道。

盧氏想都不想道:“自然是為了對付池貴妃,聽說池貴妃對皇後多有不敬,只有鎮國公倒臺,池貴妃才能被奪位,如此一來她的皇後之位才更加穩固。”

崔洺對於盧氏說法不屑一顧:“或許是有這個原因,但你以為以她在陛下心中地位,真的能提拔安都侯?”

“你什麽意思?你是說阿微是在騙安都侯?”盧氏不解地問道,她又覺得不可能,女兒不會做這麽荒唐的事情。

“她自然是不能讓安都侯重新入朝,但是陛下可以。”崔洺說道。

盧氏覺得崔洺這話自相矛盾:“你不是說阿微左右不了陛下的意見嗎?”

崔洺輕哼一聲:“她是左右不了陛下的意見,但是她的洞察了陛下的想法。”他今日才發現是他小瞧了這個女兒。

“什麽意思?”盧氏還是有些懵。

“想要讓安都侯入朝的是陛下,只不過這個想法被阿微察覺到了,所以她順手推舟,找準時機,要在陛下表明態度前先去安都侯那裏賣個好,好讓安都侯覺得是她用了手段讓陛下提拔了自己,如此一來安都侯自然對皇後感激涕零,自此忠於皇後。



盧氏有些怔愕:“這不就是騙人嗎?”

“朝堂之爭,本就是虛虛實實,她是沒法讓安都侯入朝,但她肯定有法子讓安都侯和陛下生嫌隙。”崔洺說道:“朝堂之上,先機本就重要,陛下失了先機那就是陛下沒本事。”

最後廣明帝若是為喬微做了嫁衣裳,那也只能是廣明帝棋差一招。

“她是騙人,可是她騙人靠得是什麽?不也是她自己的本事嗎?”崔洺又道:“就像滿朝的人沒人知道陛下最近想要讓安都侯入朝,可唯獨只有她察覺到了,這就是她的本事,這就是她的手段。”

盧氏雖然心中震驚,但還是勉強回過神來了。

“可是,皇後又是如何知道陛下的心思的呢?陛下和她並不相知,一個月中踏入正陽宮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盧氏還是不懂:“陛下也不可能將朝政之事說給皇後聽啊。”

廣明帝和喬微可並不交心,兩人睡在一張床上,也是同床異夢。

崔洺道:“所以這才是她的本事啊。”

“你想想最近她能從什麽地方得知陛下的心思?朝中可有什麽大事?後宮又有什麽大事?”崔洺難得有心情和盧氏解惑,他要讓盧氏知道這個女兒的本性,因為盧氏是女眷,他又不能入後宮,只有盧氏才能時常受召入宮。

他不願盧氏回頭在宮裏哪句話說錯,讓喬微和他的嫌隙更大。

“選秀!”盧氏終於悟到了關鍵,如果說現在朝中唯一一個能讓後宮皇後插手的大事,又事關前朝的,那就只有選秀了。

“可是選秀還未開始,皇後又是從哪裏得知安都侯之事的?”更準確說,喬微是怎麽知道廣明帝有意選安都侯之女入宮的?這明顯是喬微知道了廣明帝有意選安都侯之女入朝,所以才察覺到廣明帝想要提拔安都侯的。

崔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是宰相是朝臣,又不是皇帝身邊的內官,如何知道這等帝後之間的秘辛?

“無論她是怎麽知道的,這都是她是手段。她今日說得這些就是在向我表明,她身為皇後絕不只是崔家的傀儡,我待她要以盟友之禮,而不是父親對女兒的態度。”今日這一切都是喬微在表明她的價值。

這一點崔洺看得分明。

包括喬微提起安都侯的事情,無一不在表明她所能知道的消息是他這個在前朝做宰相的所無法得知的。

論對聖心的把握,後宮很多時候比前朝要更快也更準。

安都侯的事情不管喬微是騙還是蒙,總之先下手的是喬微,廣明帝落後半步,最後廣明帝終會竹籃打水一場空,還給喬微做了嫁衣裳。

“她先收攏了安都侯,在之後從讓我搜集的庶族青年將校中選人,通過安都侯的手送到陛下身邊,成為陛下心腹。”崔洺說道,這個心思可以說是算計地絕了。

安都侯推薦的人,廣明帝肯定會放心啟用,再加上喬微要的都是庶族出身的人,這種出身最為廣明帝所喜。

最後廣明帝的心腹全是喬微的人。

這場算計實在是精妙。

“她真的要當第二個賈後?”盧氏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崔洺道:“我覺得挺好。”

盧氏更接受不了崔洺的想法:“好?哪裏好了?她知不知道賈後身上有多少罵名?她知不知道賈後的下場?”賈後最後是被宗室毒殺而死的啊。

賈後是擅權專政風光了一段時間,但最後的結局也很慘啊。

崔洺卻道:“難道這世上就只允許男子有野心?女子有野心就是錯了?生在我崔家,又是皇後,若是沒有野心反倒是讓人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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