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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著書傳道,百家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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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音剛落, 喬微就感受到了一道攝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公主?你想舉薦朕的哪位公主?”元和帝轉了轉手中的扳指,意味不明地看向喬微。

喬微當然知道元和帝此時已經起了疑心,可是不管此話是不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只要昭陽公主成為太子和楚王相爭的既得利益者,元和帝都會懷疑到昭陽公主身上。

而喬微之所以選擇自己來冒這個險, 而不是說服鐘涵或是其他朝臣,那是因為後者更不行。

論官職, 她只是小小的東宮舍人,六品小官, 能操縱的事情不多,元和帝再疑心也不可能想太多。可鐘涵等人已經是朝堂重臣,如果是由這些朝臣來說,就會給元和帝一種昭陽公主已經結黨的印象。

相比之下,和她這樣一個只有六品的小官結黨, 就微不足道了。

這種時候, 無論是由誰提出立昭陽公主為嗣,都會被元和帝懷疑。

如果此時頂不住元和帝的威懾,說錯一句話, 那麽她這麽多年的努力就會功虧一簣, 所以喬微不願意將命運的舵交給別人掌控。

她, 要自己來。

“臣是昭陽公主伴讀,自然舉薦昭陽公主。”喬微直接道, 連圈子都沒繞。

聽到這種直接的話,元和帝反倒打消了一些心中的疑慮。

“哦?你倒是不避諱。”元和帝道。

喬微答道:“外舉不避嫌,內舉不避親, 為人臣子向陛下和朝廷舉薦儲君和官員的時候, 必須以陛下和朝廷需要為主, 不以自身遠近親疏為量才標準,此方是君子之為。”

“這話說得倒是大義。”元和帝輕哼一聲:“只是不知道你做得也是否如你嘴上說得那般大義凜然。”

“陛下是聖明之君,向來容忍臣子直諫。”喬微說道:“臣鬥膽直言,大義凜然之詞臣愧不敢受,因為陛下是仁君,不需要臣死諫,所以臣自然也沒有什麽凜然之風。”

聽到這話,元和帝笑了:“你說話向來比你老師好聽。”

“臣師從老師,但處事之風卻不相同。”喬微答道。

“哦?怎麽個不同?”元和帝頗有興趣地問道。

喬微卻道:“若是老師在此,定不會舉薦昭陽公主為儲君,而是讓陛下過繼。”

這話說出來讓元和帝一楞。

“朕還以為你們師徒一心,如今看來似乎不是?”元和帝問道。

喬微明白,在元和帝心中,她背後始終站著自己的老師。元和帝總覺得她的意思,就是自己老師鐘涵的意思。

如果今日舉薦昭陽公主的不是她,而是鐘涵或者是其他東宮官,那麽在元和帝心中,昭陽公主已經收服了東宮官員,或者說東宮官員已經開始擁立昭陽公主。

這對元和帝來說無法接受,在元和帝心中昭陽公主只是一個輔佐兄長的乖巧女兒。若擅自奪了兄長的下屬,那就成了心機深重之人。

如此一來,昭陽公主在元和帝心中這麽多年苦心經營的形象就會轟然倒塌。

這是喬微所不願看到的。

這也是她始終不讓昭陽公主收服東宮官員的主要原因。

只有不結黨,才能過元和帝這一關。

“臣和老師不同,臣是女子,能入朝為太子舍人乃是公主舉薦,所以在臣心中公主對臣有知遇之恩,臣萬死難報。”

喬微說道:“老師不同,老師是舉世皆知的大儒,即便欣賞公主才能,也定會守著禮法之道,讓陛下過繼子嗣,而非如臣一般冒天下之大不韙,擁立女主。”

元和帝聽到喬微的解釋點點頭,一些疑慮消散了,但緊接著又是另一個問題對著喬微砸下。

“這麽說你擁立昭陽為儲,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元和帝的聲音越發威嚴森然。

“臣是有私心,但也是確實是為了朝廷和陛下。”喬微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的野心。

“臣自幼受教育於老師門下,六歲舉神童,陛下也賜臣進士出身,這些年臣的文章也曾風靡京都,臣也著書譯文,名聲廣為天下知。”喬微說道:“可即便這樣,朝臣依舊不許臣為官,只有昭陽公主在主持東宮事務後,願意欣賞臣的才幹,保舉臣為官。臣更感激陛下恩德,允許臣以女子之身入朝,所以公主於臣有再造之恩,陛下更是對臣皇恩浩蕩。”

“臣雖是女子但也向往君臣相知的故事,也向往入閣拜相,而願意給臣在朝堂上施展才華機會的,除了陛下,也就只有公主了,臣舉薦公主卻是為了臣的私心。”

聽到喬微的話,昭陽公主見元和帝神色不明,想要開口,但卻被元和帝制止了。

“讓她接著說下去。”元和帝用手止住了昭陽公主,說道。

喬微見元和帝願意相信自己所說,就知道元和帝是相信自己的了。

“陛下的皇嗣中,除了太子和楚王,只有四位公主。臨江公主是陛下長女,性情柔順,且已經孕育子嗣多年,不宜為儲;平城公主是陛下次女,太子胞妹,也已經成婚也已經懷有身孕,而平城公主性子驕奢,禦史屢有彈劾之言。”

“剩下的也只有年紀尚幼的四公主和昭陽公主適合為儲了,昭陽公主為嫡女,依照禮法本就比四公主更有正統之名。”

喬微說道:“此外,臣聽聞四公主醉心書畫,不喜俗事,所以陛下若是不想過繼,諸皇女中只有昭陽公主最為合適。”

“至於過繼,臣只能說陛下敢賭新君上位後會善待太子和楚王嗎?太子和楚王始終占著陛下親子的名分,新君心中總會忌憚,這是其一。”

“其二,自古以來過繼的新君,往往都會追謚親生父母帝後之尊,到時候又會置陛下於何地?置皇後於何地?不僅是太子楚王,還有四位公主又該如何自處?”

元和帝聽到喬微的話,閉了閉眼,沈默不語。

喬微知道,元和帝心動了。

若是其他的帝王或許會心狠不管自己的兒女,但元和帝不會。元和帝真的是慈父,就算是尋常世家大族也不太能找出比元和帝還慈愛的父親了,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為子女打算,他想保住每一個子女。

大殿內寂靜無聲,仿佛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許久之後,元和帝睜開了眼,眼神比之前更為銳利。

“這麽說你從一開始就想要替昭陽謀劃儲君之位了?”

這話就連旁邊的昭陽公主都開始呼吸急促了,她知道這是元和帝開始懷疑她們了。

她想要開口說話,但是想到之前喬微告訴她不要隨意開口,也不要出口維護,所以她只能緊緊地閉住嘴巴。

她怕自己說錯話誤了喬微的謀算,更怕元和帝遷怒喬微。

昭陽公主緊張地握了握拳頭。

喬微卻覺得這是好事,元和帝開始懷疑,就說明他現在真的有意考慮立昭陽公主為嗣了,所以才要確定昭陽公主是否如表現地那般孝順友愛。

“並無,臣是從剛才太子和楚王出事後才開始有此想法的。”喬微說道。

“哦?以你的志向,區區一個太子舍人之位能滿足?”元和帝不信:“若無昭陽公主繼續提拔你,你怕是要止步於此了,你能甘心?”

“可昭陽公主不一定要成為儲君才能提拔臣,若是昭陽公主成為輔政公主,一樣也可以提拔臣。”

喬微說道:“況且,臣的出路也不止公主一人,老師也是臣的出路。”

“於臣來說,入朝才是最艱難的,一旦臣入了朝,自有百般手段得以升遷。”

“之前老師就曾和臣說過,若是臣願意可調任地方。陛下也知大周的規矩,不歷州縣不擬臺省,只要臣能在地方上做出功績,又有老師在,臣一樣仕途昌順。”

“你倒是對自己有信心。”元和帝輕哼一聲。

喬微說道:“若是臣沒有能力,自

然會老死在任上,又或者被朝堂削去官職。同樣,若是臣沒有能力,縱然公主身為儲君,臣也不可能位列公卿。即便公主顧念舊情,可不說陛下,就是朝臣也不會同意。”

“這話倒是沒錯。”元和帝點點頭。

“但也可見你從來都沒有心向太子過!”元和帝冷哼一聲。

喬微卻道:“太子是一國儲君,臣身為東宮舍人,也兢兢業業,從未曾缺席東宮議政,不曾告假一日,臣在東宮也曾屢次勸諫太子。陛下,臣身為太子舍人,自問從未負過太子。”

“臣可能唯一對不住太子的地方,便是向陛下舉薦彭氏女為楚王妃。”喬微道。

聽到此話,元和帝有些意外:“朕還以為你會糊弄過去此事!”

彭蔓的事情可以說是元和帝的心結,此事畢竟是喬微提示他,他才會有此決斷。

剛剛喬微辯駁的話,元和帝其實基本上都相信,他現在唯一疑心的地方就是在彭蔓和楚王的婚事上了。

就算喬微不提,他也會派人徹查。

可他沒想到喬微居然會主動提及此事,要知道這可是引火燒身之舉。

喬微拱手道:“臣不敢,當初臣向陛下舉薦彭氏女為楚王妃,如今發生這等事,卻是臣的過錯。”

“你是承認你之前知道彭蔓和太子之事?”元和帝目光攝人。

喬微苦笑道:“陛下臣只是舉薦彭氏女為楚王妃。只臣認識的彭氏女就不止三個,除了彭蔓外,臨淄伯還有一嫡女,只比彭蔓小一歲,名叫彭芙;除此之外,彭開也有一嫡女。”

昭陽公主在一旁忍不住說道:“父皇,阿微當時只是舉薦彭氏女,彭氏女那麽多,阿微怎麽可能算到父皇到底給太子指婚哪一個?”

“再者,父皇你賜婚的聖旨上只說是臨淄伯嫡女,如果臨淄伯真的腦子清楚,就該讓彭芙嫁過去,再不濟過繼彭開的嫡女嫁給二皇兄都行,何必非要讓已經被太子占了身子的彭蔓嫁人?”

“父皇,我知道您心疼太子和楚王,可是這和阿微有何關系?難道是她逼著太子這些日子寵幸彭蔓?還是她逼著臨淄伯非要嫁彭蔓?又或者是她逼著二皇兄刺殺太子?”

見元和帝越來越動搖,昭陽公主接著又道:“父皇,您向來是明君,若阿微真的心虛,她何須在您面前提起此事請罪?莫非她是自己活得不耐煩了嗎?”

“臣請陛下賜罪。”喬微卻在昭陽公主說完後跪在地上請罪。

見此,昭陽公主大聲呵斥道:“阿微!你這是要做什麽?”她不明白了,明明她已經馬上就要說動父皇了,為何喬微還要請罪?

她是真的著急!

見狀恨不得將喬微的嘴捂住,不讓她說話!

元和帝看著一旁著急跳腳的女兒,再看看跪在地上的請罪的喬微,明顯兩人沒有事先說好篡供過。

如此一來,他的心也算是徹底安定下來。

看來,此事昭陽公主確實不知情。

“就如昭陽公主所說,你確實冤枉,你這又請得什麽罪?”元和帝看向喬微,目光晦暗不明。

喬微道:“臣請陛下治臣失察之罪,無論公主如何為臣開脫,臣在舉薦人之前沒有事先查探好彭氏女品行,此為臣失察之罪。”

“阿微!你在胡說什麽?”昭陽公主有些急得跺腳,她就不明白了喬微這到底唱得是哪出,幹什麽非要元和帝治罪。

見昭陽公主情真意切,元和帝心中的疑慮才算是真正放下。

就像昭陽公主所說,喬微是為他推舉了彭氏女為楚王妃,可是並沒有推舉彭蔓。彭家這麽多的女子,並不是非得嫁彭蔓不可。

最終非要彭蔓嫁人的是太子和臨淄伯府,此事絕不可能是喬微操縱。

喬微只是太子舍人,一不得太子信任,二和臨淄伯府沒有來往,她無法左右這兩方任何一方,所以應與此事沒有關系。

讓太子和楚

王結為姻親,這個計策本身沒有問題,最終的結局是太子的瘋狂和荒唐所致。

想到這,元和帝嘆了口氣。

他這個長子確實不適合做儲君,再沒有比其更荒唐的太子了。

至於楚王,殺死太子妃和腹中胎兒,一樣心狠手辣。現在楚王就不能放過太子妃和尚未出世的太子嫡子,以後更不可能放過太子。

想到這,元和帝看向旁邊的昭陽公主。

除了這個女兒,他確實別無選擇了。

決定後,元和帝再次將目光轉向喬微身上:“你既然請罪,足以說明你以明曉自身之罪。既然如此,朕要罰你也是理所應當。”

昭陽公主聽到此話大驚,她不明白,明明剛才元和帝態度已經松動,可為何還要責罰阿微!

她剛想要開口,就聽到喬微的聲音。

“請陛下降罪。”喬微恭聲道。

“你自恃才能,那就讓朕看看你究竟是有治世之能還是個只會提筆寫文的書生。”元和帝說道。

“齊縣近些年旱澇頻發,如今齊縣知縣之位出缺,就由你赴任吧。”

喬微恭聲道:“臣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喬微謝恩,昭陽公主連開口求情的機會都沒有,而且她也沒法求情,因為元和帝並未貶官,齊縣是中州之縣,知縣也是正六品。

可事實上,齊縣近些年旱澇頻發,一連上任的五個知縣都因為沒有治理好齊縣被吏部撤去了官職,這可是一個是非之地。

可太子舍人呢?

雖說是正六品,但卻是太子近臣,別說是一個知縣,就是更上一級的知州和安撫使在太子舍人面前也要客客氣氣的。

所以這明顯是暗貶。

“退下吧。”元和帝見喬微謝恩後,就對著喬微擺擺手。

喬微知道這裏沒有自己的事情了,起身告退。

等到喬微離開,昭陽公主有些心煩,但她記得喬微告訴自己,今日是她的關鍵,她必須靜下心來。

昭陽公主深吸一口氣,看向元和帝:“父皇,楚王府那邊您看如何處置?還有是否要為太子移駕?”

“讓馮安將人都放了吧,另外等太子醒後就將太子移到東宮。”元和帝說道。

“此外傳令工部,讓他們自即日起開始修繕之前廢棄的前吳王府。”

宮人立刻應是。

宮中並沒有皇子要開府,昭陽公主連駙馬都還未選定,離成婚的日子遠著呢,這宅子自然不可能是給昭陽公主的。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元和帝要廢太子,太子被廢後自然要遷出東宮,這應該是給太子被廢後準備的府邸。

總不能讓太子被廢後沒地方住吧。

“傳令禁龍衛查抄臨淄伯府和彭開府邸。”元和帝說道。

宮人接著應是。

旁邊的昭陽公主開口道:“父皇,彭蔓要如何處置?”

元和帝皺眉:“賜死。”這等引起太子和楚王之爭的女子,他沒讓處以極刑就已經是他做帝王的仁慈了。

“父皇,她應該懷有太子血脈。”昭陽公主提醒道。

聞言,元和帝審視地看著昭陽公主:“你還想讓太子留下血脈?”若是楚王,恐怕才不會提醒他這點,巴不得太子這輩子都沒子嗣。

“父皇,太子如今子嗣不利,怕是只能有這一個血脈,即便是女幹生子,但也是太子兄長此生唯一的親生血脈了。”

昭陽公主道:“兒臣懇求父皇為太子留下這個血脈。”

元和帝卻道:“昭陽,如若朕真的如姚微所說立你為太子,那麽這個孩子的存在對你可不利,你確定要留下他嗎?”

對於這種試探,昭陽公主只是一笑:“父皇,就像阿微在今日之前從未想過要保舉兒臣為儲君一樣,在今日之前兒臣也從未想過那個位置,兒臣心中最大的願望就是父皇母後康健,兄長姐妹和樂友善。”

“若連一個稚子我都容不下,又何談儲君之位?”昭陽公主看著元和帝道。

“父皇,如若可以,我只想當一個尊貴驕傲的嫡公主,在父皇的庇護下安樂一生,可現在我卻想為了父皇母後也為了兄長姐妹扛起這份責任,我想要讓兄長和姐妹都活下去,每年除夕宮宴我們都能聚在一起,讓父皇能承享天倫之樂。”

聽到這話,元和帝心中觸動:“昭陽,只有你是最懂朕的。”

他真的只想做一個慈父,能像普通人家的父親一樣享受天倫之樂,可太子和楚王卻不懂,連最基本的和睦都做不到。

最後,只有昭陽最懂他,懂他這個帝王內心深處最渴望的親情。

“父皇,彭蔓腹中的孩子是太子的子嗣,但同樣也是兒臣的侄子不是嗎?”昭陽公主問道:“兒臣如何會容不下自己的侄子?”

“朕的昭陽是心善的。”元和帝心中更加明白昭陽公主是最合適的儲君人選,因為只有昭陽公主心中將親情放在皇位之前,她容得下這個稚子自然也容得下太子和楚王。

“既然昭陽求情,那就先留彭蔓一命,等她生下孩子後再說吧。”元和帝吩咐道。

“傳令下去,召所有閣臣宰輔、太子三師、六部尚書覲見。”元和帝沈聲吩咐道。

昭陽公主明白,元和帝這個時候召集所有重臣,只有可能是為了廢太子。

聽到這個旨意,原本如同隱形人一樣的皇後起身告辭。

昭陽公主也要隨皇後一起出去,但卻被元和帝留了下來。

“昭陽,陪著朕一起見這些朝臣。”元和帝道。

聞言,昭陽公主的嘴角勾了勾:“是。”

這是元和帝同意立她為儲君了。

等到朝臣都到勤政殿的時候,就見到元和帝目光微沈,只有昭陽公主侍奉在側。

來之前,他們都已經聽說此事了。

楚王刺傷太子的時候,就已經是晚間了,一番折騰下來,昭陽公主覲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如今這子時已過,天都快破曉了,再過兩個時辰都該上朝了。

這幾個時辰下來,朝中重臣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他們一邊唏噓不已,一邊在揣度元和帝的心思。

此時覲見,他們也明白,元和帝大概已經做出了決定,只待和他們這些重臣商議後,就會在之後的朝會上公之於眾。

“事情諸卿也已經知道了,朕也不多言。”元和帝沈聲道:“楚王已被朕關入宗正寺,至於太子……”

元和帝故意沈默了一下,見沒有人趁機替太子求情,苦笑了一下。

可見他這個長子平日裏得有多荒唐,多不招朝臣待見,就連太子三師都不想求情。

“朕決定——廢太子。”元和帝道。

說完後,元和帝見還是沒有人說話,只能對著鐘涵問道:“鐘太傅身為太子三師之首,可有何話要說?”

“臣愧對陛下天恩,未能教導太子成為明君,更未能勸諫太子荒唐之行,臣請陛下降罪。”鐘涵沈聲跪在地上。

他屢次辭去太傅之職,是元和帝硬按著他接受這個官職,他沒有辦法才一直輔佐太子。

今日太子之舉,如果元和帝不自己提出廢太子,恐怕他都要和朝臣聯合上表逼著元和帝廢太子了。

幸好,元和帝沒把他逼到如此地步,他們的君臣之義還在。

除了鐘涵,閔棟和太子太師也跟著一起請罪。

“三位卿家請起,朕知道你們一直忠心輔佐太子,是太子資質不佳,性子荒唐,辜負皇恩,三位愛卿已經盡力,何罪之有?”元和帝嘆了口氣說道。

見元和帝如此說,鐘涵等人才起身。

“廢太子之事已定,諸卿應沒有異議吧?”元和帝問道。

“臣等沒有異議”

“謹遵陛下之令”

“……”

見此元和帝嘆了一口氣。

不過他也沒有在此事上想太久,廢太子已成過去,他還是要往前看。

“那新的儲君人選呢?諸位愛卿有何想法盡管說來。”元和帝說道。

可是一幫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閉口不言。

實在是他們拿不準元和帝是什麽意思,元和帝只有兩個兒子,按照道理來講,太子被廢,楚王理所應當上位。

可偏偏是楚王刺傷的廢太子,這個罪名和謀逆無異,他們就是想要保舉楚王也有心無力。

兩個兒子都廢了,他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給元和帝舉薦新儲君。

見朝臣不開口,元和帝只能點名。

“鐘太傅,還是你先說。”元和帝道。

鐘涵也沒想到元和帝先點了自己的名,只能道:“臣請陛下於宗室中過繼賢達的宗室子為嗣,以承繼儲君之位。”

見狀,元和帝倒是笑了。

“還是姚微這個當弟子的了解你這個老師。”元和帝這下更加確定昭陽公主在此之前並未和東宮官員結黨。

“妙識?”鐘涵有些楞住,他不知道這關喬微什麽事。

但想想自己那個弟子的大膽,他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果然就聽到元和帝說道:“朕還記得姚微在國子監文論中所說嫡子女之尊要高於庶子女,朕有嫡女在世,為何要過繼嗣子?”

“陛下!”鐘涵驚恐。

“朕有意為昭陽公主為嗣,正位東宮。”元和帝在這些重臣震驚的目光中說道。

鐘涵率先反對:“陛下,自古以來也沒有以公主為儲君之說,還請陛下三思。”

元和帝卻道:“是沒有以公主為儲君的,但前唐不也有女皇嗎?”

“太傅,昭陽也曾在東宮主政過,你覺得昭陽才能如何?”元和帝問道。

在這種事情上,鐘涵向來實話實說,沒有隱瞞。

“公主決事公正,勤儉愛民,處事果決,豁達賢明。”鐘涵全都是褒獎的詞,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也不是拍馬屁。

元和帝又問道:“比廢太子如何?”

“廢太子不如也。”鐘涵道。

“比楚王如何?”元和帝接著問道。

鐘涵答道:“楚王不及也。”

“既然如此,朕為何不能立昭陽為嗣?只因她是公主,諸卿就要貶低昭陽的才能嗎?”元和帝質問道。

“陛下息怒。”見元和帝要發怒,眾人趕緊安撫元和帝。

“諸卿讓朕過繼,可是歷代被過繼的新君有多少是還認先皇為父的?他們都追封自己的父母為帝後,改回原來的身份,更有甚者還能將承嗣的先皇靈位趕出宗祠的!”

元和帝高聲問道:“諸卿是想讓朕百年之後無人祭祀嗎?”

“陛下息怒!臣不敢!”

“臣不敢!”

“臣絕無此意!”

“……”

這話說得極重。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將祭祀問題拋出,即便是這些朝臣也無法反駁。

因為確如元和帝所說,過繼的新君很多都不認嗣父,他們若是執意讓元和帝過繼,那便是在絕了元和帝的祭祀問題。

當然更重要的是元和帝不是那種沒有實權受臣子脅制的帝王。元和帝大權在握,軍權穩固,朝野稱讚,是可以乾坤獨斷的帝王,所以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沒有朝臣能夠阻止。

更何況昭陽公主之前巡視江南,又主政東宮,於政務上確實強於太子和楚王。昭陽公主和元和帝相似,有明君資質。如果昭陽公主是男子,他們早就擁立昭陽公主為嗣了。

既然性別在元和帝這裏不是問題,那他們也沒必要執著。

當日的早朝上,元和帝就宣布了廢太子的旨意和圈禁楚王於宗正寺的旨意,之後又緊接著宣布冊立昭陽公主為太女,令禮部選定吉日冊封,正位東宮。

這其中自然有人

反對,但都被元和帝壓了下去。

被所有人矚目的太女,最迫切想要見到的卻是喬微。

甚至太女喬裝打扮到了喬微的府邸,遇見了正在讓人收拾行李的喬微。

“我去求父皇!阿微,你等著我!”說完就要離開。

喬微阻止道:“齊縣我非去不可,難道您現在還都沒有理解陛下的用意嗎?”

“什麽用意?”太女不懂。

“陛下認為我對您影響太深,您馬上要成為儲君,為君者不能偏信一人。”

“你的意思是?”

喬微道:“我若不離開您,我這個官位怕是要不保。”

太女皺眉:“為什麽會這樣?”

“這正是陛下想要培養您成為真正的君王。”

“可你……”太女雖然明白元和帝的用意,但她覺得這對喬微不公平。

“陛下同樣也給了我機會,我若治理好齊縣,日後定然能再有機會站在太女身邊。”

喬微笑道:“您難道對我沒有信心嗎?”

太女趕緊道:“當然有信心,區區齊縣如何能難得了阿微!”

“阿微,我等著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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