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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著書傳道,百家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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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神態自若,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的喬微,齊念安只覺得這笑意是嘲諷, 再之後就是滿腦子嗡嗡作響。

“什麽抄家?你在胡說什麽?”齊念安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一個猜測, 但很快搖頭將這個想法按下去了,她前世從未聽說過什麽抄家,這肯定是在騙她!

“十幾年前, 廢太子還如日中天之時,永城侯府也曾投靠廢太子,想要獲得一個從龍之功,只可惜後來廢太子謀反, 先帝下令將幾乎所有的東宮官全部下獄抄斬。”

“廢太子的三師三少和太子賓客等主要東宮官被殺,當時一個月內京中十餘家官員府第被抄, 永城侯府所有有官位的男丁全部被下獄。”

“你我生產之時,先帝已經派禁龍衛將永城侯府團團圍住, 永城侯府危在旦夕。”喬微說道:“依照之前幾個官員的結局,永城侯府會被誅三族, 你覺得那種情況下剛出生的你我有生還的機會嗎?”

“當時劉媽媽是自由身, 就算永城侯府誅三族也不會連累到她, 她為何要用自己的親生子嗣和一個即將被殺的嬰兒互換身份?”喬微聽後笑道。

為什麽?自然是換了身份,那個即將面臨被處死的嬰兒才能用其他的身份活下去?

也就是說喬微當初是代替自己去死的?

齊念安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滿眼通紅指著喬微道:“你撒謊!根本就不是你說得那樣!就是劉媽媽心腸惡毒,想要讓自己的親孫女享受榮華富貴!”

面對這樣的大聲指責, 喬微輕輕笑了:“永城侯府十四年前的事情,你可以問府中的老人, 也可以隨便向京中眾人打聽, 看看我說得是否有假。”

“你說我騙你, 又或者你認為永城侯府的人都騙你, 可總不會我能指使整個京城的人都撒謊吧。”喬微道。

見喬微並不怕自己查證的樣子,齊念安心裏不願意相信,也不想相信,可她的腦子裏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喬微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看著齊念安幾乎崩潰的樣子,喬微繼續道:“你在姚家要呆了十四年,你應該清楚劉媽媽對你如何?對其他的孫子孫女又如何?”

齊念安回憶起兩世都怨恨的劉媽媽,曾經她喊了十幾年的祖母。劉媽媽是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去世的,在那之前她很疼自己,有劉媽媽在的時候什麽事情都不用她做。

劉媽媽經常說她生來就不應該幹這些,連上地都不讓她去,只讓她在屋子裏繡花,還教了她一些禮儀,甚至衣服都不用她洗,劉媽媽會給她洗好。

姚家不是沒有其他的女孩,相反她有兩個堂姐,兩個妹妹,男孩也有好幾個,可劉媽媽獨獨最疼她,甚至她那個大伯母還嫉妒說劉媽媽偏心把她當千金小姐養。

所以前世她就是想不通,為什麽對自己那麽好的劉媽媽會是那個換了她生活的罪魁禍首。

後來,她也找到了一個最合理的理由。

那就是劉媽媽良心未泯,她對自己好完全是在愧疚,想要彌補。

可如果喬微說得是真的,那劉媽媽……

喬微看著女主不再聲嘶力竭地對她大哭大鬧,皺起的眉頭慢慢松開,她其實很不喜歡人在她面前如此失態,她還是很喜歡清凈的環境。

“你覺得那個死嬰是父親編造,覺得我才是替換了的那個劉媽媽的孫女,是嗎?”喬微對著女主再次問道。

雖然齊念安現在腦子裏很亂,可前世今生的執念,還是讓她直接點頭。

喬微直接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們直接去父親母親面前分說吧。”

那邊永城侯和平江侯剛剛討論完昭陽公主在巡視江南的事情後將人送走,正想要叫喬微過來詢問昭陽公主的情況,結果就聽到下人說喬微和齊念安一起過來了。

他原本還挺高興,覺得養女和親女相處愉快,應該今日的課上得也不錯,趕緊讓兩人進來,結果人

一進門,永城侯就發現了不對。

喬微還好永遠都是溫潤如玉的樣子,可是旁邊的齊念安眼眶發紅,神情萎靡,他還以為是齊念安受不了喬微教學的嚴厲,畢竟他那個庶子就是前例。

“念安啊,你三姐姐是嚴厲些,但也是為了你好,你之前十四年沒讀過書,現在想要一下子補回來自然要多用功才行。”永城侯安慰道。

喬微不待齊念安說話,直接開口:“不是進學之事,今日來找父親是為了我們兩個的身世之謎。”

“四妹妹認為母親當年只生了一女,並無雙生子之說。”喬微幾句話就交代了清楚:“四妹妹認為是我才是那個頂替她侯府貴女生活的罪魁禍首。”

“胡說什麽!”永城侯氣得拍了桌子,指著齊念安道:“昨日在安樂堂的時候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這樣的話不準再說!你這是一回家就要挑事嗎?”

“父親,我……”齊念安見到永城侯現在這個樣子,心中就有些害怕,前世永城侯是很偏愛齊微,可也從來沒這般訓斥過她,她第一次見永城侯發怒的樣子,那一雙眼睛瞪得好像銅鈴,仿佛要吃了她一般,縮了縮脖子,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覺得四妹妹說得也不無道理,我和父親母親,和侯府的兄弟姐妹長得並不相像。”喬微道:“或許另有親緣也說不一定。”

“胡說!我連自己的女兒還能認不清嗎?”永城侯見喬微如此說,趕緊否定他,他心中有些慌,他這個女兒向來聰慧,此時恐怕已經猜出了真相。

“阿微,你妹妹只是一時糊塗,你不要聽她那些胡話。”永城侯趕緊道:“你是我永城侯府的嫡女,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

“父親,當初母親生產的時候您並不在身邊,府中這麽多年也未為有過雙生子的說法。”喬微說完後看向永城侯:“父親,母親這些年對我並不親近,這點您應該知道。”

“那是你母親糊塗,以為自己之前逝去了一個女兒,所以總有喪女之痛,這些年看見你就思念那個孩子。”永城侯繼續將謊話編下去:“你母親虧欠你的,父親一定好好彌補你。”

旁邊的齊念安聽到這話快氣笑了,憑什麽彌補喬微?要彌補不應該彌補她這個流失在外的女兒嗎?喬微在府中錦衣玉食,還要彌補她?

這也太可笑了。

“父親,當時的情況您並不清楚,我覺得還是讓母親過來把當年的情況說清楚,這樣對我們都好。”說完後喬微看向旁邊的齊念安:“四妹妹,你覺得呢?”

“我去請母親。”齊念安直接跑了出去,她相信範氏絕對不會騙她,她一定要知道當年的真相。

看著跑出去的齊念安,永城侯見屋內只有他和喬微兩個人,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阿微,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掀起這些波瀾?”

“父親,不是我要做什麽而是四妹妹心裏有疑惑,我這個人不太喜歡被人冤枉。”喬微聲音冷淡。

永城侯扶額,他一向都知道養女的性子,除了對那個二傻子長子,對其他的人都清冷疏離,只怕喬微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他現在只希望喬微心底裏對永城侯府是有舊情的。

看著永城侯眉眼間的愁意,喬微淡淡地道:“四妹妹想要的是一個真相,我想要的也是一個真相。”

“這些年,父親和永城侯府並未虧待於我,就算其中有什麽問題,我與永城侯府也不是仇人。”喬微對著永城侯一笑:“父親,不是嗎?”

其實她在永城侯府並未受到什麽委屈,範氏確實對她吝嗇感情,但物質上並未吝嗇,一應都是侯府嫡女應有的規格,甚至有時候在齊徽柔對她挑釁的時候範氏還會出手懲治,當然這更多的是為了維護她嫡妻嫡脈的地位,也有她當初對劉媽媽的愧疚和承諾吧。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喬微並不嫉恨永城侯府,對範氏也沒什麽怨恨。

她覺得如果原主真的要

恨,最恨的應該是劉媽媽才對。一個為了向主子報恩舍棄孫女的人,這也許在旁人看來是感人的主仆情,甚至劉媽媽是知恩圖報的人。

可對於那個被舍棄的孫女來說,那就是殺人犯。

報恩可以,誰的恩誰自己去報,劉媽媽如果為了報恩舍去的是自己的命,喬微還要高看她一眼,可她拿的是無辜的孫女去報恩,只會讓人不恥。

“你是我女兒,這一點絕不會變。”永城侯沈聲道:“阿微,你母親只是一時糊塗,念安可能是被姚家還有府中的仆婦誤導,她們兩個腦子都進了水。你放心,今日之後我肯定會讓你母親和念安好好想清楚,不會讓你心煩。”

見永城侯還是一口咬死這件事,喬微並不覺得意外,她很清楚自己今日是無法脫離永城侯府的。

她今日鬧這一出的目的是讓女主別一天到晚盯著她,針對她。她事情很多,沒時間陪女主耗下去,她要做的是讓女主明白當年事情的真相,以及讓女主和範氏消停下來。

至於脫離永城侯府,等到昭陽長公主回京後她自有辦法。

永城侯可以為了利益千方百計地留下她,自然也可以因為利益舍棄她,總之她會讓永城侯府自願和她脫離關系的。

在這個父母之恩大於天,父母之命不從,便是忤逆不孝等大罪名的時代,喬微很明白在她沒有權力和地位達到最高峰的時候,是無法去挑戰這等綱常倫理的。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同樣父母殺子在很多時候都可以免於處罰,二十四孝中就有郭巨埋兒以養母的故事,至今仍被塑造成大孝之人。

如今的大周對於父母殺子倒是可以判處一年半的徒刑,可是這種前提是“擅殺”,如果父母以“忤逆不孝”的罪名殺子,那則連刑罰都不用承受。

換句話說,就算她的父母和祖母讓她死又如何?如果原主或者是她死了,按照律法判決最多就是一年半的徒刑,可她現在還沒死,如果按照大周律這些人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罪名。

同樣身為子女,她還要贍養父母。因為父母可以不慈,但子女不能不孝。

這就是如今這個以孝道治天下的大周,或者說這是整個封建王朝的縮影。

喬微倒不是怨恨這種封建王朝的孝道論,事實上孝道確實有其存在的必要。如果沒有孝道的約束,在人老了之後無法繼續勞動養活自己的時候,這些老人的權益又該如何被保障?

在律法相對健全的現代社會,老人贍養問題都很難解決,更何況是人不如牲畜的古代?

可是一件事情也不能過了頭,當孝道走向了極端,如郭巨埋兒,一樣也是犯罪,更是對人權和生命權的踐踏。

從喬微的角度來說,她鼓勵孝道但反對愚孝。

可如今大周的情況擺在那裏,她只能一步步去改變,而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和整個封建倫理鬥得你死我活,最後很有可能什麽都得不到。

改革是需要循序漸進的。

再說她有更多的方法解決這件事,所以為什麽要走極端?

喬微沒有接永城侯的話,就這麽兩個人坐著,屋內寂靜無聲,直到範氏帶著齊念安到來。

可是範氏一進來就對著喬微問罪:“你做什麽非要和念安作對?她已經受了那多年的苦了,這才回府不到兩日,你就處處找她的麻煩?”

“她是這麽跟您說的?”喬微看向說完後看向旁邊的齊念安。

齊念安趕緊搖搖頭,她真的什麽都沒說,她就是叫範氏過來,結果範氏看著她的樣子,就以為她是受了喬微的欺負,一路上她怎麽解釋都沒用,範氏就是認準了這件事。

“還用念安說?之前念安就說你嫌棄她愚笨,不肯教她,她還想要替你瞞著,要不是我再三詢問她怕是還傻著替你遮掩呢。”範氏哼道:“現在不用想都知道是你剛才教課的時候又嫌棄她了,結果還跑到你父親這裏告狀!”

“您想地可真多,您不去編話本都可惜了呢。”喬微很佩服範氏的腦補,也很佩服女主的白蓮花技能。

“你怎麽跟我說話呢!”範氏被喬微的話堵得更厲害,想要接著發作,就被永城侯叫停了。

“夠了!”永城侯呵斥道:“阿微沒有向我告狀,她也沒有欺負念安。”

“沒有?那之前她教著教著就把念安扔在房裏,直接離開是怎麽回事?”範氏不服永城侯的話,如果沒欺負,念安怎麽會哭,怎麽會老說自己愚笨?

“那是因為我給她上課的時候她走神,我問她為什麽走神,她非但不認錯還非要說我講得她聽不懂,說我嫌棄她資質愚笨。”喬微聲音依舊清冷:“我自問我的脾氣已經足夠好,如果換做是其他先生,說不定四妹妹此時手都被打腫了。”

“也許就是你講得念安聽不懂!”範氏替齊念安開脫:“你自恃學問高,卻從未替念安考慮過,她之前並未讀過書……”

還不待範氏說完,喬微直接打斷了範氏的話:“我教的是千字文,母親認為這種給三歲幼童啟蒙的書籍也算是深奧?如果這算是深奧的話,那索性還是別學了。”

永城侯聽到這話都覺得羞愧起來,旁邊的範氏聽到千字文三個字也是臉上漲紅,轉頭看向齊念安:“真的是千字文?”

“是千字文沒錯,但是三姐姐又是講易,又是講什麽淮南子、太玄經的,我實在是聽不懂。”齊念安硬著頭皮道:“這些都是和千字文無關的不是嗎?”

“淮南子、太玄經,你教她這些做什麽?”範氏也皺眉,她出身書香世家,家裏也請過女師教她們,什麽時候和這些扯上關系了?

喬微看了一眼範氏和齊念安,其實她倒是不奇怪這兩人的問題,因為這二人都不是正經的讀書人。

範氏是上過女師的課,但大周女師的文學水平本來就存疑,這年頭即便是書香世家,給女兒用千字文啟蒙,大部分只是識字,教會讀寫,大致解釋一下意思,根本就不會系統地講解千字文中每個詞語的來歷。

如果說範氏還受過一些系統的課程教養,那麽齊念安就完全是半路出家。

她本來以為範氏的水平會比齊念安好一些,但現在看來也是半斤八兩。

“《淮南子》和《太玄經》是宇宙洪荒四字的出處,難道我不該解釋嗎?”喬微對著範氏道:“我在鐘家給老師的幾位幼孫啟蒙的時候,也是如此講解,老師曾告訴我幼學啟蒙極為重要,務求讓初學者通曉每一個字的意思,這也是為以後學習經學典籍打下基礎,不然一子之誤差之千裏,最終只會曲解典籍原本之意,是為治學之大忌。”

聽到喬微後面的話,不管是範氏還是齊念安甚至是永城侯臉上都有些紅,讀一個千字文居然有這麽多的講究,他們是真的不知道。

範氏和齊念安是被懟地羞愧,覺得他們之前的話就像是跳梁小醜一般。

旁邊的永城侯則是為妻女的無知感到羞愧,當然他也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似乎學習就喜歡囫圇吞棗,齊斌也是如此,如果他們當初治學有這個態度,是不是早就由武轉文了?

“看來是我多事了,我應該像普通的女師或是先生,只教誦讀解釋大意就好。”喬微說後自嘲一笑。

永城侯趕緊道:“阿微,父親是知道你對念安的良苦用心,你母親目光短淺,念安在姚家長大性子也有些歪了,她們都不知治學為何物,你不要理會她們的話,父親絕對站在你這邊。”

“我無意在此事上多說什麽,只是有些事我還是要說清楚。”

喬微看向齊念安:“你說你聽不懂千字文,說你沒讀過書,沒學過寫字,可你不僅官話雅言極好,就連對書法都有了解,我看過你的描朱,並不像初學者。”

“我描得並不好,怎麽會不像初學者?”齊念安雙手緊張地不自覺地交纏在一起。

“初學者都想要寫

好字,所以每一筆都小心地去按照描朱的結構和運筆一步步摸索,初學者會聲色,但是卻不會像你那樣淩亂,初學者太想要進步了,對於她們來說工整很重要。”

“你的筆跡雖然有些生疏而且描朱的字淩亂,但你有自己的運筆手法,並沒有去揣摩描朱中的運筆,像是已有的習慣,至於淩亂更像是故意而為。”

“我自問在書寫上還是有些眼力的,也指導過好幾個幼童的書法,和你全然不同。”

喬微看著齊念安越來越緊張,搖了搖頭,似乎很無奈。

“隨便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又或者有什麽自己的小心思,這些都與我無關。我只是想要勸告你一句,你在讀書上並不紮實,字裏行間透出的筆法也不是正統之法,你這樣下去,最後只會害了你自己的學業。”

“言盡於此。”喬微搖了搖頭,似乎無意再說其他。

永城侯知道喬微不可能在這些小事上騙自己,特別是齊念安眼裏不安心虛的樣子,他心中明白喬微的話是對的。

他這個親生女兒有事情瞞著他們,而且在算計什麽。轉頭看了一屋子的人,永城侯最後嘆了一口氣,齊念安八成是在算計喬微,這個女兒從接回來就沒讓他消停過一會兒。

不過他也知道齊念安只怕是對喬微有心結。

如果今天不說開身世的事情,只怕齊念安以後依舊不會消停,還是會一直針對喬微。

他本以為認回了親女後,兩個女兒一起養,日子幸福和樂,卻不想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回來。

範氏看向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齊念安,問道:“念安,這是真的還是……”

“官話是劉媽媽教的,識字是因為姚家的大堂哥讀書,回來就會教家裏的兄弟姐妹認字,劉媽媽還讓他教我寫字……”齊念安知道不解釋也不行了。

“那你之前為何不說?”永城侯沈聲問道。

“我、我覺得我學得那些東西也沒多少,和沒學過也沒什麽兩樣……”齊念安替自己辯駁道。

永城侯生氣道:“既然你覺得你學得不好,那你三姐姐為你講課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虛心學習?為什麽上課走神還不知認錯?”

他現在發現這個女兒的性子似乎不對,好像長歪了。

“你跪下!”永城侯指著齊念安厲聲道。

旁邊的範氏也覺得齊念安之前的做法不對,但她不想讓女兒受罰,趕緊講齊念安抱在懷裏。

“念安她只是之前沒和我們生活在一起,處處小心,和我們不親近,她沒有壞心思的。”。

“給你姐姐賠罪!”永城侯高聲道。

齊念安從來沒有見過永城侯這個樣子,心中害怕,但是讓她和前世今生搶走她一切的人賠罪,給她最恨的人賠罪,她不願意。

前世的齊微搶了她的婚約,讓她出盡了醜,最後還被設計嫁給了一個渣男,讓她被虐打而死。

她不可能給齊微道歉,死都不可能。

見齊念安不動,永城侯心中的怒氣更大了:“我現在都指使不動你了是嗎?你連我這個當父親的話都不聽了?”

旁邊的齊念安根本不敢看永城侯,她只把自己的身子瑟縮在範氏懷裏,想要讓範氏庇護她。

範氏有些為難,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女兒,剛想要開口求情,就聽到喬微說話了。

“父親,不必了,這件事情是非對錯,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我也不需要四妹妹道歉。”喬微聲音清冷。

齊念安從範氏懷裏擡頭看了一眼喬微,就知道這人又開始當假好人了。

“我們現在還是聊一聊我和四妹妹的身世吧。”喬微看向範氏:“四妹妹說我才是劉媽媽的孫女,並無雙生子一說,母親說呢?”

範氏想要承認,可是旁邊永城侯駭人的目光,讓她根本不敢說話。

“念安誤會了,你們確實是雙生子。”範氏沈默了很久,才

開口。

見範氏這麽說,永城侯松了一口氣,他就怕範氏犯糊塗。

“可是四妹妹不這麽認為呢?”喬微對著範氏道:“我也覺得四妹妹有道理。”

“哪有什麽道理?”永城侯趕緊道:“是你多想了,劉媽媽就是因為孫女已死,所以才想要偷一個孩子回去留住兒媳的命,沒有什麽原因的。”

“父親,當時永城侯府正面臨滅族之災,禁龍衛奉命圍府,劉媽媽難道不知抱走一個罪臣家眷的重責?”喬微冷聲道:“依照大周律,私放罪人是要斬首的,劉媽媽只想要兒媳的命,難道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嗎?”

“為了兒媳和死嬰,劉媽媽犯不上這麽做,您給的理由只要稍加推敲就不會有人相信。”喬微說完後看向齊念安:“四妹妹也不相信吧。”

“四妹妹,你覺得劉媽媽為何要冒死帶你離開呢?”喬微一雙眼睛看向齊念安。

感受到喬微的目光,齊念安根本就不敢和喬微對視,她覺得喬微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似乎已經知道了內心深處的秘密。

“也許、也許是為了她的孫女能夠享受榮華富貴。”齊念安想起上一世的真相。

喬微輕笑一聲:“就算那個女嬰不是死嬰,可是以當時永城侯府的情況的境遇,那個女嬰十有八九會死。”

“可是現在的永城侯府不是好好地嗎?”齊念安嘴硬,她看範氏沒反駁就知道喬微說得是事實,可是她不想承認。

如果她承認劉媽媽換女是為了讓她活下去,那支撐她重活一世的信念就沒了,也就是說她一直恨錯了人,她的仇人成了她的恩人?

那她的人生不就是場笑話嗎?她重生還有什麽意義?

“你知道當初永城侯府是怎麽保全的嗎?”喬微一字一句地道:“那是廢太子自戕,留下遺書想要求先帝恩赦其妻妾子女和舊黨。”

“先帝和廢太子到底還有父子之情,廢太子又已經自戕,先帝想起廢太子曾經的好處和兩人之間的父子之情,最終才決定網開一面。”

“你覺得誰能左右廢太子自戕呢?”

喬微聲音淡漠,齊念安聽到喬微的話和聲音,只覺得是冷到了骨子裏。

當時的永城侯府真的是命懸一線,那個時候先帝已經殺紅了眼,廢太子的死才喚起他的一點慈心。

永城侯府的平安,不是永城侯府的自救,而是運氣。廢太子若是再晚自戕幾日,先帝的屠刀就要揮向永城侯府了。事實上,那個時候先帝的屠刀已經舉在所有人的頭頂了,只不過在砍下的時候收了回去。

“所以那個替換你的死嬰就算是活到現在,就算她享受了永城侯府的榮華富貴,那也是因為她替你擋了一命。她沒有死是她幸運,而不是你譴責的理由。”

齊念安只覺得腦子都快炸了,她不願意相信喬微的話,轉頭看向範氏求證。

“阿娘,她說得都是真的嗎?是不是她在騙我?”齊念安看著範氏不說話,上前搖著範氏:“阿娘,你回答我啊!”

範氏不理會齊念安,只看向喬微:“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這種事情只要稍微打聽就能知道,又不是什麽秘密。我和四妹妹不同,四妹妹只會臆想,我會求證。”喬微道。

“有些事情我不願意點破,但四妹妹非逼著我說。”喬微對著齊念安道:“當時永城侯府抄家的聖旨雖然未下,但禁龍衛已經包圍整個永城侯府,劉媽媽將你抱走本是大罪,但如果背後指使的是永城侯府中人,只怕永城侯府會罪加一等。”

“雖說現在舊事已成煙雲,先帝也已經逝去,沒有人會關心當年的事情,但如果此事被拿來說事,最後永城侯府依舊要被問罪,這也是為什麽一直都說此事是劉媽媽一人所為的原因了。”

“四妹妹,有些時候人要動動腦子才好。”喬微說完後不理會楞住的齊念安,想要起身離開。

看著喬微要

離開,永城侯叫住了喬微。

“阿微,你是我永城侯府的嫡女,和念安確實是雙生子。”

喬微轉頭看向永城侯點點頭:“我明白。”現在永城侯認她,再過一段時間就不好說了。

接下來幾日,不管是範氏還是女主都沒有打擾她的清凈,直到昭陽公主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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