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聖殿聖女，以身補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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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待夜千雪反應過來, 旁邊的夜流輝看到夜千雪，急忙叫喚道：“阿雪，我是你爹爹啊！你趕緊救我……”
見夜流輝直接自爆身份, 喬微臉色都不變，甚至還補充道：“他確實是你這具身體的父親。”
這些日子從夜天睿到雲嫻婉再到面前的夜流輝，夜千雪已經習慣遇到被喬微抓捕的那些所謂的血脈親人。
關於夜流輝的事情，她之前在天衍殿的牢獄中曾經聽夜天睿提起過。
“這就是玄天宮？”夜千雪根本就不理夜流輝的叫喊, 看著面前這座宮殿, 總有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的。”喬微點點頭。
夜千雪見喬微提前到了很久卻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好奇地問道：“你是在等我一起進去嗎？”
喬微點點頭。
“夜天睿說在這裏我能恢覆以前的記憶！”夜千雪站在宮殿門前，猶猶豫豫，仿佛有些害怕。
“阿雪, 你在害怕什麽？”喬微見夜千雪不說話，又道：“你是怕恢覆記憶嗎？”
“你說恢覆記憶後，我還是我嗎？”夜千雪心中害怕，有了記憶的她是神主還是她自己？神主的意識會不會侵蝕她現在的思想意識?
喬微知道夜千雪的顧慮，夜千雪畏懼死亡, 她甚至對過去的自己都會心生防備。這種對任何人都不信任的防備心，是夜千雪前世到現在的生活環境所造成的。
“我陪著你一起進去。”
見夜千雪轉頭看向自己, 喬微溫柔道：“我可以為你護法。”
“好。”夜千雪點點頭, 想要擡步走進去。
夜流輝見夜千雪只顧著和喬微這個敵人說話，卻不搭救自己, 心中著急起來。
“阿雪！我是你父親啊！”夜流輝再次急吼吼地道。
夜千雪原本心情就忐忑不好, 聽到夜流輝的叫喊也沒有回他什麽好話, 直接懟道：“你確實是我這具身體的父親, 可是你從她出生的那刻起, 你就離開她的身邊, 你有盡過做父親的職責嗎？”
“還有，你很清楚我不是你的女兒，這具身體也是你和君千溟為我轉世準備的容器。”夜千雪聲音發冷，看向夜流輝的眼中只剩下寒意。
“你身為父親，卻將自己的女兒給另一個人當容器，你不配讓她叫你父親！”
夜流輝知道夜千雪口中的她，是他真正的女兒，此時像是被堵住了喉嚨一樣，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至於我，你覺得你配做我的父親嗎？”
喬微在一旁看著夜千雪這樣，就知道她對夜家眾人的態度了，她不會認同這些血脈親人。
說完後，夜千雪就深吸一口氣，推開玄天宮的大門走了進去，再也不看外面的夜流輝一眼。
喬微跟著夜千雪一起踏進了玄天宮。
玄天宮因夜千雪的到來仿佛活了一般，裏面金殿瑤池，美不勝收，宮闕珠貝，數不勝數。原本毫無生機的奇花異草仿佛瞬間散發出勃勃生機，就連那些奇光異彩的法器也都不再蒙塵，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好像在慶祝此間主人的歸來。
夜千雪踏進這宮殿後，心底湧出一股熟悉的感覺，仿佛她之前就生活在這處宮殿中一般。雖然已經從夜天睿等人的口中知道她前世的身份，但她依舊不喜歡，就好像有人將一種思想強加在她身上。
還不待夜千雪仔細觀察這裏，就見到腳下出現了一個陣法，很快身邊的景象瞬間變化，原本的華麗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空曠的大殿。
這裏在沒有剛才的華貴景象，呈現出一片古樸，只見大殿內有九根巨大的木柱拔地而起，而在這大殿的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青銅鼎。
青銅鼎上刻著覆雜的銘文，這些銘文上仿佛有無盡的力量，又好像在訴說著上古秘事，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些銘文上蘊藏著神力。
仿佛是察覺到了神力，夜千雪
手中的琉璃鞭和混沌戒都從她手中離開，漂浮在這青銅鼎的周圍。
夜千雪看著被自己契約的神器不再受自己控制，心中更加沈重了幾分，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喬微，只見喬微也將幻音鈴拿了出來，只是這幻音鈴並沒有從喬微手中飛向空中。
見夜千雪疑惑，喬微答道：“因為幻音鈴上面的神力已經被我抽取。”
“我總感覺這裏似曾相識。”夜千雪皺眉道。
喬微答道：“因為這裏是神主的神宮，這裏有你前世的記憶。”在這點上她根本就沒有隱瞞夜千雪的意思。
“你只要將面前的神農鼎融合，你就能恢覆記憶。”喬微對著夜千雪說道。
聽到喬微的話，夜千雪並沒有立即上前。
“害怕了？”喬微一眼就看出了夜千雪的情緒。
夜千雪轉頭看向喬微，問道：“如果我恢覆了前世的記憶，你會怎麽辦？”
“如果你決意為了君千溟覆興魔族，你我自此之後便是敵人。”喬微並沒有任何隱瞞。
這次夜千雪和喬微相交以來第一次聽喬微語氣如此冷漠，甚至帶著殺意。
這樣的喬微，對她來說好像是陌生人一般。
就當她有些接受不了轉變如此之大的好友的時候，又聽到喬微再次開口。
“當然如果你願意讓天玄大陸安然存續，你我依舊是好友。”
喬微看著夜千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所擔心的一切，我都會替你解決，你可以不用操心任何事情，我都會替你辦好，包括祭道。”
“我想知道，在天道補全後，我還有機會成神嗎？”夜千雪又問道，她不想死，她想成神。
如果成神只有殺死舊天道一條路，她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選擇！
“當然。”喬微點頭道：“如果你只是天地間普通的生靈，那麽你在天道面前就是平等的，一樣擁有成神的機會。”
夜千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喬微見夜千雪這個樣子，就知道現在的夜千雪最在乎的無外乎兩個問題。
一個是成神，一個是生死，其實成神也是生死問題，夜千雪最畏懼的其實就是死亡。
“阿雪，你我相交這麽久，我始終相信你是最善良的姑娘，我相信你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喬微對著夜千雪溫柔一笑，仿佛能溫暖人心一般。
“阿雪，你曾為了守護北燁國走上戰場，你的心裏是有北燁百姓的，我至今都記得你當時來找我，告訴你要上戰場的那一刻，你堅毅勇敢的樣子。”
喬微對著夜千雪繼續道：“也許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你的心裏是裝著北燁百姓，是裝著天玄大陸的億萬生靈的。”
如果是別人對夜千雪這麽說，夜千雪肯定會嗤之以鼻，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她上戰場也只是為了磨礪自己的武藝，可是看著喬微對自己認同的樣子，夜千雪才知道自己原來在喬微面前是如此美好的形象！
她突然不想打破這種美好。
“阿雪，你心裏是善良的。”喬微繼續道：“只是你總喜歡用有棱角的殼子將自己裝起來，讓自己變得尖銳。”
夜千雪聽到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的心是跳動的，可她的心真的是溫暖的嗎？她前世生活在隱世古武世家，一樣的弱肉強食，她最後的家主之位是她殺死了好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才得到的。
她從未在前世敢受到親情的溫暖，這一世她連轉世都是被算計的，所謂的血脈親人全都是算計她的人，她總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是值得自己心軟的，她只能將自己武裝起來，只有武裝地越堅硬，才能夠生存下去！
“阿微，我們不一樣，這個世上沒有那麽多讓我留戀珍惜的東西！”夜千雪覺得自己和喬微不同，喬微生來就在關愛中長大，所以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和她的認知截然不同。
“為什麽沒有
？”喬微聲音更加溫柔。
“你這一路走來，有在北燁戰場上和你並肩作戰的戰友，有北燁國夜家長輩對你的教導，有你的那些靈獸夥伴，還有你在蒼炎學院的同學。”
“蒼炎學院的宋院長還想要收你為徒，如果你能從這裏平安離開，我想你就會成為宋院長的親傳弟子，甚至可能是蒼炎學院下一代的院長。”
“每個人成長的時候都會遭受很多苦難，比如北燁國現在的女皇俞萱，她的父皇想要用賣女求平安，她的兄長想要將她親手送到男人的床上，甚至連她的婚姻都帶著算計，可是她也依舊堅強地活了下來，她去守衛供養她的國家和子民。”
“你說我生活幸福，可我真的幸福嗎？我的家族一邊用我的聖殿聖女的名聲為自己謀利，另一邊又背叛聖殿投靠魔族，在他們投靠魔族的時候，又置我於何地？”
“我親手剿滅了自己的家族，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我是家族的罪人，我將我的祖父、父親親手送進了天衍殿的獄中。”
喬微其實很懂夜千雪的想法，夜千雪覺得自己受了太多的苦難，天下所有人吃得苦都沒有她多，她認為這個世界負了她，天道只苦她一人，認為世界不公，可是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難。
人的路是靠自己走出來的，不是靠怨氣就能解決的。
如果真的受了一點苦難就要黑化，那俞萱和她都得天天去毀天滅地，可她們都沒有，不是因為她們喜歡吃苦，而是她們性情堅韌。
“那你們為什麽還……”夜千雪聽喬微這麽說，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那麽可悲。
“阿雪，我只想告訴你，沒有誰的一生是平安順遂的，也沒有誰的一生是只享受好處不承擔責任的。”喬微說道。
“俞萱身為公主受北燁國百姓供奉，即便她的父皇兄長都對不起她，可是北燁國的百姓沒有對不起她，扛起北燁國是她身為北燁公主的責任。”
“我也同樣如此，我身為天衍殿聖女，受聖殿供養多年，而聖殿又受天玄大陸修煉者敬拜，所以守衛天玄也是我的責任。”
喬微說完後又看向夜千雪。
“阿雪，身為神主，受天玄大陸供奉，難道守衛天玄安然康泰不是身為神主的責任嗎？身為天道，讓萬物得以運轉，不偏不倚，這也是責任。”
“可是在我承擔這些責任的時候，沒有人征求過我的意見，我也不想生來就當神主，出生也不是我能選擇的！”夜千雪知道喬微說得道理很對，可是她難道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嗎？難道她就要被束縛一輩子嗎！
“當然可以。”喬微道：“只要你放棄你的身份，放棄你身份帶來的一切，神器、天賦等等，你自然就可以做一個自由的人！”
“沒有人阻擋你去做一個自由的人，只要你選擇放棄！”喬微再次重覆道。
夜千雪喃喃道：“只要放棄嗎？”
“阿雪，以你的堅韌和毅力，即便你放棄神器，你依舊是一個天才，你依舊能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喬微道：“神器只是外力，你覺得你能走到今天，只是因為神器嗎？”
“當然不是。”夜千雪覺得她付出那麽多，怎麽可能只是因為神器就抹殺她的付出，這不公平！
“阿雪，放棄沒有那麽難，你要相信自己。”喬微對著夜千雪說道。
“這個世上有那麽多人沒有特殊的身份，他們依舊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路，就比如俞萱，你覺得自己會比他們還差嗎？”
這種激將法也許用在別人身上不容易成功，但是用在夜千雪身上卻一定能行，夜千雪過於自負的性格就註定了她被激將。
“責任還是放棄，你總要選一個。”喬微對著夜千雪揮了揮手，“阿雪，去吧。”
“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看著喬微全是信賴的眼神，夜千雪微怔，隨後慢慢移動腳步
靠近神農鼎。
進入神農鼎周圍，很快夜千雪閉上了雙眼，整個人漂浮在神農鼎的上方，旁邊的混沌戒和琉璃鞭在她身邊守護，似乎在防範任何想要靠近夜千雪的人。
喬微在這段時間也沒有閑著，她手中很快出現了一個陣盤，將陣盤拋向空中，很快有九條巨龍從陣盤飛出，騰空而起，隨後盤踞在殿內的九根巨柱之上，這些巨龍身軀龐大，鹿角蛇頸，鯉鱗鷹爪，雙眼睜開，將巨柱緊緊盤住，並做出騰空欲飛的形態，仿佛只要一聲令下，這些巨龍就會帶著九根巨柱拔地而起，將這宮殿毀去。
這是她出發前蔚容給她的九龍陣，是天衍殿最厲害的陣法大師制成，之後喬微又將道意放在其中，這才有了能和神殿抗衡的威力。
喬微又將手中的寒光劍放出，隨即寒光劍立於虛空之中，一分為七，按照北鬥七星的位置變化排列成型，形成北鬥七劍陣。
這七劍將神農鼎周圍全部圍了起來，劍光閃爍，殺氣四溢。
就像喬微說得那樣，如果夜千雪真的打算與天道為敵，她絕對不會手軟。
北鬥主死，南鬥主生，北鬥劍陣本身就是殺戮劍陣，如果夜千雪恢覆記憶後真的打算一條路走到黑，那麽她也不會讓夜千雪走出這間宮殿。
仿佛是察覺到了喬微劍氣中的殺意，又或者是九龍陣讓這宮殿感受到了危險，只見神農鼎的周圍浮現出一個虛幻的身影。
虛影所化的女子朱唇皓齒，冷艷豐麗，是一位國色天香的絕頂美人，和普通女子不同的是，這女子的眉宇間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神態，這種傲然的氣質，很少能在女子中看到。
女子的容貌和夜千雪很像，更或者說就是夜千雪更成熟美艷的時候，眉宇間的傲然之氣和夜千雪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女子身上有一股玄之又玄的道意，讓她更加飄渺似仙。
喬微知道這大概就是舊天道留在這個殿中的未消散的一些殘缺的靈力所化，所化的女子應該就是舊天道化形後的神主。
不過她並不懼怕這點靈力，若是真的還有能力就該毀了九龍陣和北鬥劍陣，這般也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事實證明，舊天道殘存的靈力只夠護住夜千雪在神農鼎上恢覆記憶的，凝成的女子影像很快就消散開，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喬微倒是覺得有些失望，她還以為能和這位舊天道過過招呢。
之後，殿內就再也沒有了其他動靜，喬微只能坐在殿內打坐，靜靜地等著夜千雪蘇醒。
這一等就是數日。
當夜千雪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仿若隔世。
隨著夜千雪醒來，神農鼎周圍的防護也漸漸消散，琉璃鞭和混沌戒也從空中跌落，仿佛用盡了所有的靈力。
看著自己周圍排列的七柄利劍，以及柱上的九條神龍。
神龍淩駕於頭頂之上，威嚴赫赫。
“你醒了。”喬微聲音依舊溫柔，仿佛布置這些殺陣的人不是她一樣。
夜千雪控制著身體站起，皺眉看著周身的陣法。
喬微好似沒有察覺到她的不一樣，問道：“我還可以叫你阿雪嗎？”
這就是夜千雪最喜歡喬微的地方，無論什麽時候喬微都會給人以尊重。
“我是夜千雪，只是腦海裏多了一段記憶罷了。”夜千雪對於自己可能被侵占神識的擔憂也沒了，她還是她。
“阿雪。”喬微點點頭，又問道：“你做好決定了嗎？”
夜千雪並沒有回答喬微的話，而是問道：“你不是已經布置好陣法了嗎？現在還問我做什麽？”
“我想你誤會了，我布置陣法是我防範你的手段，我問你的決定是我尊重你的選擇。”喬微搖搖頭，“這兩者並不矛盾，不是嗎？”
這話夜千雪沒法反駁，她只是沈默。
喬微也是靜靜地等著她。
“我想要見君千溟。”很久
之後，夜千雪再次開口。
“你將身上的道法都剝離後，就可以離開星光秘境，到時候去東州就可以見到君千溟了。”喬微知道夜千雪恢覆記憶後對前世的愛人會很在意，所以這個問題並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如果我非要見到他以後再做決定呢？”夜千雪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想要知道你見君千溟的意義在哪裏？”喬微覺得夜千雪恐怕真的有些戀愛腦，這種事情怎麽還能和個人愛情混在一起呢？這和原本的舊天道有什麽不同？該說不愧是同一個靈魂嗎？
“沒有意義嗎？”夜千雪皺眉。
“如果你想要以後繼續和君千溟在一起，可以在放棄一切後去找他，你們如果是真愛，即便你不是天道，他也應該對你不離不棄不是嗎？”喬微笑道，真愛這種事情，不就應該是沒有身份之別、門戶之見，永永遠遠在一起嗎？
“如果他因為你放棄了天道的身份而拋棄你，那只能說明你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有算計。如此一來也算是幫你看清了渣男的真面目，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所以你現在去質問他又或者是去見他求證什麽都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在你交出道法神力後才能更好地檢驗你們之間的感情。”
夜千雪：她不得不說喬微說得很有道理，就像喬微說得，如果君千溟真有記憶中那麽愛她，就不會因為她放棄天道身份而離開她。
相反，那就是君千溟一只在欺騙她利用她！
“好了，你該做選擇了。”喬微說完後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夜千雪的選擇。
夜千雪不說話，沈默了很久，她想到喬微之前和她說的話。
最終，夜千雪擡起頭看向喬微。
“你不是能剝離道意嗎？動手吧。”夜千雪說道。
喬微嘴角勾起，看來這些年來她對夜千雪的洗腦是有作用的。
“我能知道你為什麽這麽選擇嗎？”喬微突然有些好奇。
夜千雪道：“也許我不適合做天道吧。”天道無情，她卻有私情，比起做天道，她更想做個人。
“而且我想要活下去。”夜千雪道。
她打不過喬微，喬微如果把她殺了，她又要進入輪回轉世中，可輪回轉世後那個沒有記憶的人還是她嗎？
可如果她不做天道，她相信以她的天賦在喬微補全天道後一定可以成神，那樣她就可以永久活下去。
從人成神，要比做天道和神主要自由地多。
“相信我，你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喬微笑道。
緊接著夜千雪將混沌戒和琉璃鞭召喚到身邊，這兩個是陪她戰鬥最長的夥伴，她還有些不舍。隨後夜千雪閉上雙眼，將兩個神器中當初滴血認主時的精血逼出收回，瞬間兩個神器就和她斷了聯系。
解除契約後，夜千雪神色變得蒼白，但心中卻如釋重負。
她不用背負那麽多了，也不用被時時刻刻算計了，似乎這種感覺也挺好。
喬微緊接著上前，源源不斷地道意將三件神器包裹。
剝離道意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對幻音鈴道意的剝離，喬微就用了整整一年的世間，面前的神器是三件，而且神農鼎和混沌戒中的道意要比幻音鈴多太多。可算算時間星光秘境也到了時間，她在離開星光秘境回到天衍殿中再動手也不遲。
“你神魂還有一些微弱的道意也要剝離，恐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你要隨我住在天衍殿了。”喬微對著夜千雪道。
夜千雪已經做出了決定，自然沒有意見。
等到喬微將三件神器都收進儲物袋中，就感覺到空間有些波動，喬微和夜千雪對視一眼，飛出宮殿，就見到星光秘境上空出現了一個漩渦，她們知道該是離開秘境的時候了。
離開的時候，喬微還不忘將玄天宮門前被綁著的夜流輝一起帶出了秘境，夜千雪緊隨其後。
————
十年後，天衍殿的天衍碑前，一個銀袍少女端坐在此處，四周道意湧動。
就在少女的對面站著更多身穿天衍殿銀色錦袍的人物，唯一的兩個例外是一身紅衣的胡蘇，和一身玄衣的夜千雪。
蔚容此時心中既激動又悲傷，激動的是天道馬上就要被補全，傷心的是他視若親子的徒弟馬上就要殉道了。
夜千雪早在離開星光秘境一年後就被喬微在天衍殿中剝離了道意，隨後就恢覆了自由。
蒼炎學院的院長將她收為弟子，她現在已經是靈帝境修為，一旦等她達到聖境，就能從宋院長手中接過重擔成為蒼炎學院新一任的院長。
這十年夜千雪想了很多，她從天衍殿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君千溟。她看到的就是君千溟大失所望的眼神，和接連質問她為什麽要放棄身份的嘶吼，最後好像是恨極了，甚至舉起她為他煉制的幽冥劍刺向她的喉嚨。
她慶幸的是君千溟受了重傷，旁邊又有天衍殿的人在暗處幫她，不然她那一次真的可能被君千溟殺了。
後來，她親自將君千溟抓了起來，送到了聖殿。
再之後，她從天衍殿對君千溟的刑訊中才知道，她所占據的這具身體居然也是君千溟的血脈，君千溟在魔界有無數侍妾，為他誕下了不知多少血脈。
這樣的男人，讓夜千雪覺得惡心作嘔，她再一次慶幸自己沒有為了君千溟選擇和天道為敵。
她一個月前接到天衍殿的消息，說喬微就在最近幾日就要祭道，她放下了在蒼炎學院的一切事務，從中州趕來，之後見到的就是坐在天衍碑前的喬微。
旁邊天衍殿的眾人都是激動又悲傷的神色。
“必須是阿微嗎？”夜千雪聲音沙啞，她覺得自己這一生都不可能找到比喬微更好的朋友了，她不希望喬微真的死去。
“我也想是我，可……我無能啊！”蔚容的悲憤更多的痛恨自己的無能，他悟不出道意，只能讓自己的徒弟去犧牲！
天衍殿其他長老的神色都是一樣的，喬微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也是他們最驕傲的聖女，如果可以，他們誰都不希望最後祭道犧牲的會是喬微。
夜千雪低下了頭：原本祭道的也可以是她，但她不想死……
似乎是察覺到了夜千雪的羞愧，蔚容說道：“阿微說過這是她的責任，你不必悲傷，她希望你以後能幫她多看看這個世界，她希望用她生命守護的大陸能永遠安然康泰。”
夜千雪望著天衍碑前的喬微，她想她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到喬微這樣。
如果在這之前，有人告訴她，一些人願意犧牲自己去守衛一個世界，她肯定覺得這是個笑話，可她現在相信了，也許她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在喬微面前才是笑話。
就在夜千雪胡思亂想的時候，天空中雷雲密布，席卷萬裏，聲勢浩大，仿佛要彌漫整個天玄大陸。
喬微將道意凝聚在自己身邊，隨著漫天雷聲而下，她將體內的金蓮放出，金蓮飛到天空中抵擋玄雷，喬微裹挾著道意飛身而起，只見雷電的聚集處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喬微朝著漩渦處飛去。
“阿微！”蔚容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對著上面的喬微喊道。
喬微站在漩渦之下，對著蔚容道：“今日之後，天玄大陸道意補全，人人都可悟道飛升。”
說完後就進入了黑色的漩渦中，道意仿若金光從喬微身體中朝著漩渦四處散去，仿佛要填補這個窟窿。
隨著漩渦逐漸縮小，喬微的身影也漸漸變得虛幻，最後整個人消失不見。
在喬微消失不見的那一刻，蔚容直接受不住跪在了地上。
其他的人也緊跟著下跪，就連夜千雪也跪了下去。喬微為了他們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值得他們這一跪。
隨後虛空之中一片清名，空中蓮花湧放，龍鳳異象，仙音陣陣，一道五彩之光從空中照到了天衍碑
上，很快天衍碑發生變化，從一塊石碑變成了一個少女石像。
“是阿微的神像！是天道在感激阿微！”夜千雪指著神像激動地道：“她是天道承認的聖女！”
她貪生怕死，但她敬佩喬微這樣的人，她覺得喬微就該受天玄大陸世代供奉，是她救了天玄大陸！
等到夜千雪回到蒼炎學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塊白玉親手雕刻了喬微的玉像，將其供奉在蒼炎學院中。
並在玉雕下面纂刻著十六個大字：天衍聖女，大而無私，以身補道，兼濟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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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夜流輝直接自爆身份, 喬微臉色都不變，甚至還補充道：“他確實是你這具身體的父親。”
這些日子從夜天睿到雲嫻婉再到面前的夜流輝，夜千雪已經習慣遇到被喬微抓捕的那些所謂的血脈親人。
關於夜流輝的事情，她之前在天衍殿的牢獄中曾經聽夜天睿提起過。
“這就是玄天宮？”夜千雪根本就不理夜流輝的叫喊, 看著面前這座宮殿, 總有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的。”喬微點點頭。
夜千雪見喬微提前到了很久卻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好奇地問道：“你是在等我一起進去嗎？”
喬微點點頭。
“夜天睿說在這裏我能恢覆以前的記憶！”夜千雪站在宮殿門前，猶猶豫豫，仿佛有些害怕。
“阿雪, 你在害怕什麽？”喬微見夜千雪不說話，又道：“你是怕恢覆記憶嗎？”
“你說恢覆記憶後，我還是我嗎？”夜千雪心中害怕，有了記憶的她是神主還是她自己？神主的意識會不會侵蝕她現在的思想意識?
喬微知道夜千雪的顧慮，夜千雪畏懼死亡, 她甚至對過去的自己都會心生防備。這種對任何人都不信任的防備心，是夜千雪前世到現在的生活環境所造成的。
“我陪著你一起進去。”
見夜千雪轉頭看向自己, 喬微溫柔道：“我可以為你護法。”
“好。”夜千雪點點頭, 想要擡步走進去。
夜流輝見夜千雪只顧著和喬微這個敵人說話，卻不搭救自己, 心中著急起來。
“阿雪！我是你父親啊！”夜流輝再次急吼吼地道。
夜千雪原本心情就忐忑不好, 聽到夜流輝的叫喊也沒有回他什麽好話, 直接懟道：“你確實是我這具身體的父親, 可是你從她出生的那刻起, 你就離開她的身邊, 你有盡過做父親的職責嗎？”
“還有，你很清楚我不是你的女兒，這具身體也是你和君千溟為我轉世準備的容器。”夜千雪聲音發冷，看向夜流輝的眼中只剩下寒意。
“你身為父親，卻將自己的女兒給另一個人當容器，你不配讓她叫你父親！”
夜流輝知道夜千雪口中的她，是他真正的女兒，此時像是被堵住了喉嚨一樣，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至於我，你覺得你配做我的父親嗎？”
喬微在一旁看著夜千雪這樣，就知道她對夜家眾人的態度了，她不會認同這些血脈親人。
說完後，夜千雪就深吸一口氣，推開玄天宮的大門走了進去，再也不看外面的夜流輝一眼。
喬微跟著夜千雪一起踏進了玄天宮。
玄天宮因夜千雪的到來仿佛活了一般，裏面金殿瑤池，美不勝收，宮闕珠貝，數不勝數。原本毫無生機的奇花異草仿佛瞬間散發出勃勃生機，就連那些奇光異彩的法器也都不再蒙塵，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好像在慶祝此間主人的歸來。
夜千雪踏進這宮殿後，心底湧出一股熟悉的感覺，仿佛她之前就生活在這處宮殿中一般。雖然已經從夜天睿等人的口中知道她前世的身份，但她依舊不喜歡，就好像有人將一種思想強加在她身上。
還不待夜千雪仔細觀察這裏，就見到腳下出現了一個陣法，很快身邊的景象瞬間變化，原本的華麗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空曠的大殿。
這裏在沒有剛才的華貴景象，呈現出一片古樸，只見大殿內有九根巨大的木柱拔地而起，而在這大殿的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青銅鼎。
青銅鼎上刻著覆雜的銘文，這些銘文上仿佛有無盡的力量，又好像在訴說著上古秘事，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些銘文上蘊藏著神力。
仿佛是察覺到了神力，夜千雪
手中的琉璃鞭和混沌戒都從她手中離開，漂浮在這青銅鼎的周圍。
夜千雪看著被自己契約的神器不再受自己控制，心中更加沈重了幾分，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喬微，只見喬微也將幻音鈴拿了出來，只是這幻音鈴並沒有從喬微手中飛向空中。
見夜千雪疑惑，喬微答道：“因為幻音鈴上面的神力已經被我抽取。”
“我總感覺這裏似曾相識。”夜千雪皺眉道。
喬微答道：“因為這裏是神主的神宮，這裏有你前世的記憶。”在這點上她根本就沒有隱瞞夜千雪的意思。
“你只要將面前的神農鼎融合，你就能恢覆記憶。”喬微對著夜千雪說道。
聽到喬微的話，夜千雪並沒有立即上前。
“害怕了？”喬微一眼就看出了夜千雪的情緒。
夜千雪轉頭看向喬微，問道：“如果我恢覆了前世的記憶，你會怎麽辦？”
“如果你決意為了君千溟覆興魔族，你我自此之後便是敵人。”喬微並沒有任何隱瞞。
這次夜千雪和喬微相交以來第一次聽喬微語氣如此冷漠，甚至帶著殺意。
這樣的喬微，對她來說好像是陌生人一般。
就當她有些接受不了轉變如此之大的好友的時候，又聽到喬微再次開口。
“當然如果你願意讓天玄大陸安然存續，你我依舊是好友。”
喬微看著夜千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所擔心的一切，我都會替你解決，你可以不用操心任何事情，我都會替你辦好，包括祭道。”
“我想知道，在天道補全後，我還有機會成神嗎？”夜千雪又問道，她不想死，她想成神。
如果成神只有殺死舊天道一條路，她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選擇！
“當然。”喬微點頭道：“如果你只是天地間普通的生靈，那麽你在天道面前就是平等的，一樣擁有成神的機會。”
夜千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喬微見夜千雪這個樣子，就知道現在的夜千雪最在乎的無外乎兩個問題。
一個是成神，一個是生死，其實成神也是生死問題，夜千雪最畏懼的其實就是死亡。
“阿雪，你我相交這麽久，我始終相信你是最善良的姑娘，我相信你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喬微對著夜千雪溫柔一笑，仿佛能溫暖人心一般。
“阿雪，你曾為了守護北燁國走上戰場，你的心裏是有北燁百姓的，我至今都記得你當時來找我，告訴你要上戰場的那一刻，你堅毅勇敢的樣子。”
喬微對著夜千雪繼續道：“也許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你的心裏是裝著北燁百姓，是裝著天玄大陸的億萬生靈的。”
如果是別人對夜千雪這麽說，夜千雪肯定會嗤之以鼻，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她上戰場也只是為了磨礪自己的武藝，可是看著喬微對自己認同的樣子，夜千雪才知道自己原來在喬微面前是如此美好的形象！
她突然不想打破這種美好。
“阿雪，你心裏是善良的。”喬微繼續道：“只是你總喜歡用有棱角的殼子將自己裝起來，讓自己變得尖銳。”
夜千雪聽到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的心是跳動的，可她的心真的是溫暖的嗎？她前世生活在隱世古武世家，一樣的弱肉強食，她最後的家主之位是她殺死了好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才得到的。
她從未在前世敢受到親情的溫暖，這一世她連轉世都是被算計的，所謂的血脈親人全都是算計她的人，她總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是值得自己心軟的，她只能將自己武裝起來，只有武裝地越堅硬，才能夠生存下去！
“阿微，我們不一樣，這個世上沒有那麽多讓我留戀珍惜的東西！”夜千雪覺得自己和喬微不同，喬微生來就在關愛中長大，所以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和她的認知截然不同。
“為什麽沒有
？”喬微聲音更加溫柔。
“你這一路走來，有在北燁戰場上和你並肩作戰的戰友，有北燁國夜家長輩對你的教導，有你的那些靈獸夥伴，還有你在蒼炎學院的同學。”
“蒼炎學院的宋院長還想要收你為徒，如果你能從這裏平安離開，我想你就會成為宋院長的親傳弟子，甚至可能是蒼炎學院下一代的院長。”
“每個人成長的時候都會遭受很多苦難，比如北燁國現在的女皇俞萱，她的父皇想要用賣女求平安，她的兄長想要將她親手送到男人的床上，甚至連她的婚姻都帶著算計，可是她也依舊堅強地活了下來，她去守衛供養她的國家和子民。”
“你說我生活幸福，可我真的幸福嗎？我的家族一邊用我的聖殿聖女的名聲為自己謀利，另一邊又背叛聖殿投靠魔族，在他們投靠魔族的時候，又置我於何地？”
“我親手剿滅了自己的家族，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我是家族的罪人，我將我的祖父、父親親手送進了天衍殿的獄中。”
喬微其實很懂夜千雪的想法，夜千雪覺得自己受了太多的苦難，天下所有人吃得苦都沒有她多，她認為這個世界負了她，天道只苦她一人，認為世界不公，可是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難。
人的路是靠自己走出來的，不是靠怨氣就能解決的。
如果真的受了一點苦難就要黑化，那俞萱和她都得天天去毀天滅地，可她們都沒有，不是因為她們喜歡吃苦，而是她們性情堅韌。
“那你們為什麽還……”夜千雪聽喬微這麽說，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那麽可悲。
“阿雪，我只想告訴你，沒有誰的一生是平安順遂的，也沒有誰的一生是只享受好處不承擔責任的。”喬微說道。
“俞萱身為公主受北燁國百姓供奉，即便她的父皇兄長都對不起她，可是北燁國的百姓沒有對不起她，扛起北燁國是她身為北燁公主的責任。”
“我也同樣如此，我身為天衍殿聖女，受聖殿供養多年，而聖殿又受天玄大陸修煉者敬拜，所以守衛天玄也是我的責任。”
喬微說完後又看向夜千雪。
“阿雪，身為神主，受天玄大陸供奉，難道守衛天玄安然康泰不是身為神主的責任嗎？身為天道，讓萬物得以運轉，不偏不倚，這也是責任。”
“可是在我承擔這些責任的時候，沒有人征求過我的意見，我也不想生來就當神主，出生也不是我能選擇的！”夜千雪知道喬微說得道理很對，可是她難道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嗎？難道她就要被束縛一輩子嗎！
“當然可以。”喬微道：“只要你放棄你的身份，放棄你身份帶來的一切，神器、天賦等等，你自然就可以做一個自由的人！”
“沒有人阻擋你去做一個自由的人，只要你選擇放棄！”喬微再次重覆道。
夜千雪喃喃道：“只要放棄嗎？”
“阿雪，以你的堅韌和毅力，即便你放棄神器，你依舊是一個天才，你依舊能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喬微道：“神器只是外力，你覺得你能走到今天，只是因為神器嗎？”
“當然不是。”夜千雪覺得她付出那麽多，怎麽可能只是因為神器就抹殺她的付出，這不公平！
“阿雪，放棄沒有那麽難，你要相信自己。”喬微對著夜千雪說道。
“這個世上有那麽多人沒有特殊的身份，他們依舊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路，就比如俞萱，你覺得自己會比他們還差嗎？”
這種激將法也許用在別人身上不容易成功，但是用在夜千雪身上卻一定能行，夜千雪過於自負的性格就註定了她被激將。
“責任還是放棄，你總要選一個。”喬微對著夜千雪揮了揮手，“阿雪，去吧。”
“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看著喬微全是信賴的眼神，夜千雪微怔，隨後慢慢移動腳步
靠近神農鼎。
進入神農鼎周圍，很快夜千雪閉上了雙眼，整個人漂浮在神農鼎的上方，旁邊的混沌戒和琉璃鞭在她身邊守護，似乎在防範任何想要靠近夜千雪的人。
喬微在這段時間也沒有閑著，她手中很快出現了一個陣盤，將陣盤拋向空中，很快有九條巨龍從陣盤飛出，騰空而起，隨後盤踞在殿內的九根巨柱之上，這些巨龍身軀龐大，鹿角蛇頸，鯉鱗鷹爪，雙眼睜開，將巨柱緊緊盤住，並做出騰空欲飛的形態，仿佛只要一聲令下，這些巨龍就會帶著九根巨柱拔地而起，將這宮殿毀去。
這是她出發前蔚容給她的九龍陣，是天衍殿最厲害的陣法大師制成，之後喬微又將道意放在其中，這才有了能和神殿抗衡的威力。
喬微又將手中的寒光劍放出，隨即寒光劍立於虛空之中，一分為七，按照北鬥七星的位置變化排列成型，形成北鬥七劍陣。
這七劍將神農鼎周圍全部圍了起來，劍光閃爍，殺氣四溢。
就像喬微說得那樣，如果夜千雪真的打算與天道為敵，她絕對不會手軟。
北鬥主死，南鬥主生，北鬥劍陣本身就是殺戮劍陣，如果夜千雪恢覆記憶後真的打算一條路走到黑，那麽她也不會讓夜千雪走出這間宮殿。
仿佛是察覺到了喬微劍氣中的殺意，又或者是九龍陣讓這宮殿感受到了危險，只見神農鼎的周圍浮現出一個虛幻的身影。
虛影所化的女子朱唇皓齒，冷艷豐麗，是一位國色天香的絕頂美人，和普通女子不同的是，這女子的眉宇間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神態，這種傲然的氣質，很少能在女子中看到。
女子的容貌和夜千雪很像，更或者說就是夜千雪更成熟美艷的時候，眉宇間的傲然之氣和夜千雪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女子身上有一股玄之又玄的道意，讓她更加飄渺似仙。
喬微知道這大概就是舊天道留在這個殿中的未消散的一些殘缺的靈力所化，所化的女子應該就是舊天道化形後的神主。
不過她並不懼怕這點靈力，若是真的還有能力就該毀了九龍陣和北鬥劍陣，這般也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事實證明，舊天道殘存的靈力只夠護住夜千雪在神農鼎上恢覆記憶的，凝成的女子影像很快就消散開，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喬微倒是覺得有些失望，她還以為能和這位舊天道過過招呢。
之後，殿內就再也沒有了其他動靜，喬微只能坐在殿內打坐，靜靜地等著夜千雪蘇醒。
這一等就是數日。
當夜千雪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仿若隔世。
隨著夜千雪醒來，神農鼎周圍的防護也漸漸消散，琉璃鞭和混沌戒也從空中跌落，仿佛用盡了所有的靈力。
看著自己周圍排列的七柄利劍，以及柱上的九條神龍。
神龍淩駕於頭頂之上，威嚴赫赫。
“你醒了。”喬微聲音依舊溫柔，仿佛布置這些殺陣的人不是她一樣。
夜千雪控制著身體站起，皺眉看著周身的陣法。
喬微好似沒有察覺到她的不一樣，問道：“我還可以叫你阿雪嗎？”
這就是夜千雪最喜歡喬微的地方，無論什麽時候喬微都會給人以尊重。
“我是夜千雪，只是腦海裏多了一段記憶罷了。”夜千雪對於自己可能被侵占神識的擔憂也沒了，她還是她。
“阿雪。”喬微點點頭，又問道：“你做好決定了嗎？”
夜千雪並沒有回答喬微的話，而是問道：“你不是已經布置好陣法了嗎？現在還問我做什麽？”
“我想你誤會了，我布置陣法是我防範你的手段，我問你的決定是我尊重你的選擇。”喬微搖搖頭，“這兩者並不矛盾，不是嗎？”
這話夜千雪沒法反駁，她只是沈默。
喬微也是靜靜地等著她。
“我想要見君千溟。”很久
之後，夜千雪再次開口。
“你將身上的道法都剝離後，就可以離開星光秘境，到時候去東州就可以見到君千溟了。”喬微知道夜千雪恢覆記憶後對前世的愛人會很在意，所以這個問題並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如果我非要見到他以後再做決定呢？”夜千雪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想要知道你見君千溟的意義在哪裏？”喬微覺得夜千雪恐怕真的有些戀愛腦，這種事情怎麽還能和個人愛情混在一起呢？這和原本的舊天道有什麽不同？該說不愧是同一個靈魂嗎？
“沒有意義嗎？”夜千雪皺眉。
“如果你想要以後繼續和君千溟在一起，可以在放棄一切後去找他，你們如果是真愛，即便你不是天道，他也應該對你不離不棄不是嗎？”喬微笑道，真愛這種事情，不就應該是沒有身份之別、門戶之見，永永遠遠在一起嗎？
“如果他因為你放棄了天道的身份而拋棄你，那只能說明你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有算計。如此一來也算是幫你看清了渣男的真面目，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所以你現在去質問他又或者是去見他求證什麽都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在你交出道法神力後才能更好地檢驗你們之間的感情。”
夜千雪：她不得不說喬微說得很有道理，就像喬微說得，如果君千溟真有記憶中那麽愛她，就不會因為她放棄天道身份而離開她。
相反，那就是君千溟一只在欺騙她利用她！
“好了，你該做選擇了。”喬微說完後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夜千雪的選擇。
夜千雪不說話，沈默了很久，她想到喬微之前和她說的話。
最終，夜千雪擡起頭看向喬微。
“你不是能剝離道意嗎？動手吧。”夜千雪說道。
喬微嘴角勾起，看來這些年來她對夜千雪的洗腦是有作用的。
“我能知道你為什麽這麽選擇嗎？”喬微突然有些好奇。
夜千雪道：“也許我不適合做天道吧。”天道無情，她卻有私情，比起做天道，她更想做個人。
“而且我想要活下去。”夜千雪道。
她打不過喬微，喬微如果把她殺了，她又要進入輪回轉世中，可輪回轉世後那個沒有記憶的人還是她嗎？
可如果她不做天道，她相信以她的天賦在喬微補全天道後一定可以成神，那樣她就可以永久活下去。
從人成神，要比做天道和神主要自由地多。
“相信我，你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喬微笑道。
緊接著夜千雪將混沌戒和琉璃鞭召喚到身邊，這兩個是陪她戰鬥最長的夥伴，她還有些不舍。隨後夜千雪閉上雙眼，將兩個神器中當初滴血認主時的精血逼出收回，瞬間兩個神器就和她斷了聯系。
解除契約後，夜千雪神色變得蒼白，但心中卻如釋重負。
她不用背負那麽多了，也不用被時時刻刻算計了，似乎這種感覺也挺好。
喬微緊接著上前，源源不斷地道意將三件神器包裹。
剝離道意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對幻音鈴道意的剝離，喬微就用了整整一年的世間，面前的神器是三件，而且神農鼎和混沌戒中的道意要比幻音鈴多太多。可算算時間星光秘境也到了時間，她在離開星光秘境回到天衍殿中再動手也不遲。
“你神魂還有一些微弱的道意也要剝離，恐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你要隨我住在天衍殿了。”喬微對著夜千雪道。
夜千雪已經做出了決定，自然沒有意見。
等到喬微將三件神器都收進儲物袋中，就感覺到空間有些波動，喬微和夜千雪對視一眼，飛出宮殿，就見到星光秘境上空出現了一個漩渦，她們知道該是離開秘境的時候了。
離開的時候，喬微還不忘將玄天宮門前被綁著的夜流輝一起帶出了秘境，夜千雪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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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天衍殿的天衍碑前，一個銀袍少女端坐在此處，四周道意湧動。
就在少女的對面站著更多身穿天衍殿銀色錦袍的人物，唯一的兩個例外是一身紅衣的胡蘇，和一身玄衣的夜千雪。
蔚容此時心中既激動又悲傷，激動的是天道馬上就要被補全，傷心的是他視若親子的徒弟馬上就要殉道了。
夜千雪早在離開星光秘境一年後就被喬微在天衍殿中剝離了道意，隨後就恢覆了自由。
蒼炎學院的院長將她收為弟子，她現在已經是靈帝境修為，一旦等她達到聖境，就能從宋院長手中接過重擔成為蒼炎學院新一任的院長。
這十年夜千雪想了很多，她從天衍殿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君千溟。她看到的就是君千溟大失所望的眼神，和接連質問她為什麽要放棄身份的嘶吼，最後好像是恨極了，甚至舉起她為他煉制的幽冥劍刺向她的喉嚨。
她慶幸的是君千溟受了重傷，旁邊又有天衍殿的人在暗處幫她，不然她那一次真的可能被君千溟殺了。
後來，她親自將君千溟抓了起來，送到了聖殿。
再之後，她從天衍殿對君千溟的刑訊中才知道，她所占據的這具身體居然也是君千溟的血脈，君千溟在魔界有無數侍妾，為他誕下了不知多少血脈。
這樣的男人，讓夜千雪覺得惡心作嘔，她再一次慶幸自己沒有為了君千溟選擇和天道為敵。
她一個月前接到天衍殿的消息，說喬微就在最近幾日就要祭道，她放下了在蒼炎學院的一切事務，從中州趕來，之後見到的就是坐在天衍碑前的喬微。
旁邊天衍殿的眾人都是激動又悲傷的神色。
“必須是阿微嗎？”夜千雪聲音沙啞，她覺得自己這一生都不可能找到比喬微更好的朋友了，她不希望喬微真的死去。
“我也想是我，可……我無能啊！”蔚容的悲憤更多的痛恨自己的無能，他悟不出道意，只能讓自己的徒弟去犧牲！
天衍殿其他長老的神色都是一樣的，喬微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也是他們最驕傲的聖女，如果可以，他們誰都不希望最後祭道犧牲的會是喬微。
夜千雪低下了頭：原本祭道的也可以是她，但她不想死……
似乎是察覺到了夜千雪的羞愧，蔚容說道：“阿微說過這是她的責任，你不必悲傷，她希望你以後能幫她多看看這個世界，她希望用她生命守護的大陸能永遠安然康泰。”
夜千雪望著天衍碑前的喬微，她想她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到喬微這樣。
如果在這之前，有人告訴她，一些人願意犧牲自己去守衛一個世界，她肯定覺得這是個笑話，可她現在相信了，也許她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在喬微面前才是笑話。
就在夜千雪胡思亂想的時候，天空中雷雲密布，席卷萬裏，聲勢浩大，仿佛要彌漫整個天玄大陸。
喬微將道意凝聚在自己身邊，隨著漫天雷聲而下，她將體內的金蓮放出，金蓮飛到天空中抵擋玄雷，喬微裹挾著道意飛身而起，只見雷電的聚集處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喬微朝著漩渦處飛去。
“阿微！”蔚容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對著上面的喬微喊道。
喬微站在漩渦之下，對著蔚容道：“今日之後，天玄大陸道意補全，人人都可悟道飛升。”
說完後就進入了黑色的漩渦中，道意仿若金光從喬微身體中朝著漩渦四處散去，仿佛要填補這個窟窿。
隨著漩渦逐漸縮小，喬微的身影也漸漸變得虛幻，最後整個人消失不見。
在喬微消失不見的那一刻，蔚容直接受不住跪在了地上。
其他的人也緊跟著下跪，就連夜千雪也跪了下去。喬微為了他們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值得他們這一跪。
隨後虛空之中一片清名，空中蓮花湧放，龍鳳異象，仙音陣陣，一道五彩之光從空中照到了天衍碑
上，很快天衍碑發生變化，從一塊石碑變成了一個少女石像。
“是阿微的神像！是天道在感激阿微！”夜千雪指著神像激動地道：“她是天道承認的聖女！”
她貪生怕死，但她敬佩喬微這樣的人，她覺得喬微就該受天玄大陸世代供奉，是她救了天玄大陸！
等到夜千雪回到蒼炎學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塊白玉親手雕刻了喬微的玉像，將其供奉在蒼炎學院中。
並在玉雕下面纂刻著十六個大字：天衍聖女，大而無私，以身補道，兼濟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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