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說那句話的時候是在大一寒假。

那一年寒假尤其冷，B市早早地下了雪，大學放假恰逢春運高峰，原本學校可以提前給要回家過年的學生預訂火車票，但宋念顯然沒太多經驗，錯過了訂票最佳時期，再想起來的時候火車票早已銷售一空，又適逢春運臨近，一票難求。

但不回家過年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最後宋念還是趕在搶票大部隊湧入前咬咬牙買了飛機票，跟好友程曉曉一班飛機。

她們系放假時間比程曉曉早兩天，等程曉曉考試完，宋念便收好了東西，背了個小包，裝好備用物品和錢包，裹了一層厚羽絨服、帽子圍巾圍得嚴嚴實實地去P大找程曉曉匯合。

兩人在P大的東北門碰頭，正商量著去哪兒對付著吃頓飯，路上不經意看見遠處的人影，宋念正要過去打招呼，卻冷不丁地程曉曉一把拽住了。

“哎呀，你可真是……還有個人呢！這時候咱們去煞什麽風景？”程曉曉好笑地扯著宋念的帽子延兒，掰著宋念的腦袋往顧子義旁邊的人影看過去，“瞧見沒有？”

宋念這才後知後覺地看清楚，原來那個人影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長發及腰，面容因隔得有段距離看不太仔細，但大致看著是很好看的——此刻，漂亮的女孩子正笑意盈盈地往顧子義身邊走，然後停在顧子義面前，隨手遞了張不知道什麽票給顧子義。

顧子義站在綴滿冰晶的枯樹下，似乎正在等女孩子，待人走近了，卻沒接人家遞過來的票，兩人低聲說著話，聽不清楚。

宋念恍然大悟——看這樣子，顧子義大概是在談戀愛了！這事兒回頭得問問他！不過此時此刻嘛，她當然不會那麽沒眼力見地往前湊了。

“還好你拉住了我。”宋念撫著胸口順了口氣，動了動脖子，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轉頭朝程曉曉笑道，“那咱們吃飯去吧，別去當電燈泡了。”

程曉曉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這八卦她看著有點兒不對勁，但是宋念好像並沒什麽反應，所以……也無所謂了。

顧子義這樣的人太亮眼了，身邊蝴蝶太多，不適合宋念——而且這個人還有個最大的問題——口不對心，偏偏還不自知！反正宋念對他似乎也沒什麽意思，她跟顧子義也不算不上熟，程曉曉覺得自己也懶得多管閑事了！

兩人轉了個方向自顧自往前走，卻沒留意到不遠處顧子義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

看著兩人頭也不回地走遠，顧子義心底有那麽一瞬間好笑，臉上卻半分不顯，禮貌地將電影票推了回去，笑意冷淡而疏離，語氣卻極客氣，並不讓人覺得冒犯：“不好意思，我不喜歡看電影。”

對面的女孩子楞了一瞬，臉上的笑意淡下去，隨即又自嘲地嘆了口氣：“意料之中，是我強求了。”

頓了頓，順著顧子義之前的目光看過去，意有所指地笑道：“或許喜不喜歡不在於電影，而在於——看電影的人。比如……剛剛那兩位其中之一？”

“那是我朋友。” 對於不太熟悉的人，尤其是異性，顧子義顯然不像宋念所想的那樣無差別的親切溫和，而是帶著明顯的距離，卻也不失禮貌，“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謝謝你的電影票。”

宋念是他重視的朋友，他並不喜歡別人調侃她，但也不必要跟別人多解釋，那是他跟她之間的事兒。

……

顧子義追上宋念跟程曉曉的時候，兩人已經商量好了去東北角的食堂吃飯。因為飛機票時間有點兒趕，那時候還不流行網約車，考慮到經濟成本，兩人打算簡單吃個飯就坐公共交通出行，時間正好。

宋念的行禮很簡單，幾乎沒什麽東西，就是個小背包。程曉曉卻拖了個行李箱——P大校園足夠大，來回搬東西浪費時間，所以程曉曉索性把行李箱拖一起了，準備吃了飯直接走。

還沒進到食堂呢，顧子義就從背後追上來了，先朝程曉曉點了點頭，隨後才頗有些氣悶地看向宋念：“半年不見也不打個招呼，你就這麽走了？”

宋念詫異地看了看顧子義身後，沒理會顧子義那點真假難辨的抱怨，不明所以地問他：“剛剛那個女生呢？沒跟你一起？”

帽子圍巾把宋念遮了個嚴嚴實實，差不多就只露了半張臉，鼻尖凍得通紅，嘴捂在圍巾裏，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嗡嗡軟軟的。

顧子義忍住了去拉她圍巾的沖動，沒好氣道：“你就因為看見個女生就跑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又不是見不得人！”

頓了頓，又自顧自解釋起來，“我又不是她什麽人，人家跟我一起幹什麽？”

程曉曉一手搭在箱子上，一手搭著宋念，看著顧子義的反應，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以前對顧子義接觸得少，又經過宋念的加工描述，差點兒看走眼了！不過——

這位少爺這是什麽反應呀？這有點兒過於純情了吧？顧家大少爺，致和集團的繼承人，怎麽跟個沒開竅的毛頭小子一樣啊？

這不符合邏輯！

程曉曉看得只想跺腳嘆氣。

當然，對於程曉曉來說，白眼只能在心裏翻翻，她對顧子義不了解，也不能僅憑少有的兩次見面去猜測人家，反正只要宋念定得住，那顧子義對她而言就是個偶爾聽聽傳聞的陌生人而已，不用太在意。

不過宋念都凍成這樣了，他們有必要在門口吹風嗎？

程曉曉適時開口：“外面太冷了，我們先進去吧。”

說完就搭著宋念的肩膀把人往裏推，自己一手提著箱子上樓，剛走兩步，顧子義就從後面跟上來接過了箱子。

“我來吧。”

免費的勞動力，秉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則，程曉曉當然不會拒絕，而且——她還得近距離觀察觀察這位少爺，搞不好宋念最後頂不住萬一淪陷了呢！她得先考察考察人！

結果，讓程曉曉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位少爺上了樓立馬主動地掏出電話邀請另一位大少爺——肖明瑞。

而且，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有那麽點兒想撮合宋念跟肖明瑞？

這是個什麽操作？難道不是他自己對宋念有點兒好感？被宋念看見跟別的女孩子在一起，火急火燎地跑過來解釋，還煞有其事地埋怨宋念太不夠朋友！

這不是初生的愛情小萌芽是什麽？

程曉曉迷惑了！

哎，算了，反正萬變不離其宗，她看不懂，那就先不說話，觀察觀察再說。所以，找了位置坐定之後，程曉曉果斷地說了聲抱歉先去衛生間，然後摁住了宋念，留點兒空間給他們。

宋念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程曉曉，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瞬，程曉曉給了宋念一個“沒事兒”的示意，起身離座。

程曉曉走開了，肖明瑞又在趕來的路上，宋念跟顧子義陳對面而坐，這才好奇地問他：“剛剛那個不是你女朋友？”

“當然不是！”顧子義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頓了頓，無可奈何地解釋道，“人家請我看電影，我拒絕了。”

宋念帶著點兒聽八卦的心態，挑眉：“挺好看的女孩子，這你都拒絕？”

顧子義好笑地看她一眼：“我對她又沒意思，不拒絕幹嘛？”

宋念恍然，看著顧子義一臉的郁悶，忍不住笑道：“哎，你跟我設想中的富二代少爺們還真不太一樣，尤其是對待女朋友這方面！”

“你設想中是什麽樣了？”顧子義狐疑地看宋念，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宋念想了想，找了個合適的詞：“放浪不羈，游戲人間？”

顧子義一口氣嗆在喉嚨口，咳了兩聲，郁悶地瞪著宋念。

宋念斟酌著換了個詞：“或者說，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顧子義不淡定了，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忍不住問她：“宋念你小說看多了吧？”

宋念點頭，大方承認：“是看得不少。學習壓力太大的時候，偶爾也需要緩解一下壓力。”

顧子義樂了：“那你都看些什麽小說？”

宋念煞有介事地回他：“各種類型的都看。什麽霸道總裁愛上我，落難貴公子與貧窮灰姑娘……反正傻白甜的各種類型都看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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