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國慶這天，縣裏的重點高中舉辦了一場以“歌頌祖國”為主題的文藝演出，餘漫所在的學校收到邀請，請他們全校師生一起前去觀看。

因為沒有校車，所以全校師生只能徒步前往縣一中。

很不巧的是，在出發前，天空不作美，下起了雨，空氣裏彌漫著草木泥土的氣息，那是餘漫喜歡的味道。

但，如果天氣能更涼爽一點就更好了。

穿上學校發給他們的雨衣，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路上，同學們仿佛是在進行一場奇遇記，一直保持著興奮感，這讓氣惱自己因體虛出汗的餘漫，漸漸擺脫了低沈的情緒。

一開始出行隊伍還是很整齊的，但當老師們洋溢著笑容聊起天後，隊伍逐漸躁動，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從自己班級隊伍中跑到了另一個班級的隊伍裏，於是越來越多的同學混入其他班級的隊伍中或是在自己班級的隊伍裏隨意亂走動。

原本排在隊伍中間的向妍也挪到了隊伍的前頭。

“餘漫，你說縣一中排的節目會好看嗎？”

“應該好看吧。”餘漫邊說邊接過向妍遞來的紙巾。

“我們冒著雨跑去看演出，要是不好看，那真的是日了天了。”話落，向妍突然兩眼一亮，對餘漫說：“突然想起來，我好像還沒聽過你彈琴哎！什麽時候彈首曲子給我聽聽唄？”

餘漫神色一楞，說實話，她學鋼琴才一年，彈得不是很好。

“我彈得不好。”

向妍大大咧咧一笑，拍了拍餘漫的肩膀：“沒事，我不嫌棄。”

“那行，大後天你跟我一起去琴行，我彈給你聽。”

學鋼琴這件事完全是個意外，一開始老媽原本是想給她報舞蹈班的，結果舞蹈班隔壁正好是一家琴行，在琴行老板的極力推薦下，老媽心動了。

現在的她上完舞蹈課就要去隔壁上鋼琴課。

當然不僅餘漫有興趣班，餘嘉傑也有。

餘嘉傑五歲的時候，餘父實在看不慣餘嘉傑身為一個男孩子卻體弱嬌嫩，於是一氣之下就給他報了武術班。剛開始那段時間，餘嘉傑每次上完課都是哭著鼻子回家，直到那次被餘二嫂家的孩子欺負破了相後，才開始認真學習武術。

去年餘母帶著餘嘉傑回縣城安頓好後，就立馬給餘嘉傑安排上了武術班，同時也不忘把餘漫的舞蹈班也安排上。

小時候由於餘漫太過調皮，餘母想改改她的性子，於是便給她報了舞蹈班，餘漫學的是民族舞，從六歲開始，中間停了一年，滿打滿算已有六年，

餘漫沒有把她會跳民族舞和彈鋼琴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同時也不讓餘母到處跟人說這件事，餘漫不想每逢佳節的時候再被不熟悉的親戚調侃和起哄。

向妍知道她在學鋼琴這件事是個偶然。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末，天氣也很普通，和往日一樣，可就在這個普通的日子裏，她上完鋼琴課從琴行出來，剛好撞見神色嚴肅的向妍把向婷從網吧裏揪出來，所以真的只是個偶然。

十點十分，這支龐大的隊伍終於趕在演出開始前抵達了現場。

整場演出進行了兩個小時，操場上的師生們也淋了兩個小時的雨，也得虧演出過程中雨勢沒有變大，不然全都得玩完。

演出結束，國慶長假正式開始。

回家的路上，向妍不滿道：“周星河下手真是沒輕沒重。”

餘漫擡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眉眼間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他那是不小心的，而且他不是把雨衣給我了嘛。”

“那是他應該的！”

看演出的時候，不知何時周星河坐到了她的身邊，剛升起一絲羞澀，下一秒就註意到周星河前面坐著的是高冉，好心情瞬間下沈。

餘漫很討厭自己這樣，但究竟討厭什麽她並不清楚。

演出快要結束時，在和高冉打鬧的過程中，周星河不小心把她的雨衣撕破了，周星河很愧疚，決定把自己的雨衣脫下給她穿上，她沒同意，那樣的話周星河就得淋雨回家了，最終兩人互換了雨衣。

回到家裏，餘母不在，餘嘉傑也不在。

餘漫默默地把屋子打掃幹凈，然後將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和桶裏堆積了有兩三天的衣服洗凈晾幹，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走到了下午三點半，肚子早已餓的咕咕叫，餘漫把電飯煲裏的冷飯盛出來做了個炒飯，洗碗的時候，手一滑，把碗摔碎了。

下午五點，餘母回到家中看見垃圾桶裏的碎碗，情緒突然奔潰，拿起墻角的掃帚就往餘漫身上打去，餘母下手很重，餘漫很痛，痛到邊哭邊說自己錯了，但掃帚落在身上的力度並沒有變輕。

正當餘漫被打麻木時，餘母突然哽咽道：“如果不是你，我和你爸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句話給餘漫當頭一棒，幹涸的眼淚死灰覆燃，在眼眶裏打轉，餘漫忍了忍，沒讓眼淚留下來。

因為哭泣，餘母力度逐漸變小，直至放下手裏的掃帚，而餘漫則是兩眼無神的坐在床尾，即使因棍棒的磕碰導致皮膚過敏瘙癢，也沒伸手去撓一下。

時間慢慢流逝，這場破碎的鬧劇因為餘嘉傑的回來而落幕。

鬧劇落幕了，可鬧劇帶來的隔閡卻永不會落幕。

當餘母情緒平和後，愧疚如同浪潮向她湧來。

“痛嗎？”

餘漫啟唇道：“不痛。”

餘母喉嚨一哽，轉身從抽屜裏取出藥膏，對餘漫說：“擦擦吧。”

餘漫患有輕度的過敏性皮膚疾病，皮膚被東西磕碰或者是刮劃就會起疹子，這和餘漫臉上的雀斑一樣遺傳自餘母。

餘漫無言，默默接過藥膏。

本是舉國同慶的日子，可這一天他們家裏的氣氛卻很冷清。

當夜晚來臨，這糟糕又破碎的一天終於結束了，所有好的好壞的都被黑夜淹沒。

第二天餘漫是哭著醒來的，昨天夜裏她再次夢到了暑假去往姑蘇的路上做的那個夢。

如果當時她沒做這個夢，老爸是不是就不會出軌，而老媽……是不是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關於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這個夢和餘母說的那句話一同成為了一個詛咒，纏繞著餘漫，纏繞了餘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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