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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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秦向源在醫院外的小飯館裏找到了蘇遙。

小家夥後來腫著,只能委屈巴巴地喝粥,大眼睛在鴨舌帽下滴溜溜瞅著隔壁桌的香辣牛肉面,饞得快要流口水了。

秦向源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蘇遙的小腦袋,說:“走吧,回家休息。”

蘇遙扯著秦向源的袖子,小聲說:“我要去找我的貓。”

秦向源微微皺眉:“你什麽時候開始養貓了?”

蘇遙說:“昨晚,那只小貓自己撲到我懷裏的,它還抓傷了襲擊我的那個人,否則我就逃不出來了。”

秦向源挑眉,故意欺負那個小可憐:“你不是說,家裏不許再養第二只小貓咪了嗎?”

蘇遙想起自己吃飛醋時說的那些孩子氣的胡言亂語,紅著臉戴上帽兜,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悶聲悶氣地說:“你不許養,是我養。”

秦向源想起那只不知從何而來的野貓或許救了蘇遙一命,向來討厭小動物的心也軟了些:“那貓呢?我派人去接。”

蘇遙說:“我不知道它去哪裏了,唐僧陪我去找它。”

唐成飛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笑:“秦總,您看……”

秦向源眉頭一皺。

蘇遙委屈巴巴地捂著嗓子耷拉下了耳朵。

老變態,老男人,大壞蛋,連那麽可愛的小貓咪都不許他養!

秦向源想起這小孩兒的嗓子,想起那條被他刪掉的信息,深深嘆了一口氣:“好,去吧,註意安全。”

出來唐成飛,秦向源還派了兩個保鏢寸步不離地跟著,絕對不能再讓蘇遙出現任何額閃失。

雖然那個傷害蘇遙的人,已經被他控制在了手裏。

可秦向源仍然不安,他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只傻乎乎的小貓咪揣上了他的崽,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什麽秘密。

秦向源坐上車,問周禮:“盧越呢?”

周禮說:“審了,他就是記恨您刪減他的戲份,又讓蘇遙唱推廣曲,於是就想用消毒水讓蘇遙的嗓子腫上兩天,失去和沈先生合作的機會。”

秦向源沈默了一會兒,說:“周禮,你覺得這件事該怎麽解決。”

周禮微笑著,坐在副駕駛上整理秦向源開會要用的文件:“盧越並沒有要對蘇遙造成嚴重傷害的意圖,同樣也並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我們下手太重的話,如果消息傳出去,恐怕對您風評不好。”

秦向源“嗯”了一聲,淡淡道:“交給你處理。”

周禮說:“是。”

說完,他就給清潔工打了一個電話:“處理幹凈,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電話那頭傳來沈悶的聲音:“周秘書放心,下午五點之前給您一個滿意的結果。”

秦向源閉目養神。

周禮神情自若。

好像他們誰都不知道,一條人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世界上。

下午五點,盧越的屍體在家中被發現,死因是違禁藥使用過量。

盧越幾年前從高峰跌入谷底,便染上了這個毛病,圈中的人多少都知道些,他的經紀人和家人也都知道。

盧越這個死法,旁人除了惋惜和嘲弄之外,也不會有更多的悲痛和懷疑了。

誰會心疼一個把自己作死的癮君子呢?

周禮微笑著把咖啡換成了紅茶:“秦總,您今晚不該再加班了。蘇遙受了驚嚇,一定很需要你早點回家陪陪他。”

秦向源合上文件:“你也早點休息,這幾天公司沒什麽事,需要休假的話告訴我一聲。”

公司投資的幾部戲都已經進入後期制作階段,宣發已經談的差不多,新藝人也已經進公司開始正常上課工作。

秦向源打算休息幾天,帶蘇遙出去玩玩,正好讓蘇遙避開觀眾的視線,認真覆習。

至於他的秘書周禮,幾乎全年無休晝夜不分隨叫隨到,也是該休息一下了。

周禮聽到老板要放自己的假,笑著說:“秦總,您心情很好?”

秦向源說:“休假前最後一件事,預約一家私人醫院,蘇遙的產檢必須要在絕對隱秘的地方進行。”

今夜還在下雨。

秦向源撐著傘下車。

聽到動靜的蘇遙迅速關掉手機放在秦向源書房的抽屜裏,抱著新撿回來的小奶貓飛快跑回自己的臥室裏,假裝寫作業。

蘇遙有點緊張,豎著小耳朵使勁把臉埋進書裏,巴掌大的小絨球茫然地圍著他喵喵叫。

秦向源一身微涼的雨氣,帶著沈重滿足的嘆息從後面把蘇遙抱起來,低喃:“作業寫多少了?”

蘇遙說:“還剩兩頁……”

秦向源坐在椅子上摸摸蘇遙的小肚子:“早點睡,不重要的題目可以不用做。”

蘇遙低頭輕輕答應了,手指戳著五三的書皮,猜不透秦向源的心思。

一陣沈默的親昵之後,蘇遙鬼使神差地問:“新聞上說盧越死了,是真的嗎?”

秦向源臉色微沈:“我不是讓你考高前都不要碰手機嗎?”

蘇遙小聲嘀咕:“這麽大的事,不看手機也知道了。”

秦向源心裏慌了一下,有些口不擇言地說:“你想問什麽?”

秦向源商界沈浮這麽多年,殺伐果決的事做得多了,處理掉一個給蘇遙下毒的過氣小明星,他幾乎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可他忽然害怕了。

他看著他的小妻子,他的小貓咪,那麽天真爛漫的臉,那麽幹凈明亮的大眼睛。

如果蘇遙問他,盧越是不是他殺的,他又該怎麽回答?

秦向源粗糙的大手開始發抖,他做了一輩子的掌控者,第一次開始恐懼未來。

蘇遙沒有問,他只是低下頭,在淅瀝瀝的雨聲中沙啞著受傷的嗓子小聲嘟囔:“他其實也挺倒黴的。”

盧越火的時候,就和蘇遙現在差不多大。

年少成名,一夜爆紅,體味到人間最激烈的快樂,卻又一夜之間跌入被世人遺忘的深淵。

起因不過是年少輕狂的時候,還殘存著一點可笑的尊嚴和熱血,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

當盧越去世的新聞被彈窗推送到蘇遙面前的時候,他除了震驚,還升起了一絲說不明緣由的恐懼。

盧越昨晚襲擊了他,今天就死在了自己家中。

這真的是巧合?

真的是天意弄人嗎?

蘇遙窩在秦向源懷裏,男人身上仍是那股讓他腿軟的A荷爾蒙氣息,和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可他卻嗅到了鮮血的味道,很淡,很冷,混合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秦向源殺了盧越。

秦向源為了他,殺了盧越……

這個念頭在蘇遙腦子裏瘋狂叫囂著,逼得他恐懼不已,閉上眼睛就是盧越鮮血淋漓的臉。

年紀尚小的男孩雖然懷揣著一顆日天日地的中二心,卻從未這麽近地貼近一條逝去的生命。

更令他恐懼的,是他心中隱隱升起的甜蜜。

秦向源恐怖的舉動,讓他覺得很甜蜜。

蘇遙在秦向源懷裏越縮越小,快要鉆進老男人的衣服裏去了。

秦向源愉悅地享受著小貓咪的依賴:“怎麽了?”

蘇遙聲音在恐懼中發顫,還好他嗓子已經啞了,聽上去不會有什麽異常:“窗外的雨好吵,我睡不著。”

秦向源抱著少年纖細的身子,俯身吻在蘇遙柔軟的唇上,低喃:“我幫你睡,乖……”

一夜不疾不徐的雨,沖刷出煥然一新的世界。

盧越的死訊還在網上留著一些殘存的熱度。

違禁藥過量致死的事並未公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還在瞎猜。

有人猜盧越是自殺,有人說他是被殺。

紛紛攘攘亂七八糟的討論在沒有新爆點支撐的情況下不會持續太久,人們的熱情會轉移到新的方向。

比如最近的大新聞,流量女王林天晴和小鮮肉偶像周奕辰姐弟戀了,老戲骨張和於猥褻劇組的年輕女演員了。

娛樂圈從來不缺少有爆點的新聞,微博服務器的維護人員還在加班,成千上萬個歡呼雀躍的營銷號以此為生。

蘇遙窩在家裏,被五個家教輪番單獨上課,每天與五三為伍,埋頭苦讀。

他已經基本接受了失去和沈淩玹唱歌這次機會的事實。

按照原定的計劃,他現在應該已經錄完歌,沈淩玹還會根據他的聲音再修改伴奏,然後後期調音混音,趕在《瑾煙天下》第一個預告片放出來之前,公開這首推廣曲。

等到發曲子的時候,他的喉嚨都未必能再唱出以前的聲音。

很心痛,很懊惱,可他到底還是接受了。

或許這就是奶奶說的,老天安排什麽事兒的時候,才不管你受著開心不開心。

蘇遙咬著筆桿,邊喝水邊在草稿紙上亂七八糟地畫出一堆函數圖。

那只撿回來沒兩天的小奶貓已經自來熟得不行,圍著他上躥下跳喵喵叫,又乖巧又粘人。

蘇遙把那只巴掌大的小絨球球揣在懷裏,小聲嘀咕:“你怎麽一點都不認生?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都嚇死了。”

蘇遙剛來的時候,秦向源家裏收拾得像酒店大堂一樣,毫無生活氣息。

要不是門口有雙居家拖鞋,蘇遙差點以為秦向源是帶他來酒店開房。

後來慢慢就有了,讓蘇遙扔衣服的衣架,客廳鋪了提醒蘇遙進屋換拖鞋的大地毯,皮革沙發換成了布藝軟海綿,因為蘇遙嫌棄那個大沙發又硬又涼。

蘇遙察覺得到這些改變,他知道,那個控制成狂的老變態,其實也在一點一點地向他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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