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物理學家居然被比喻成兔子，磚窯廠領導一陣咳嗽，趕緊將這個話頭岔了過去。

王教授倒是咯咯咯地笑起來，“你這個小丫頭，有趣的很呀！”他又回頭對衛和平道：“小衛，你在黑水屯插隊，就是住在他們家裏的？”

衛和平：“是啊，這是他們家最小的女兒，叫洛南依。”

“洛南依……嗯，好名字，好名字呀。”王畢恒點點頭，對洛南依的喜愛溢於言表。

眾人圍著王教授又說了幾句話，洛南依提醒：“他還是病人，康覆不久需要多多休息，不要讓他太勞累了。”

磚窯廠的領導哈哈笑：“看！咱們的小大夫發話了，我們打擾了她的病人，人家不高興了！”

“是呀是呀，是咱們考慮不周，還是趕緊散了吧，讓王教授好好休息。”

“走啦走啦，王教授您好好躺下，別再多說話了！”

工人們呼呼啦啦地撤走了，王畢恒也確實顯示出疲倦之色，被衛和平扶著躺下。

因為今天一來就被工人們圍了起來，洛南依都沒找著機會打劫江海潮，正準備瞅準時機悄悄溜走，卻被衛和平逮住。

“小七，你今天別去找江海潮要東西了，我想跟你說兩句話。”

洛南依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擡起頭，面無表情看著衛和平，仿佛無聲的抗議。

不去打劫江海潮，吃什麽？

衛和平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洛南依，笑得溫和：“今天就吃這個吧。”

洛南依接過包裹，打開一看，眼睛瞬間就亮了。

是桃酥！

“哪兒來的？”洛南依狐疑地問。

衛和平：“前些日子有工友去縣裏辦事，我托他們給我帶的，本來昨天就應該給你，突然遇到王教授的事，就給忘了。”

雖然江海潮那裏確實有不少好東西，但是隨機性太大了，沒法選擇。

洛南依喜歡吃甜食，卻很少能從江海潮那裏摳出什麽甜食。

見洛南依吃桃酥時一臉幸福的樣子，衛和平忍不住笑：“慢點吃，弄得滿嘴都是渣子。”

一個包裹裏大概六塊桃酥，洛南依一口氣吃了兩塊，把剩下的還給衛和平。

衛和平卻推了回來：“剩下的帶回去慢慢吧，都是你的。”

洛南依也不客氣，直接將桃酥包好放進了自己的小布包裏。

“對了，你還要跟我說什麽？不會只是給我桃酥吧？”洛南依問。

衛和平微微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小七，王教授他認識我。”

見洛南依並沒有顯得如何意外，衛和平知道自己猜對了，洛南依是知道王畢恒身份的。

衛和平垂眸，似乎在組織語言：“王教授和我外公是摯友，他在聽到我的名字以後，就知道我的外公是誰了。”

洛南依“哦”了一聲，“那不是很好嗎？”

衛和平卻神色覆雜，“小七，你上次跟我說，要讓我好好跟著王教授學習。”

洛南依：“對呀。”

“王教授在知道我的身份後，表示想要繼續教我高中數學和物理。可是現在這個環境……學習這些有什麽用呢？”

衛和平說到這裏苦笑了一下，眼中難掩迷茫之色。

“我在這裏三年了，一直沒有評上先進，可能也沒機會去上大學。況且就算上了大學，學了這些知識又能做什麽呢？還不如多跟磚窯廠的師父學習燒磚……”

還有更深一層，衛和平沒有跟洛南依說。

他就算學有所成，和他外公一樣能在物理學上有所建樹，因為外公的原因，他也註定是沒有前途的。

如果這只是他自己的事倒也罷了，要是讓王教授一番心血付諸東流，甚至連累到他老人家，他心裏無論如何都過意不去。

“不會的。”少女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不會一直這樣的。”

衛和平擡眸，恰好撞進洛南依漆黑的眼睛裏。

洛南依直視著衛和平，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篤定：“衛和平，你註定會有光明璀璨的前途，你註定會改變這個時代，你註定會被這個國家銘記。”

心臟驀地漏跳一拍，衛和平下意識攥緊了胸口。

這感覺……似曾相識。

衛和平只覺得喉嚨幹澀，說不出話。

這一刻，他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靈魂深處沈睡著另一個自己，正被重重枷鎖捆縛，被人鎖在深不見底的地獄深處，唯有一線微弱的光明滲透重重黑暗照射進來……便是眼前這個人。

“洛南依……”衛和平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這縷光。

可惜抓了個空。

洛南依早就已經走了。

看著那道漸漸遠離的背影，雖然明知道第二天還是能再次見到她，但衛和平這一刻還是無法控制地感受到痛苦。

洛南依，我很想念你……

很想很想。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連衛和平自己都楞住了。

明明是天天都能見到的人，又何來想念？

衛和平只覺得臉上冰冰涼涼的，摸了摸臉，才發現，竟是不知何時，有淚水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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