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依察覺到衛和平的異常，微微皺眉，這時江海潮卻搶先一步道：“表哥，你怎麽了，是又發病了嗎？”

看上去是無比擔憂的表情，可是在洛南依面前，這點拙劣的演技還是不夠看的。

明擺了是在作妖。

果然，本來沒人註意，經江海潮這麽一說，所有人都看向衛和平。

劉隊長問：“小衛，怎麽了，身體有什麽不舒服麽？”

衛和平身體微僵，原本偏冷峻的眉眼更加寡淡疏離。他保持著手抵太陽穴的動作，擡眼輕掃江海潮，淡淡道：“沒事。”

明顯是不想多解釋什麽。

江海潮卻不依不饒，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的頭，“大家不知道，我的舅媽，也就是我表哥衛和平的媽媽，她這裏有點問題，我表哥他……”

“夠了！”

一直隱忍不做聲的少年忽然提高音量，近乎是失控般吼出一聲，將屋裏的人嚇了一跳。

江海潮唇角不易察覺地輕勾，似是得意的笑。

洛南依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在檢查自己的系統，滿意於順利從衛和平那裏收割到了一波負面情緒值。

原劇情中，衛和平的外公被人陷害出逃海外後，他的親生父親為了劃清界限，果斷拋棄了他的母親，娶了一個根正苗紅的護士，可憐衛夫人剛經歷了家族傾覆，又被最信任的丈夫捅了一刀，深受刺激之下精神失常。

衛家人為了自己的聲譽，將衛夫人秘密關進精神病院，從此衛和平身上就多了個標簽——“瘋子的兒子”。

從母親出事後，衛和平的性情大變，在衛家人不斷的刺激下也逐漸變得喜怒無常，更坐實了他身上有“瘋子”的基因。江海潮此時公然提起衛和平的母親，擺明了是沒安好心。

劉大隊長臉色尷尬，小聲提醒：“小衛，幹嘛突然大喊大叫的，你別嚇到大家。”

嚇到大家？

自從被打上了“瘋”的標簽，衛和平不知道多少次聽到類似的話，那些恐懼的、獵奇的、帶著試探的眼神，仿佛打量怪胎一般打量著他，如黑暗中噬骨的蟲，一點點撕咬他，吞沒他。

“哎，都怪我。”江海潮表情懊惱，“好心”地向劉大隊長解釋：“我表哥以前在家也這樣的，大家不要逼他太緊，給他一點調整時間，別嚇到他行麽？”

明面上是在維護，卻更讓人覺得衛和平的精神狀態不正常。

兩汪幽深如黑潭的眼染上了一層郁色，看著更加偏執，孤僻，生人勿近。

他越是刺激衛和平，衛和平就越不正常，內心的憤怒都成了他的滋養。

【創世】原劇情中，衛和平就是這樣，被江海潮一步一步，逼成了一個真正的瘋子。

洛南依眼神冰冷，心中冷笑。

天底下最好的報覆手段是什麽？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大哥哥頭疼不舒服，你為什麽這麽開心呀？”

清脆的聲音響起，讓衛和平逐漸滑向深淵的情緒有了一絲絲的波瀾。

柔軟得不像話的，帶著暖暖溫度的手，在桌子底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背，像一只胖乎乎的小貓爪子。

衛和平擡眼，只見洛南依正一臉天真地看向江海潮。

江海潮楞了楞，尷尬笑道：“哪有呀，小妹你這話是從何說起，我哪有很開心……”

“咦？可我看見了呀，你的唇角都彎起來啦！”

江海潮臉色有點掛不住，卻還是勉強笑著，“小妹你看錯了吧……衛和平是我的表哥，我知道他有病，所以才擔心他……”

“我看你才有病呢。”洛南依說，“得了見不得人好的病。”

江海潮：“……”

“小七，胡說八道什麽呢，趕緊吃完飯自己下桌玩去！”洛媽看不過眼了，教訓了一句。

洛南依小嘴不停，就跟連珠炮一樣：“本來就是呀，他個子不高，長得又醜，看起來也不太機靈的樣子……”

“臭丫頭，給我閉嘴！”洛媽窺見江海潮逐漸漲紅的臉，伸了胳膊就要過來捂小女兒的嘴。

奈何一向胖得像個球，行動遲緩的小女兒，今天仿佛格外靈巧，圍著衛和平左躲右閃，讓她死活夠不著。

“本來就是呀，娘，你看他，看人的時候目光躲閃，畏首畏尾，賊眉鼠眼，學校裏這種人最不受歡迎啦！女生討厭，男生瞧不起！打球沒人帶，分組總落單……”

洛媽：“你才上過幾天學，你知道個屁！”

洛南依小胖手向旁邊一指：“我聽四哥說的！”

洛媽氣得牙癢癢，轉而狠瞪四哥洛四福，“你都跟你妹妹瞎說什麽！”

四哥：“……”

作為家裏唯一讀到高中的孩子，洛四福同志表示自己很無辜。

他啥時候跟小妹說過這些呀？

而且，而且四個字四個字的詞兒，他自己都不會說，也不知道小妹這是從哪裏聽來的！

洛南依這還不滿足，又顛顛跑到江海潮身邊，懟臉問：“餵，你是不是特別嫉妒大哥哥呀？是不是從小都被人拿來和大哥哥比較呀，處處都比不過是不是心裏特別不舒服呀？”

江海潮終於忍不住，臉紅脖子粗地騰地站起來，罵道：“放屁！我哪裏比不過他！他外公一家子都是資本家，是敗類，是蛀蟲，連狗都不如！他媽是瘋子，我爸媽成分好，我以後能上工農大學，他只能在這裏種地種到死，我他媽的哪兒比不過他！！”

身為表兄弟，卻一直活在衛和平的陰影裏，這是江海潮心底裏隱秘的痛，只不過被他一直掩飾得極好。

屋子裏突然變得極其安靜，特別是劉大隊長，仿佛不認識江海潮一樣，錯愕地看著他。

本來他對這個男知青印象很好的，怎麽，怎麽竟是這種人？才多大呀，小心思就這麽多的。

其他知青也都面露異色，盯著江海潮看。

不過是幾分鐘時間，江海潮和衛和平的處境就對調了。

江海潮倒吸一口涼氣，暗道自己怎麽會如此沖動，竟然將心底的想法全然暴露。

洛南依眨巴眨巴眼睛，一對晶瑩的大淚珠掉落，小嘴一癟，指著江海潮哭道：“娘，他說臟話，他罵人，他不是好東西。”

江海潮：“……”

這該死的肥丫頭！

洛南依：“哇，好兇，他還狠狠瞪我！”說著縮到衛和平懷裏，“怕怕！”

江海潮：“……”

衛和平感覺到一團軟軟的東西撞進懷裏，仿佛一下將那緩緩聚攏在心中的陰霾撞散了。

他微微低垂頭，剛好瞥見那一團白嫩嫩的臉頰。

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突然有想要掐一掐那臉蛋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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