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城盛產棉花，洛南依準備離開的時候，特地叫人弄了點上好的棉花過來，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做了一套厚厚的棉衣棉褲，一針一線，縫得仔仔細細。

“萬北辰那些鳥是不是還沒走？”洛南依問柳公公。

柳公公笑瞇瞇道：“還沒走，都好好餵著吶！”

“別餵了，再餵都要飛不動了。”洛南依將這套棉服交給柳公公：“明天讓它們回去，順便將這個東西帶上。”

柳公公一看那男式的棉衣棉褲，自然知道這是給誰做的，笑得見牙不見眼，瘋狂吹了一波彩虹屁：“哎呀，公主殿下對萬將軍可真是用心呀，瞧瞧這針腳，這做工……”

洛南依一個白眼丟過去，“柳公公，有沒有覺得自己最近話很多啊？”

柳公公急忙做噤聲狀，“沒有沒有，公主殿下，奴才這就去將這身衣服包好！”

北舜不適合棉花種植，如今又和南堯不通商貿，冬天禦寒只能用動物皮毛。雖然皮草抗風耐寒，穿在身上卻沒有棉衣輕便舒服。

萬北辰收到這身衣服，別提多稀罕了，當即穿在身上，還故意去洛南東面前顯擺。

“哎，你姐這手藝也不行呀，做的這條棉褲褲腿有點肥了。”

洛南東將海東青運來的東西翻遍了，也沒找到第二套棉衣棉褲，便問：“我的呢？”

萬北辰冷漠，“什麽你的？”

洛南東：“我姐給我做的棉衣棉褲呀！”

萬北辰酷帥狂霸地冷笑一聲，“沒有你的，只給我做了這一套。”

洛南東不可置信：“不可能！你剛才不是說你這褲子的褲腿肥了麽，有可能不是給你做的，是我姐給我做的呢！”

說著，洛南東竟然狗膽包天地上前明搶，區區幾個月時間，他居然已經能和萬北辰比劃上幾招了，儼然已經不是剛到北舜時的弱雞模樣。

不過也只是限於比劃幾招，最終還是被萬北辰摔趴在地上。

“臭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萬北辰踩著洛南東，在地上來回摩擦。

洛南東一邊哼哼一邊還企圖反抗：“是姐夫你說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方顯男兒本色！”

萬北辰：“那我也沒讓你送死呀！”

兩人正鬧騰著，外面有人匆匆跑進來，紅著眼睛道：“將軍！那幫華沙狗又來侵擾邊境了！被襲擊的村莊情狀淒慘，女人全部被擄走，男人就地斬殺，牲畜糧食劫掠一空，就連房屋都被他們放了一把火燒了！”

萬北辰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洛南東也聽得直上頭，他來這北境已經數月有餘，從一開始的瘋狂想逃離，到逐漸適應，如今他已不覺得這邊的房屋破爛，食物難吃，也不覺得寒風凜冽。可是每當聽到有邊境村民又被華沙人殘害時，便覺得怒火中燒，一次比一次更心痛，一次比一次更憎惡。

雖然這裏已經不是他的國土，這裏的人也不是他的子民，可畢竟他們說著同樣的語言，擁有同樣的容貌，當面臨外族的欺淩時，身為曾經的九州之主，還是難免心情沈重。

“是哪個村莊被襲擊？帶我去看看。”萬北辰沈聲道。

當洛南東看到被洗劫之後的村莊，縱使早有準備，也依然感到觸目驚心。

還沒進村，便已經能在空氣中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到處都有青壯年的屍體，有一個人甚至是倒在自家院子裏的石磨上，半個頭被石磨碾碎，他們趕到時，腦漿混著鮮血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洛南東終究是沒忍住，到一旁吐了出來，吐得他膽汁都要出來，眼睛裏也帶上了淚水。

“這些華沙劊子手……就是一幫畜生……欺人太甚！”洛南東輕聲道，從地上撿起來一個布娃娃，他隱約還記得，上一次在集市上看到一個趕集的農婦，身邊跟著的可愛小姑娘手裏拿著的就是這樣一個布娃娃。

他當時還跟那小女孩招招手，小女孩向他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童真的笑容。

此時看著布娃娃上沾染的血跡，洛南東閉了閉眼，都不敢去細想等待這布娃娃主人的命運到底是什麽。

萬北辰站在村口，看著那處處燃著黑煙的民房，不禁攥緊了拳頭。

跟在萬北辰身邊的心腹自然知道洛南東的身份，此時不免遷怒道：“自從上一次鎮遠軍陷入華沙包圍，險些全軍覆沒，他們就開始這般猖狂了！倘若當年不是南堯皇帝不務正業，延誤軍機，致使援兵未到，我們將軍早就將那幫兔崽子一窩端了，哪裏還會有今日！”

洛南東一瞬間，猶如被當頭棒喝，心神俱震，默默垂下眼，竟想不出話來辯解。

直到此刻，他再清楚不過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他有罪，他的姐姐有罪，他的父皇有罪。

他們洛家人，有愧於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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