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事件對周夫人的刺激不小，接下來幾天，她都將自己關進佛堂裏。

“母親這次好像是受了不小的打擊，一直在佛堂裏這樣待下去沒事麽？”洛南依問。

周子珣的回答卻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總要過這一關的，在周府，心腸太軟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洛南依知道周子珣說得沒錯，在【創世】原劇情中，周夫人的結局沒有比周子珣好多少，在周子珣因殺人而被周子珮舉報入獄後，周夫人便在周府徹底失了話語權，最後是被三姨太這對母子活活氣死的。

到死的那一刻，她還在惦記自己獄中的兒子，懇求貼身的大丫鬟鳶飛將自己僅剩的一個祖母綠手鐲交給周子珣，以便他出獄後還能有傍身的東西。

然而就連這麽一點最後的念想，都沒能實現。

鳶飛的確是忠仆，沒有辜負周夫人的信任，不幸的是，卻在帶著鐲子偷偷去監獄的路上，被周子珮發現，不僅奪了鐲子，還將她賣給一個有錢的老頭當小妾，沒幾年就被磋磨致死了。

才想到鳶飛，這位周夫人身邊的丫鬟便過來找洛南依了。

“大少奶奶，夫人叫您去佛堂裏。”鳶飛聲音柔柔弱弱的，卻並沒有翠兒那種矯揉造作，她真的就像一只溫順的小白兔，眼睛水水的，皮膚白白的，仿佛渾身的毛都是順溜的。

“好，辛苦鳶飛姐姐。”洛南依笑，單是沖著鳶飛在原劇情中所表現出的勇敢忠誠，便對她心生好感，此時看到真人，更是滿眼都喜歡。

周子珣在旁邊看得很不爽，對鳶飛道：“以後頭上不要帶這些花，看的不莊重，還有，袖子太短了，你還未嫁人，回頭傳出去不太像話。”

鳶飛：“……”

雖然大少爺說什麽便是什麽，溫順如鳶飛一直低頭應是，但小小的腦瓜裏卻充滿了大大的問號，擔心大少爺這是因為翠兒的事，而落下了什麽大病。

她頭上只帶了一朵黃豆大的丁香花頭飾，怎麽還會被嫌棄？還有這袖子……現在可是夏天啊，大家都是穿著七分短袖上衣啊！

周子珣橫挑鼻子豎挑眼地上下打量著鳶飛，給小丫鬟看得直發毛，好在洛南依已經簡單整理好，拉著她一起去佛堂，將她從大少爺的死亡凝視裏拯救出來。

“胳膊跨在一起做什麽！”

周子珣一路看著兩人走出院子，還不忘提醒。

鳶飛心中忐忑，“大少奶奶，大少爺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呀？您放心，我和翠兒他們不一樣的！我從小就跟在夫人的身邊，見了夫人過的是怎樣的日子，所以是絕對不會對大少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的！”

洛南依聽得有趣，“誒，你覺得夫人過的是什麽日子？”

鳶飛嘆氣，“您也是看到的，以前老爺在府裏的時候，接連娶了兩房姨太太，幾乎從不去夫人的屋裏過夜。後來老爺去了滬城，更是多年不歸，說句大逆不道的，夫人這就是過的守活寡的日子啊！我自小跟在夫人身邊，看得我心疼！”

洛南依有心引導：“可是如今這個世道，女人不過就是這樣的命運了，就算是嫁給普通人家，也不見得就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鳶飛：“所以我不想嫁人！”

洛南依：“嗯？那你想做什麽？”

鳶飛卻迷茫了，“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身為女孩子，除了嫁人，便什麽都不能做了吧？”忽然鳶飛不知道想到什麽，有點激動地對洛南依說：“大少奶奶，夫人和大少爺都很喜歡您，不如您幫我求求情，讓我永遠留在府裏，伺候夫人吧！等夫人百年了，我就出家當尼姑去！”

洛南依“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才多大的年紀，居然就想了這麽遠。”

鳶飛如今也不過是一位花季少女，此時熟絡起來後，洛南依便發現，她小白兔的外表下，居然隱藏著一顆老成的心。

只聽她嘆了口氣，“人這一輩子，也就那樣，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

洛南依：“你認字麽？”

鳶飛楞了楞，搖搖頭，“不太認得，夫人倒是教過我寫自己的名字。”

洛南依拉著鳶飛的手，只覺得她那小手又滑又軟，十分好摸，“既然你都打定主意要在周府裏待一輩子了，不如有空的時候跟我學認字吧！”

鳶飛驚喜，“當真？”

洛南依：“當然是真的。”

鳶飛連忙道謝：“那就太謝謝大少奶奶了！我一直想學認字，可是夫人終日操勞，又不敢打擾她。看來傳言果然是沒錯的，您能認字，一定是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

洛南依對此倒是不置可否，與鳶飛約定好了以後的上課時間，便進了佛堂，去找周夫人。

佛堂內香煙繚繞，四壁佛像端莊肅穆，周夫人獨自跪在佛祖金像前，正敲著木魚念經，聽到有人進來了也沒有停下。

洛南依也沒有打擾周夫人，在旁邊的蒲團上跪下，對著佛像拜了拜。

雖然身為星紀元的人，她一向是不信鬼神的，但此時佛堂內的氛圍極好，周夫人的誦經也讓人內心平靜，她便也入鄉隨俗。

周夫人將一段完整的經文念完了，才轉過頭來對洛南依打招呼：“南依來了。”

洛南依行禮，“母親。”

周夫人示意洛南依扶她起來，兩人一同去旁邊的的椅子上坐了。

周夫人手裏搓著佛珠，擡頭看著佛像，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才幽幽開口：“我出身於書香門第，祖上都是清流，父母一直教導我做人要清正仁厚，不可以惡意揣度他人，更不可有害人之心，可是這幾日我把自己關在佛堂裏，卻有很多事想通了。”

洛南依給周夫人泡了一杯茶，低眉垂眼聽著，也不答話。

而周夫人似乎也只是想找一個人傾訴罷了，洛南依不插話，倒是讓她更自在，“那日翠兒給你們下毒後，讓我看清楚很多人，很多事。哎，我也真的是太糊塗了，險些就將三房那邊別有用心插進來的人，親手送去給子珣做枕邊人。我也是才看懂，子珣這些年，到底為什麽會一病不起……我，我不配為人母啊！”

說到這裏，周夫人竟忍不住掩面痛哭。

“母親，您這是怎麽說的話？”洛南依急忙起身安撫，給周夫人拍著後背順氣。

周夫人終於失去了當家主母的威嚴，哭得一抽一抽，“這次，這次還是多虧了子珣，把這件事捅開了！然後把他身邊的丫鬟都換了一遍……那些丫鬟走得匆忙，很多都是直接連行李都沒收拾就給攆出去了……我讓幾個媽媽收拾她們留下來的東西，這才發現……發現了好多……不該有的藥！我的子珣啊……這些年到底是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裏啊！我，我，是我這個做娘的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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