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父親終於睜開了眼睛，一臉懵懂地坐起身，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爹！！”女孩高興地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自己的爹爹。

雖然爹爹的身體是冷的，但他還是爹爹，是能抱她能和她說話的爹爹，總歸比一抔黃土一副白骨要好得多了。

“阿暖……這是怎麽了啊？這，這是哪裏啊……難不成，難不成這是地府？”男人環顧四周，只覺得雕梁畫棟，不像是人間。

“劉兄弟，你在骷髏山門口想跑，被那押運官一刀捅死了，是骷髏山的主人救的你！”旁邊和這姓劉的漢子相熟的人解釋道。

“主人？”劉大漢擡起頭看向白蠱，又看了看洛南依，只覺得眼前這對男女長得都像神仙一樣好看。

哪個是骷髏山的主人？

不是都說那骷髏山的主人生得血盆大口，三頭六臂，一張嘴就會吃人麽？

“爹爹，的確是主人救了您的！”被稱呼為阿暖的小女孩也搖了搖父親的手。

劉大漢還沒有完全搞清楚狀況，趕緊拉著女兒，又跪下來給白蠱磕頭，“感謝主人大恩大德……”

白蠱卻側過身去，不準備接受劉家父女這一拜，“不要高興得太早了，我說過了，人死不能覆生，你現在頂多算個活死人，我的血可以保證讓你的身體十年不腐，但十年後，你的身體就會逐漸出現身體腐爛的征兆，到那時，你的神志也難以保住，還是會死的。”

劉大漢聽得楞了好一會兒，不過很快就接受了這一點，將女兒摟在懷裏摸了摸她的頭，對白蠱和洛南依道：“十年夠了，能偷來這十年，看著我家阿暖長大成人，我已經知足了，還是感謝主人您的大恩大德，成全我們父女，日後就算是給您做牛做馬，也在所不惜！”

這樣感恩戴德的言辭，白蠱從來不稀罕，他以前聽得多到耳朵生繭子。

“這件事已經做完了，是不是可以讓他們走了？”白蠱去看洛南依。

洛南依知道今天白蠱已經到達了耐心峰值，再煩他只怕要暴走，於是安排人離開，並讓百人女團給所有的農戶安排今晚的食宿。

白蠱終於又能如願以償地一個人待著了，跑到頂層鐘樓裏曬夕陽。

洛南依安排好了事情，提著藥箱找到白蠱時，又見到他癱在那裏，一副死了的樣子。

“手疼麽？”洛南依走到大魔王身邊坐下，拉起他的手，查看他手指刺破的地方。

白蠱懶洋洋地睜開眼，一言不發地看著洛南依，任憑她擺弄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才回了一個字：“疼。”

洛南依有點心疼，白蠱受傷了似乎很不容易恢覆，那刺破的傷口竟然過了這麽長時間還在流血，她打開藥箱，給白蠱的傷處輕輕塗抹了一層藥膏，一邊塗還一邊輕聲道：“疼的話跟我說。”

白蠱一翻身，側躺著用手撐住頭，半瞇著眼看洛南依，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仿佛覺得很新奇。

想當年他被人放血割肉刮骨，也沒有人問他一句疼不疼，仿佛他生來無知無覺無感。

如今手指頭只是被針紮了一下，居然還有人問她疼不疼，當真是稀奇的很了。

洛南依給白蠱塗好了藥膏，又拿絲絹給他包紮，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小心用到力了，只聽白蠱“嘶”了一聲。

洛南依立刻擡頭，“怎麽，弄疼你了？”

白蠱：“疼。”

洛南依放輕了動作，“這樣呢。”

白蠱：“疼，好疼。”

洛南依又放輕柔一些，“這樣呢？”

白蠱唇角已經掩藏不住笑意，“還是疼。”

洛南依終於意識到這大魔王是在捉弄她，稍微用力將絲絹一系。

白蠱這回是真的感覺到疼痛了，卻反而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眉宇間不易察覺地輕蹙了一下。

這個反應卻沒有逃過洛南依的眼睛，她不禁有些懊悔，給白蠱整理好衣袖，忽然道：“對不起。”

白蠱挑眉，“哦？有什麽對不起的？”

洛南依：“我逼迫你救那個人，害得你自傷，對不起。”

白蠱黑沈沈的眼睛看著洛南依，見她果然是心疼自己，不禁笑起來，“這又算得什麽傷呢？以前比這嚴重多的傷也都受了，你不要亂想，不過就是讓一個人多活幾年而已，你想讓我做就做。”

聽白蠱用如此平淡的語氣，一筆帶過地說起當年的事，洛南依更加難過，她只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點太靠後，沒有在白蠱遭受那非人的磨難時陪在他身旁。

半個身體被糟蹋成了那個樣子，當初是得有多疼……

他不是不知道疼的。

洛南依深吸一口氣，對白蠱道：“你幫了這對父女，那些農戶們肯定會更加敬重畏懼你，因為他們對你有所求，既然有所求，就會有所畏懼，有所畏懼，才願意將你奉若神明，求你庇佑。他們會因此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建設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你的傷，我不會讓你白受的。”

白蠱靜靜地聽著，等洛南依說完，才輕輕一笑，道：“你無需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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