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依楞了一下，“嗯？不是才送給你一把手槍做禮物麽？”

維希有點生氣，“那只是你送我給我的第一件禮物，今天的生日禮物呢？”

洛南依有點頭疼，她很少送人禮物，也不喜歡送禮物，之前給維希買的那把手槍純粹是為了讓她可以盡快熟悉槍支。

但是，此時看著維希期待的神色，洛南依又不忍心掃他的興，於是想了想說：“那我唱一首歌，當做給你的生日禮物，好不好？”

維希：“是只給我一個人唱的嗎？”

洛南依：“嗯，我保證在這個世界上，只給你一個人唱這首歌。”

維希這回終於滿意了，很輕地說了一聲：“好，你唱，我聽著。”

洛南依回憶了一下，這首歌是她所在的星際世界裏，在軍營中很流行的一首歌，她也很久沒有唱過了。

不同於大部分軍旅歌曲那樣高昂激蕩，它的旋律很舒緩，很優美，甚至有一些傷感，歌詞乍一看像是情歌，其實表達的是對故土的思念。

洛南依所在的星際軍團是聯盟軍中最驍勇善戰的，接受的任務難度也是最高的。軍團常年漂泊於浩瀚宇宙中，很多士兵可能直到戰死都難以回到家鄉與親人重逢，所以每當一場激戰之後，或是長途跋涉之後，洛南依都會唱起這首歌。

她的聲音不算是最甜美的，卻有種治愈心靈的力量，將士們聽著她這位女將軍的歌聲，眼中常常會飽含熱淚，然後在這歌聲中撫平心中的一切創傷，最後安然入眠。

“黑暗的盡頭有一絲光，那是她所在的地方。我的心臟為她跳動，直到最後一刻，血肉模糊，也要拿起刀劍，為她鑄就鐵壁銅墻。我夢裏的山河啊，我夢裏的人，當呼吸也停滯，還忘不了她臨別的耳語——我等候你，哪怕滿天星辰隕落，哪怕萬世諸神湮滅，哪怕你我，面目全非，早已忘記彼此的模樣……”

洛南依唱這首歌的時候，難免會在腦海裏翻轉出久遠的記憶，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軍艦上，仿佛又與手下的士兵們流落於荒蕪的星球。

等她一首曲子唱完，才回過神來，卻驚訝得發現，此時的維希已經是滿臉淚痕。

洛南依驚奇，“維希，你怎麽了？為什麽哭了？”

維希似乎也是剛剛從某種情緒中跳出來，用手擦了一下臉，觸到一片水痕，顯出驚詫的表情，“誒？奇怪，我為什麽會哭？”

洛南依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在他的頭上揉了一下，“想不到我們維希這樣多愁善感，聽一首歌都能把自己聽哭。”

維希羞紅了臉，別開頭去，“才沒有呢。”

洛南依不跟小孩一般見識，笑著站起身，“好了，我們已經離開舞會太長時間了，你是主人，該回去了。”說著她向維希伸出手，完全就像是大人準備去牽小孩的樣子。

維希似乎很不喜歡洛南依這樣拿他當小孩子，故意不去牽她的手，而是彎起手臂，示意洛南依去挎住他的胳膊。

洛南依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很配合地挽住維希。

少年叛逆期，這個時候最不喜歡別人拿他當孩子，她懂的。

回舞會的路上，維希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思考為什麽剛才聽了那首歌會覺得很難過，難過到心臟都在鈍痛。

雖然這首歌的旋律非常悲傷，但對於維希這樣一個父母雙亡，從小生存條件艱難的人來說，眼淚早就沒有多少了，更不會像其他小孩那樣輕易被人感染情緒。

所以，他到底是怎麽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是第一次聽這首歌曲，卻總覺得這旋律有些熟悉。

難道是在夢裏聽過這首歌麽？

剛回到舞會，洛南依和維希就迎面撞見一對男女，正是維希的表姐娜塔莉和那個叫大衛的貴公子。

娜塔莉臉紅撲撲的，眼睛都像是能放光，恨不能將自己變成一塊膏藥黏在大衛的身上。

而大衛對娜塔莉也非常溫柔體貼，但是洛南依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對身邊這位小姐是非常不耐煩的，甚至有點厭惡。

“啊！親愛的維希！還有洛小姐！”娜塔莉一看到兩人便興高采烈地打起了招呼，“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大衛！哦，我向上帝發誓，他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會跳舞的紳士了！你們知道我們跳了幾支曲子麽？所有！從舞會開始到現在的每一支曲子，每一支！！是不是很驚訝！”

娜塔莉說著說著就傻笑起來，笑得東倒西歪，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杯酒。

“親愛的小姐，您也知道自己跳了多久了，所以答應我，今晚可不能再跳了，不然把您嬌貴的雙腳弄傷，就是我的罪孽了。”大衛天生一副好嗓子，即使用最平靜的情緒說著最普通的話，也會讓女孩子小鹿亂撞，以為他在和自己訴說衷情。

“好的大衛，我答應你，不會再跳舞了，今晚讓我明白一件事，如果我的舞伴不是你，跳舞對我來說好像也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了！所以，答應我……”娜塔莉突然向大衛拋了個媚眼，“答應我要在接下來的時間好好給我講一下你剛才沒說完的那個海盜的故事！”

大衛臉上完美的笑容明顯凝固了一下，不過很快又調整好：“好的，你先拿一杯自己喜歡的飲料，去角落裏找個安靜的地方，我一會兒就過來。”

娜塔莉嬌羞地說：“那你一定要保證，不能錯過任何精彩的情節！”

大衛：“我向上帝保證。”

娜塔莉終於走了，大衛的表情簡直就像成功送走了一座瘟神，前一秒還維持得相當完美的笑容也瞬間垮了下來。

用手松了松脖領子，大衛對維希苦起一張臉：“我說，內爾德家尊貴的少爺，你可是把我害苦了！”

維希很無辜地眨眼睛，“怎麽了大衛，舞會不開心麽？是不是仆人們哪裏怠慢了你，沒有招待好？”

大衛：“你可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的這位好堂姐，哪裏是羞澀沒有自信的姑娘，她，她簡直太自信了好吧！我真的要招架不住了！”

維希這時也不裝了，笑道：“科波爾家族的信譽果然名不虛傳，大衛你實現了當初對我的承諾，娜塔莉她看起來真的是個快樂的舞會精靈。”

“你這小子！”大衛氣得想打人，但是想了想那一千英鎊的欠款，又忍住了，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突然大驚小怪地跳起來，“啊！啊啊啊！維希，你不會是想要促成我和你堂姐的婚事吧！我可跟你說啊，我不會為了一千英鎊就把自己賣掉的！你想都別想！”

維希趕緊拍拍大衛的肩膀安撫：“放心，大衛，我還不想讓內爾德家族和科波爾家族結仇。”

大衛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請你的堂姐跳幾支舞還好，要是真的讓我娶她，那還是……殺了我吧。”

很顯然，此時的大衛已經被娜塔莉折磨得完全不顧及什麽紳士風度了，居然這樣評價一位未出嫁的小姐。

“啊，這就是你的家庭教師吧，維希？”大衛剛才一直在發洩不滿，這時終於註意到了旁邊的洛南依，碧藍色的眼睛驀地一亮，仿佛獵犬發現了獵物。

“是的，你可以叫她洛小姐。”維希語調突然冷了下去。

不過大衛並沒有註意到他，此時他滿眼都是面前這位黑發的東方美人，他鞠躬行禮，風度翩翩地想要給洛南依行吻手禮，“久聞洛小姐大名，卻從來沒有想到您竟是如此美麗，不知我是否有這樣的榮幸，請您跳支舞呢？”

維希及時攔在洛南依面前，讓大衛沒能抓住洛南依的手。

維希：“抱歉大衛，我的家庭教師來自保守的東方，她不是很能接受西式的吻手禮，你的好意她心領了，但還是請不要勉強她。”

大衛迷惑，“誒？可是剛才開場舞的時候，我看到你給洛小姐行過吻手禮了呀？”

維希一噎，嚴肅了表情，“那當然不一樣，我是她的學生。”

大衛似乎還不死心，想要和洛南依跳舞。

洛南依看維希急得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豹子，便主動開口道：“科波爾先生，那邊還有一位小姐在等著聽您的海盜故事呢，您確定還不快過去麽？”

大衛：“……”

維希也被提醒了，臉上又恢覆了那單純友善的笑容，“是啊大衛，如果你再不過去，我的堂姐可能就要找來了，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麽，今晚你要讓她做快樂的精靈。”

大衛氣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也只能認命地瞪了維希一眼，回去找娜塔莉了。

洛南依等大衛走了，才用責備的目光看向維希，“維希，你又在做什麽？為什麽要讓大衛這樣的紈絝公子去招惹娜塔莉？”

這時兩人已經來到窗邊的一處露臺，這裏沒那麽吵嚷，空氣也更新鮮一些。

維希微笑：“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南依姐姐。我說過，他們還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洛南依隱約能猜到維希要做什麽，但是想到維希在原劇情中那悲慘的下場，她也沒有什麽立場去阻攔他。

“雖然我覺得，把他們趕出這座古堡，讓他們的後半生窮困潦倒，已經可以作為對他們的懲罰了，但是維希，我支持你的每一個決定。”

維希微微側過臉，看著被露臺上的燭光和鮮花籠罩的洛南依，她看起來是那樣不近人情，甚至給人的感覺也是冷冰冰的，遠沒有西方少女的奔放與熱情，可是她跟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仿佛一團火，能溫暖他那顆已經被堅冰覆蓋的心。

維希：“南依姐姐，母親的國家不是有一個詞，叫‘助紂為虐’。”

洛南依微微挑眉，饒有興趣地回過頭看維希，“哦，所以呢？”

維希：“為什麽，我覺得，你如今的所作所為有點像呢？對我……嗯，永遠都是如此縱容。”

洛南依笑了，“維希，東方古國文化博大精深，你不知道還有一句話，叫‘未經他人苦，莫叫他人善’麽？”

洛南依說這句話的時候直接用了中文原文，這個語法和句式顯然超越了維希現在的理解能力。見他一臉迷茫，洛南依笑了笑，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維希，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我會盡我所能，將我擁有的一切都傳授給你。我是你的家庭教師，也是你的騎士，你要知道，就算有一天你要下地獄，為你所做的一切事情付出代價，我也會陪著你。”

洛南依說完這番話，剛好看到有仆人推著一輛滿是小蛋糕的推車過來，便迫不及待地走過去了。

只留維希一個人在露臺上，夜晚的風吹在他的臉頰上，涼絲絲的，但是他心裏卻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不禁想到了洛南依剛才唱的那首歌的歌詞——

我的心臟為她跳動，直到最後一刻，血肉模糊，也要拿起刀劍，為她鑄就鐵壁銅墻。

站在露臺上，剛好可以看到下面的小花園。剛才維希和洛南依在噴泉池邊，而在遠離噴泉池的更隱蔽的某個角落裏，維希的表哥威爾斯正將一位少女攬入懷中，想要親吻她。

那少女滿臉嬌羞，卻沒有躲開，月光映照著她年輕較好的面容。女孩正是剛才那位暴發戶夫人的大女兒，麗薩。

維希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輕聲呢喃：“南依姐姐，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內爾德古堡將成為只有我們的家。”

如果他即將所做的一切都會讓他下地獄，那麽，他就要把地獄變成最美的天堂。

因為他的南依姐姐答應過他，即使下地獄，也會陪在他的身邊。

舞會進行到高潮，賓主盡興，坎貝爾夫人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好事將成，顯得非常高興，不禁多喝了幾杯。

旁邊有相熟的貴族夫人問坎貝爾夫人：“哦對了，怎麽沒有見到愛莎？她生病了嗎？”

沈浸在喜悅中的坎貝爾夫人如同被人當頭一棒，徹底清醒。

“啊，你說愛莎麽？她身體不太舒服，在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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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二合一，只有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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