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朝暮與共

關燈
她推門而出時, 正巧遇上多日不見的裏桑。

裏桑見了她, 面上一喜, 激動道:“上仙,你回來了?”

卿姒略感尷尬地微微頷首。

裏桑笑過後,忽而一楞, 越過她看了看身後的寢殿,又看了看身前的人,面上神色一時難以描述:“這……”

卿姒打著哈哈道:“你這是要去做甚?”

裏桑答:“此去乃是替上神換藥。”

“哦。”卿姒應了聲, 忽而想起, 若是裏桑見著慕澤身上的紅痕,還指不定怎麽浮想聯翩呢?

她輕咳一聲, 掩下面上擔憂, 語重心長道, “我出來時,見著上神心情貌似不大好……”

裏桑聞言,心下一顫, 莫說此刻,自上神受傷回來那日,心情便一直不好, 帶得整座玄碧紫府都是死氣沈沈、風聲寂寂的, 府上的小仙娥連走路都不敢發出太大聲響,生怕驚擾了上神, 更別說有人敢靠近上神的寢殿了, 就連他自己亦是提心吊膽的, 生怕一個不註意就丟了官位。

他身為一個忠心的仙官,著實很擔心上神的傷,卻也著實很擔心自己的官位,眼下既有一個上好人選,棄之不用豈非可惜?

是以,他討好道:“上仙,我忽然憶起,府上還有一樁事急需我去處理,你看這藥……”

卿姒從善如流地接過:“沒關系沒關系,急事要緊,藥給我吧,我來上。”

裏桑十分感激,正要遁了,卿姒卻又叫住他,她問:“靈蔻公主……可還住在府上?”

裏桑楞了一瞬,道:“靈蔻公主早就被上神攆……”他輕咳一聲,“早就搬出去了。”

“哦。”卿姒拉長嗓音回了一聲,又道,“什麽時候?”

裏桑仔細回憶了一番,這一回憶,可不得了了。

據說那日,天氣不大好,稱得上是黑雲壓頂,陰風陣陣。

玄碧紫府發生了一件大事。

門口的婆娑樹下被賊人挖了一個洞,賊人態度極其惡劣囂張,挖洞也就罷了,竟還留下一壇喝了一半的酒,用以示威。

裏桑提起這件事便忍不住義憤填膺,悲切哀痛,直言若叫他逮到那賊人,定要將其嚴刑拷打,使其認罪畫押,再公諸九重天,受眾仙譴責,受萬人責罵。

卿姒輕咳一聲,叫了聲:“裏桑。”

裏桑罵得正激烈,完全沒聽見。

卿姒又咳了一聲:“裏桑。”

他終於停下來,滿面疑惑地看著卿姒:“上仙,怎麽了?”

卿姒扯出一個愧疚的笑容,輕聲道:“你口中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裏桑面色瞬間僵硬,朝著卿姒笑了笑,半晌後,又笑了笑。

卿姒帶著往生鏡回了玉京山,非亦殿的後院中,滄笛正不遺餘力地給止歌講冷笑話。

止歌面色沈靜,毫無波瀾,若換作以往,她怕是早已笑得捧腹不已,卿姒莫名覺得有幾分唏噓。

“姒姐姐,你回來了!”她見到卿姒,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卿姒走過去,偏頭打量了她一番,緩緩將往生鏡遞過去,止歌面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喜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但她只是想幫止歌了卻這個心願,不然,她恐怕會一直這樣消沈下去。

慕澤說,往生鏡須要有那人生前的貼身之物,方能知其前世來生種種。止歌替那男子洗了那麽多衣服,收藏一兩片衣角也不是什麽難事,卿姒倒是不擔心這點。

只是,她卻擔心止歌這個倔強性子,怕她再吃虧,免不得要再三囑咐她幾句。

待叮囑完後,滄笛得知她還要回天宮,頓時大驚失色,拉著她的袖袍不讓她走。

卿姒好說歹說,答應他下次回來給他帶蛋黃酥,滄笛這才做罷。其實滄笛並不想做罷,只不過見著卿姒眉頭一皺,捋起袖子似要動手,他這才不得不屈服。

來來回回飛了好幾次,卿姒到玄碧紫府時已是戌時末刻,下午經歷了一場“高手過招”,又如此奔波勞碌,她早已累得筋疲力盡,迷迷糊糊摸進自己原來的寢殿,倒頭便睡。

用布蒙了夜明珠,剛躺下不久,被子便被人掀開,隨即,迎來一個更加溫暖的懷抱,那人一手置於她後背,一手環在她腰間,將她抱得嚴絲合縫,似密不容針般。

卿姒動了動身子,在他懷中找了一個更為舒適的位置,口中呢喃著:“你現在怎麽直接爬床了?”

慕澤置於她腰間的手緊了緊,慢條斯理地控訴道:“也不知是誰說要幫我換藥,我等到亥時,那人卻也沒來。”

卿姒這才憶起換藥一事,神思略微清明,掙紮著要起身,腰上的力道加重,慕澤輕聲道:“不睡了?”

還是換藥要緊,卿姒拿開他的手,翻身下床。

拿著藥回來時,卻見慕澤仍舊衣冠齊楚,她一挑眉,問:“你怎麽還沒脫衣服?”

慕澤眸色漸深,語調聽不出有什麽不對勁,只道:“你幫我脫。”

卿姒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行至床沿,還未來得及坐下,便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拉扯,整個人倒在床上,隨即覆上一具溫熱的身子。

慕澤在她耳邊道:“你可知你方才那句話,意義何在?”

卿姒又翻了個白眼,掐了個訣稍一用力,便將他反壓在身下,微笑道:“在於換藥的意義。”

話畢,直起上半身,直接扯開慕澤胸前的衣襟,替他擦藥。慕澤倒也清閑,輕笑一聲後便將雙手枕於腦後,姿態悠閑地看著她。

卿姒上藥途中,目光移至他的鎖骨,形狀十分漂亮,她忍不住撫上去,隱隱可感有一個小小的牙印,她的臉上又飛起兩抹紅暈。

慕澤仔細觀察著她,微勾一側唇角:“臉又紅了?”

卿姒有幾分羞惱,想自己一向灑脫自在,心胸豁達,一天到晚被他弄得面紅耳赤算是怎麽回事?

她將藥盒往榻邊的楠木小幾上一擲,翻身躺到床的裏側,蓋上被子,語氣甕然:“藥上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慕澤卻沒那麽聽話,連人帶被子將她擁進懷裏,聲音裏含了幾絲笑意:“這麽絕情?用完就踢開?”

卿姒好笑道:“我用你什麽了?明明是你用我。”

他的聲音太過魅惑,透著一絲引誘:“那我現在還想用,可以嗎?”

“不是都已經換過藥……”卿姒倏爾意識到,他話裏的真實含義,頓時懊悔不已,自己方才回覆的那都是什麽啊!

“可以嗎?”慕澤還在她耳邊添油加醋。

卿姒飛快答道:“不可以!”

未免他又說出些什麽,卿姒又道:“我今日見著裏桑了。”

慕澤略一挑眉,示意她接著說。

“你怎麽沒告訴他,門口那個洞是我們挖的,搞得他那般義憤填膺,嫉惡如仇。”

慕澤做沈思狀,道:“提及此事,我倒憶起來……”

“憶起來什麽?”卿姒玩著他的頭發,漫不經心地問。

慕澤的聲音一頓:“那壇酒……”

卿姒心下一顫,忽而又理直氣壯起來:“那壇酒怎樣?不是我們一人一半嗎?我提前喝了我的那一半有問題嗎?”

“沒問題。”慕澤笑著應她,“只是你行為太過惡劣,喝就喝吧,喝完了也沒說幫我再埋進去。”

卿姒心道:就是要叫你看見,埋進去你又如何能發現?

慕澤又輕飄飄地道:“既然,你已喝了你的那一半,那三千年後開壇之時,你便看著我喝如何?”

理是這個理兒,卿姒也無法反駁,是以並未爭辯。

慕澤見她這副樣子,好心提醒道:“不過,你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喝到……”

“哦?”卿姒好奇,“什麽法子?”

怎麽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法子嘛……”慕澤撐起上半身,湊近她的臉,繼而含住她的唇,在她唇邊輕聲道,“自然是從我嘴裏搶。”

卿姒望著頭頂的紗帳,暗想,果然不是什麽好法子。

接下來的一月裏,卿姒的小日子過得可謂是爽哉,妙哉,飄然哉。

不用看佛經,不用做飯,還能每日山珍海味,膏梁錦繡的供著,一切都很美好。

只除了一件事。

慕澤有傷在身,不宜多走動,是以常常臥床休息。每每此時,卿姒都須坐在床邊給他念話本子,陪他說說話,或是興致來時,手談一局。

果真做到了慕澤口中的,日夜侍奉在床側,端茶倒水,換藥包紮,必要時還能說說話,解解悶,派遣憂愁,娛悅身心。

慕澤的身心倒是愉悅了,就連府上的小仙娥們都發現了,上神近日的心情十分好,好到可以用春風滿面,神清氣爽來形容。

可卿姒卻慘了,不說心力交瘁,身心俱疲卻是有的,常常在床邊坐著坐著就睡著了,醒來後卻又是在床上,實在是折磨人……

且,這樣每日修養著,慕澤的傷卻還不見好,她便愈發惆悵。除了慕澤,她還需擔憂的一人,便是止歌。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三十多年的時間,不知人間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那一年,周王派兵攻打褒國,褒國兵敗,遂主動獻出國中第一美人乞降,周王欣然接納。

那一日,萬裏無雲,惠風和暢。

大殿之上,百官肅立,氣氛端凝。

一位身著赤焰紅長裙的女子在宮人的攙扶下緩步行至殿中,女子五官明艷,神色卻凝然,容顏絕世,姿態卻冰冷。

高臺之上的周王鳳眼微瞇,沈思不已,他看著那女子,略一勾唇,問:“你就是褒國進獻給孤的美人?”

美人垂眸,眸光黯然無波:“正是妾。”

周王唇邊的笑意更深,問:“名喚幾何?”

美人楞怔片刻,後答:“妾,無名。”

周王濃眉一挑,又問:“可有姓氏?”

美人芙面掩在陰影中,面上神色不明,髻上的西府海棠花嬌艷欲滴,她輕啟櫻唇,呵氣如蘭:“妾,姓乃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