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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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的那人, 不是別人, 正是卿姒的師尊, 元始天尊。

又名玉清紫虛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仙界眾人對其的印象乃是“頂負圓光,身披七十二色”的一尊金光閃閃的大神。

其實不然, 在卿姒的眼裏,他只是一個長著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喜歡看道經,還喜歡閉關, 除此之外, 無甚特殊,無甚長處。奈何他一直保持著高度的神秘感, 以至於外界中人將他幻想的極其美好遙遠。

畫面中的師尊尚且沒有小胡子, 雖說看起來是有長小胡子的苗頭, 但依然比現在嫩多了。

他穿著一襲簡樸青衫,眉目勉強稱得上清俊,手上抱著幾本道經, 見著她,很是欣喜,一邊快步行來一邊道:“我近日新得了幾本道經, 有幾處地方琢磨得不是很透, 想來,也只有你能與我討論一二了。”

師尊是認真的嗎?

找自己討論道法?

卿姒再一回神, 腦中畫面已化為虛無, 如一陣薄霧飄散開來, 散盡於四周,任她如何回憶,也憶不清分毫。

她抱著幾本道經回了非亦殿,略略翻閱了幾頁,卻始終心不在焉,無心讀之。

恰有小童子來敲門,喚她去避念廳用午膳。

卿姒也不再過多糾結,丟下道經便推門而出。

玉京山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一日三餐,餐餐定時,且需聚眾而食,過時不候,禁獨開竈。

通俗來說,就是到了吃飯的時間大家就必須坐在一起吃,若是來晚了就沒得吃,更別提什麽開小竈單獨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玉京山什麽都好,什麽都自由,唯獨這一條,頗不近人情。

到達避念廳之時,眾人皆在打菜,滄笛端著兩個碗行來,見著她,正欲和她招手,卻礙於手上的兩個碗,只得作罷。

“師姐,快來!”他招呼著。

卿姒踱步過去,睨了一眼他手上的兩碗白粥,心底嘆了一口氣。

“五師兄去打菜了,師姐我們先坐吧。”滄笛放下手中的碗,拉著她在蒲墊上盤腿坐下。

避念廳中設一長幾,由廳頭延伸至廳尾,眾弟子圍坐而食。

落九央端著菜而來,見了卿姒,問:“睡了一上午,休息得如何了?可還疲累?”

卿姒是真怕五師兄追問,打著哈哈道:“不怎麽好,待用過飯後我還需再回去躺一躺。”

落九央微微頷首,沒說什麽。

卿姒掃了一眼長幾上的幾樣小菜,一盤清炒油麥菜,一碟涼拌苦瓜,一碗蒸紅薯,再配以面前的這碗白粥,果真是避念絕欲,任你如何肝火旺盛都免不了被這幾盤菜下去降降火,轉而化為一腔清心寡欲。

她默默地嘆一口氣,抽出竹筷夾了一塊紅薯,咬在嘴裏,食之無味。

滄笛早已註意到卿姒這副懨懨的樣子,不免關懷道:“師姐,你是不是吃慣了天宮的山珍海味,不習慣山中的吃食了啊?”

話音剛落,十幾雙眼睛聚集而來,齊刷刷地盯著她,攜著各種不明意味,卿姒的筷子抖了抖,真想縫上滄笛的嘴巴。

她能怎麽回答?她總不可能說:“是啊是啊,我就是去了天宮一趟習慣了山珍海味,吃不慣你們這粗茶淡飯。”

這不是明顯在招仇恨嗎?

她只是單純地在想事情而已。

卿姒放下竹筷,幹笑了兩聲:“早上吃得有點撐……”

眾人東一句西一句地關懷了兩聲,繼而又埋下頭吃飯。

滄笛卻擔憂地看了一眼卿姒,他曉得師姐其實就是吃不慣粗茶淡飯了,明明她早上吃得也很少。他有些焦慮,師姐若是因為吃食問題一怒之下又去了九重天,那他可怎麽辦?

天知道師姐不在的日子他過得有多慘,憑他一個人怎麽能說得動廚房的小藜姑娘給他們開小竈?雖說小藜姑娘愛慕五師兄已久,但五師兄太過避嫌,眼看著小藜姑娘那點兒愛意都要消磨殆盡了,連帶著對他亦不如以往熱情。

再有,若是師姐走了,以後誰還帶他去後山打野味?後山裏養的那些東西都是九師兄的寶貝,若他一個人被逮著了,定是要被九師兄收拾的服服帖帖,皮也要掉兩層。

最重要的是,若是師姐走了,四師兄又得找自己下棋了。他不想下棋,他只想吃東西啊!四師兄好歹還要許諾師姐幾個牛肉包子,輪到他,卻只有威逼的份兒。

滄笛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後怕,心中暗暗有了盤算。

卿姒用過午膳後,為了圓自己的謊,不得不乖乖地回了非亦殿午睡。

不過,她也確實是累極,躺上床便睡了個昏天暗地。

直至酉時時分,她估摸著晚膳時間到了,這才悠悠起身,打算去用個晚飯。

她剛走出非亦殿,迎面跑來一個小童子,慌慌張張,冒冒失失的,見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喘道:“卿,卿姒,卿姒師姐……”

卿姒擔憂地看了一眼他漲的通紅的小臉,善解人意道:“慢點兒慢點兒,若叫大師兄看見你這副模樣,定要斥你不成體統了。”

小童子喘道:“就,就是大師兄,叫我來的!”

這麽不給面子啊?!

卿姒舔了舔上唇,道:“有什麽要緊事嗎?”

小童子終於順過氣,滿面憂愁焦急道:“落師兄出事了!”

卿姒到達大殿之中時,殿上已聚集了數人。

滄笛跪在角落,哭得斷斷續續,泣不成聲,瞥見她來了,開口喚了一聲“師”,還未來得及叫出聲,便被九師兄瞪了一眼,怯怯地低下頭去,繼續抹淚。

卿姒也顧不上他,行至大殿中央,見五師兄周身籠著氤氳仙澤,雙目緊閉,面無血色,死氣沈沈地躺於半空之中。

他銀白的衣袍被染得鮮紅一片,如一輪落日殘陽陷入無盡海天之中,紅白相融,烈焰灼眼。

“怎麽回事?五師兄怎麽會變成這樣?”她走上去,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直視。

九師兄脾氣一向火爆,怒道:“問那小子!看他做得什麽好事!”

卿姒看向滄笛,他被這樣一吼,哭得更厲害,字都說不清楚,遑論要他解釋。

四師兄薊雲微蹙眉頭:“你別吼他了,滄笛膽子本來就小,你這樣子不得把他嚇傻了?”

“他膽子小?他膽子小還敢跑到山下去?師尊明明已經下過禁令,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犯,依我看,關禁閉還是太輕了,就該好好收拾他一頓!”九師兄氣不打一出來。

“別吵了。”大師兄吼了一聲,轉而對卿姒解釋道,“滄笛午膳過後私自下山,五師弟發現過後,連忙去尋他,回程路上,遇到了兩頭妖獸襲擊,就……”

妖獸襲擊?

何等妖獸才能將五師兄傷成這樣?他的修為可堪堪只在大師兄之下。

卿姒走到滄笛面前:“別哭了,你與我說說,那兩頭妖獸長什麽模樣?”

滄笛收起了眼淚,抽抽噎噎地將那兩頭妖獸的模樣描述了一遍:“一只形似老虎,但是背上長有一雙翅膀,另一只人頭虎腿,長了野豬獠牙,尾巴特別長……”

聽完滄笛的話,眾人皆是一驚,只因他描述的那兩頭妖獸,完全是古籍中記載的上古四大兇獸中的窮奇與梼機。

四大兇獸自刑天被封印後,便不知所蹤,僅有那頭饕餮被青華帝君捉了回去。

如今,這兩頭兇獸竟結伴出現,究竟……

師尊說近日山下不太安寧,未料到,竟是如此不安寧。

“這,怎麽可能?”薊雲顯然不敢相信。

一直沈默的十三師兄左塵開口道:“並非毫無可能,否則,還有哪頭妖獸能將五師兄傷成這副模樣?”

“大師兄,眼下該如何是好?是否要上報師尊?”有人問道。

大師兄搖搖頭:“不可,師尊尚在閉關,除非他自己出來,不然就連我也無法與他通識。”

殿上眾人都處在窮奇與梼機現世的驚恐之下,完全忘了眼下的當務之急。

卿姒率先冷靜下來:“五師兄的傷勢如何了?用什麽辦法可以救治?”

無人回答,殿內一片死寂。

卿姒不可置信地道:“大師兄?”

大師兄面上劃過一絲愧色,遲緩道:“五師弟他……現下我也只能用仙澤吊著他一口氣,至多能堅持半個時辰,是我這個做大師兄的無用……”

卿姒並不接受:“大師兄,你一定知道還有其他法子。”

他並不言語,只沈默地看著落九央浮於半空之中的身子。

“殤谷的冰狼膽定……”

“薊雲!”

薊雲的話說至一半,便被大師兄怒喝住。

卿姒自然聽說過殤谷,也聽說過冰狼膽,既然能救活五師兄,她自然要去一試。

不僅僅是為了師兄妹之情,玉京山上的四萬多年,落九央早已如她的兄長一般,幼時無依照拂她,成年闖禍保護她,時至今日,依舊無時無刻地在關心她。

她不願意,也不會讓落九央死在自己面前。

做出決定後,她便匆匆跑回非亦殿內,將道德天尊贈給她的九九歸元丹拿上,闖入仙澤之中,餵給落九央服下。

轉而對大師兄道:“九九歸元丹雖能續著五師兄的性命,卻也只能維持一日,我立即動身去殤谷,便勞大師兄照看五師兄了。”

“不可!”大師兄皺眉道,“殤谷之地的兇險,非你所能想象,幾乎無人能從那裏活著出來,你此去若是出了意外,叫我如何向師尊交代?”

卿姒語氣淡然:“那大師兄,你要我親眼看著五師兄死在我面前嗎?”

他未再言語,沈默良久,半晌後,輕嘆一聲,道:“若你執意要去,我與你一道。”

“師尊尚在閉關,你若走了,玉京山便無人主持。”卿姒拒絕得幹脆。

“我與十四師妹同去。”九師兄倏爾開口,擲地有聲。

四師兄薊雲皺了皺眉,不讚成道:“就你那脾氣,仔細拖累了師妹,還是我與她同去吧!”

兩人爭辯起來,卿姒一道拒絕:“你們都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就行。”

話畢,直接召了玄鳥而來,飛出玉京山。

她面色果決之時,一向有種殺伐決斷端肅鄭重之感,身上的氣勢更非旁人所能及,一時之間,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便不見她的身影。

薊雲要追出去,大師兄伸手攔住他:“罷了,無論我們誰去,都只能是師妹的拖累。”

他們心裏都明白,若卿姒不能將冰狼膽帶回來,無論他們中的哪一個,也沒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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