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萬裏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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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歟被關在縛龍殼裏半月有餘, 這種專門關人的巨型貝殼, 他小時候沒少待, 早已如家常便飯一般習慣了。

可這次他卻是心急如焚焦急萬分,止歌一個人在山洞裏也不知會不會等急了,萬一她又遇到危險該如何是好?她什麽也不會, 離了自己該怎麽辦?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將她一起帶上,再不濟也該告訴她一聲,以免她苦等。只恨他當時正在氣頭上, 又自負的以為能夠及時趕回來, 誰知他老子哪根筋又不對了,竟將他關了起來。

這縛龍殼他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 除非有人來救他, 可誰會來救他?

正煩悶之時, 忽聞有人在外面輕敲了敲貝殼,喚了聲:“長歟?”

長歟一個激靈,連忙湊過去, 急切地叫道:“大哥,快放我出去!”

“你何故又惹父君生氣?”

“哪裏是我惹父君生氣?分明是父君一生氣就只會罰我!”長歟極快地反駁道。

“你還需在縛龍殼中待上半月,暫時不能出去。”語調平緩, 卻又不容置喙。

長歟急的不行:“大哥!我必須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貝殼外站著的人語音上挑, 似是有幾分好笑,“你且說說, 有何重要的事。”

長歟卻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語調緩慢:“有一個人在等我回去, 如果我不在她身邊,她可能會有危險,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哽咽,“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貝殼外的人佇立良久,凝眉深思,他從來沒聽過弟弟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他一向是瀟灑自如,無事煩心,臉上從來都是淺淡又肆意的笑容,心中從來都是皎潔又無邊的風月。

長歟一臉落寞地坐在原地,以為大哥已經離去。

倏地,貝殼緩緩張開,水底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來。他欣然擡頭,看見外面站著的黑色身影,連多餘的話也來不及說,只匆匆道了句“謝謝大哥”,便飛奔出去。

貝殼邊的玄衣男子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緩緩勾了勾一側的嘴角,只盼著他這個傻弟弟能得償所願。

長歟一路狂奔,到達山洞之時,卻是人去樓空,寂寥無聲,只餘石床之上的一層厚厚灰塵。

他有些愕然,還有些無措。

止歌……走了?她自己走的?

長歟沖出山洞,圍著山谷找了一圈又一圈,倏地,他靈光一閃,飛到附近的那個小鎮上去。

終於,在一處偏僻的院落中看到了她的身影。

那處院落真的太偏了,又偏又小,他飛了好久,飛得好累,才終於找到了她。

院子裏堆著許多雜物,而她正蹲在一旁賣力地洗著衣裳。

她在洗衣裳?長歟懷疑自己看錯了。

他無聲地落於房頂之上,沈默地看著她一個人洗完了衣服,又拿去一旁的竹竿上晾著。

晾完衣服後,她轉身進了屋,再出來時手上竟端了一碗湯湯水水的東西。

這是什麽情況?她要洗手作羹湯了?

止歌端著碗走到了院子裏的木桌前,長歟這才發現,那裏竟然坐了一個人,還是個男人?

止歌和那男子說了什麽,他聞言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放下了手中的筆,端起碗吃了起來。

那吃相真是難看,長歟心道。可止歌卻絲毫不嫌棄,反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吃完了碗中之物,末了,還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二人相對而視,各自一笑。

長歟是真的懷疑自己的眼睛瞎了,這真的是止歌嗎?

大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不知說了些什麽,將男子叫了出去。

止歌跟他揮了揮手,站起身來收拾桌子,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笑著回頭:“忘帶……”

長歟的心抽了一下,她眼裏的厭惡與疏離是那麽明顯,他突然覺得,她還是裹著紗布好。

“你來這裏幹什麽?”止歌的語氣再冰冷不過。

長歟上前一步,面有猶疑:“你……你怎麽會到這兒來了?眼上的傷已經好了嗎?”

“你怎麽知道我眼上有傷?”止歌一楞,忽而反應過來,“是驪夭跟你說的吧?她很得意是嗎?”

長歟面色一僵,訝然道:“是驪夭傷的你?”

止歌嗤笑一聲:“不用裝的很在意的樣子,我受傷和你沒關系。”

“不,如果不是我拋下你……”

“你也知道是你拋下了我嗎?那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長歟面有苦色,垂下眸子:“我……”

止歌收拾好桌子,端起碗想要進屋去:“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長歟瞳孔微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捏著,像是要掐出水來,明明已經幹涸得不行,可那人卻還在用力。

止歌的惡言惡語,她與那男子的親密模樣,無一不是雪上加霜,明明心已經被捏得生疼,卻還有一根根針紮在心上,痛得他難以呼吸。

在止歌將要跨進房門之前,他倏地很輕地說了一句:“救你的人……是我。”

止歌生生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回首,語帶譏誚:“你救我?你會救我?長歟,你可以不開這麽拙劣的玩笑嗎?”

這是止歌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原來自己的名字從她的口中說出來,是那麽動聽,可他卻無暇欣賞,只艱難地開口道:“你不相信?”

止歌突然笑了:“相信,當然相信,長歟公子如此憐香惜玉,連驪夭那樣的人也能溫言溫語,又怎會不顧弱小無依的我?”

她還是在氣他,氣他拋下了她。

她話鋒一轉,又道:“可那又怎樣,你以為我會對你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嗎?你在我心中,依然是個一事無成只會拈花惹草的浪蕩子!”

長歟聞言,雙拳緊握,咯吱作響,眸中的戾氣漸重,他咬著牙道:“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就……唔,唔……”止歌的唇突然被人堵住,那人的力道十分粗暴,如山雨欲來,攜著雷霆之勢,將止歌所有的呼吸卷入腹中。

她抵擋不過,雙手使勁地推著長歟,在他的舌尖重重一咬,長歟這才吃痛放開,隨即,臉上便挨了一巴掌。

止歌怒喝道:“你滾!”

長歟死死地盯著她,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一邊笑一邊往外走,一邊笑一邊大聲罵道:“我真是個傻子!我真他媽是個蠢貨!”

雷澤氏的二公子長歟,瀟灑自如,無事煩心,臉上從來都是淺淡又肆意的笑容,心中從來都是皎潔又無邊的風月。

那樣的長歟,此刻在何處呢?

另一邊,卿姒回玉京山的路途頗為不順。

那大半壇子酒下去,讓她有些頭腦發暈,不知不覺地在雲頭上睡了一覺。

醒來時,發覺已是第二日。身下的雲悠哉悠哉地飄著,沒有一絲想要往前飛的意思,她連忙驅動著它朝著玉京山飛去。

是時,正值晨練時分。

眾位師兄弟正身姿飄逸地在玉虛宮前的寬大操練場上練劍,看著她從雲頭上降落,一個個地都目瞪口呆。

“師妹,你怎的回來了?”

“師妹,你修成上仙了?不對呀,這幾日沒有天雷落下啊!”

“師妹,你不會是被趕回來的吧?”

聽聞此言,卿姒黛眉一挑,睨向說這句話的四師兄薊雲,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以後再不陪他下棋了。

“阿姒,可用過早膳?”

還是這句話舒坦,能這麽說的當然只有五師兄落九央。

卿姒擺著手,不甚在意地道:“各位師兄接著練劍吧,我先去用早膳了。”

想走?這可不行。

他們中有許多都對天宮十分好奇,好不容易卿姒也算是半個九重天的人了,不抓著她問個清楚怎麽行?

眾人圍著她朝偏廳走去,唯有十三師兄左塵兀自收了劍,默默地朝無望涯行去。

卿姒早已習慣了,她這位十三師兄一向不合群,除卻修煉和吃飯睡覺的時間,一律都在無望涯站著吹風。

他們問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問題,諸如九重天上的仙子多不多啊?漂不漂亮啊?天宮的吃食是否真的比玉京山的好很多啊?蟾宮裏真的住了人嗎?吳剛真的每時每刻都在砍樹嗎?那他都不沐浴的嗎?他平時換不換衣裳啊?

卿姒無奈地沈默著,吳剛平時沐不沐浴,換不換衣裳她怎麽知道?反正她去的那次他沒在,想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砍樹。

想起那次的經歷便想到那壇酒,想到那壇酒便忍不住竊喜,不禁幻想慕澤看見那半壇酒的表情,一定十分有趣。

及時打住,她怎麽又想起慕澤了?這才不過一個晚上而已。

正煩躁之時,忽聞一聲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的“師姐”,卿姒側過頭去,看著幾乎胖成一個球的滄笛正向著她跑來。

她抖了一抖,連忙躲到落九央身後,笑著道:“滄笛,師尊不是關了你一個月禁閉嗎?怎麽這才半個月你就出來了?”

滄笛興奮道:“大師兄念我與師姐感情深厚,見你回來了,便將我放了出來,與師姐你敘一敘舊。”

大師兄可真是……巧舌如簧,盡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想來師尊本來便只打算關滄笛半個月,說一個月不過是嚇一嚇他罷了,大師兄怎敢違背師尊的意思?

想來他這幾日一定在煩惱,該如何將滄笛順其自然,毫無做作之態地放出來,正好,她回來了,可不就尋到由頭了嗎?

卿姒有心逗弄滄笛一番,故恍然大悟地道:“原來如此啊……那你與我敘過舊後,是不是還要回去接著守禁吶?”

滄笛滿臉通紅地睨了一眼大師兄所站的位置,委屈地小聲喊了句:“師姐!”

落九央笑著道:“阿姒,滄笛還小……”

“我讓著他些……”卿姒主動接道:“罷了罷了,讓就讓唄。”

落九央微笑著點了點頭。

待眾人散去後,他二人坐於後院之中。

落九央道:“阿姒,你果真在玄碧紫府過得不自在?”

卿姒面無表情地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漫不經心地道:“沒有啊,我想回來就回來了。”

落九央觀察著她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麽來,正欲追問之際,一小童子竟急匆匆行了過來,道:“落師兄,卿姒師姐,那個……上神,上神又來了。”

自上次一事,玉京山的童子們幾乎都知道了,那位將卿姒師姐帶走的神君,原來竟是慕澤上神,頓時惶惶然,又欣欣然。

惶然如此一尊大神站在自己面前,欣然能見到如此一尊大神。

卿姒斂眉,並不言語。

落九央卻有幾分訝然,問:“上神此番降臨,所為何事?”

小童子結結巴巴的,話也說不清楚:“上神,上神沒說,只,只讓卿姒師姐……”

卿姒心道,慕澤一定是來找自己算帳的,不過只是喝了半壇酒,何必如此小氣?

她清清嗓子,道:“你就說我身染重疾,行動不便,無法下榻,恐怠慢上神,回絕了罷。”

小童子顯然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立在原地不動。

落九央朝他揮揮手:“去吧。”

話畢,又側首欲詢問卿姒。

卿姒掩面打了個呵欠:“五師兄,我累了,先回去睡覺,有什麽事待我醒後再說吧。”

落九央見她面上確有疲態,也未糾纏,只讓她好好休息。

卿姒回了非亦殿,正欲行至榻邊,身後輕飄飄地傳來了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身染重疾?行動不便?無法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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