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醋意微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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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長歟張了張嘴巴, 喉嚨卻像被堵住, 難以言語分毫。

臨別時止歌的話猶在耳畔。

“你有本事就別跟著我!我要死了你也別救我!”

她都那樣說了, 若是讓她知道救她的人其實就是自己,那他豈不是很沒面子?長歟暗想,她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沒臉沒皮的人, 她一定會問:你不是拋下我了嗎,我不是都說了讓你別救我的嗎?你怎麽會如此厚臉皮?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定是嘲諷的, 甚至是不屑的, 下巴微微擡起,面色無波無瀾, 眼神……哦, 對了, 她眼睛受了傷,現在看不見。

長歟突然很慶幸,慶幸她看不見, 也慶幸自己看不見她眼底的嫌棄。

其實他心裏明白,面子一說都是自欺欺人,不過是個借口罷了。他真正怕的是, 若是讓她知道是自己救了她, 她會覺得自己是假仁假義,是沒安好心。若是……她真的連死也不願接受自己的幫助怎麽辦?她的傷那麽重, 可她的脾氣也是那麽的倔。

他心裏很沒譜, 也很迷茫, 為何自己會在她心目中留下如此差的印象。

“你不肯告訴我你是誰嗎?”止歌見久久無人應答,突然問道,不過一瞬,她又擺手道:“沒關系沒關系,你不想說就算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個好人,不像……”

她倏地就沒了下文。

長歟苦笑一聲,他知道她後面的話是什麽,不過,他並不想聽。

那麽,就讓他在她心中當個好人吧。

他靠過去,執起止歌的左手,在她未被紗布包裹的掌心上寫下兩個字:餓嗎?

止歌的頰上飛起兩抹赤紅,她不好意思說自己就是被餓醒的,是以只微微點了點頭。她感覺到那人的手比自己的大很多,掌心也比自己的溫暖,手指光滑圓潤,指尖略有薄繭,應該是個年輕男子。

長歟笑了笑,輕拍了拍她的掌心,意為安撫,而後便轉身出去替她尋吃的。

他回來時,抱著一堆柴火和野果,將野果遞給止歌後,他便蹲在一旁琢磨一塊打火石。為了不讓止歌發覺,他只能事必躬親,裝作一個凡塵俗子。

柴火點著後,燃起一束火堆,將冰冷的石洞映得有些溫暖亮堂,寂靜一處內不時地響起火燃爆了的“劈裏”聲,伴著止歌小口啃果子的聲音,竟意外的和諧。

長歟隔著火光直直地打量著她,難得見她這副安靜的模樣,他突然想,若是能一輩子這樣,似乎也挺不錯的。

不過,天天吃野果可不行,他明日得去附近的街市上,給她買些補身體的吃食來。好在這處山谷不遠處便有一個小鎮,鎮上倒也熱鬧,想來應該有他想買的東西。

日升日落,時光於朝朝暮暮間不經意流逝。

玄碧紫府內。

卿姒疑惑地半坐於床上,看著床沿灑落的一些冰藍色粉末,不禁有些疑惑,這東西是何時染上的?她不記得她有接觸過此類物件啊?

片刻之後,想不通便放棄了,她一向不執著於刨根問底。下床利落地穿好衣服,近日左肩上的傷已恢覆的差不多,她歸功於睡覺睡得足。

這不,她今日又睡到了巳時末刻。

這幾日慕澤忙著照看靈蔻公主,她也樂得落個清閑。可清閑下來日子便無趣了,日日在道德天尊那兒賴著也不是個事兒,搞得守門的小童子見著她都不如以往熱情了。

她突然很想念玉京山,想念和大師兄比試,與五師兄閑聊,同小滄笛鬥嘴,甚至,陪四師兄下棋也是可以的。

至少,不會讓她閑下來。

她嘆一口氣,門外忽然響起一道小仙娥的聲音:“上仙,玉京山來人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想事成?

卿姒不疑有他,連忙打開門,在小仙娥的引導之下到了外院的庭中。

庭上一人影,遺世而獨立。

那人著一身翩然銀衣,緩帶輕飄,在庭中青紗薄霧的掩映下,更顯仙氣繚繞。

他聽見聲響,回首望來,溫潤雅正的氣質,疏朗清雋的五官,連著唇邊的一抹淡然笑意,正是她的五師兄,落九央。

卿姒感動得一塌糊塗,可明明上一次五師兄來找她時,都沒有如此令人激動傷感。

“阿姒。”落九央朝她招招手。

卿姒正欲熱淚盈眶地迎上去,忽覺畫風不對,她一向不是這樣的做派啊?

她收了收本就不存在的淚花,幾步跨過去,道:“師兄你怎麽又變好看了。”

落九央唇邊笑意更深,只道:“阿姒,你近來過得可好?”

“我哪時過得不好?”卿姒顧左右而言他,“你又來給道德天尊送東西的嗎?”

落九央微搖頭,道:“我只是想著,許久沒來找過你了,來看看你修行得如何?”

卿姒不禁有些楞怔,她來玄碧紫府這麽久了,可她的上仙之路卻還是遙遙無期,甚至可以說,毫無進展。那麽,留在這裏究竟有何意義?

她扯了扯嘴角,作勢往落九央身後探去,問道:“滄笛呢?那小子竟然不來看我?”

落九央明白她是在轉移話題,卻也只是看破不說破,只道:“滄笛被師尊關了禁閉。”

“師尊閉關出來了?”卿姒忙接道。

落九央楞了片刻,許久未見,都有些不習慣她的話不對題了,他笑著道:“我還以為你會先問我,滄笛為何被關禁閉。”

卿姒幹笑了兩聲,暗想,滄笛被關禁閉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想是又偷吃了膳房的牛肉包子。他們師尊此人,平生就兩大愛好,要麽閉關,要麽關人禁閉。關人禁閉中又當屬愛關滄笛為首,至於閉關嘛,短則閉個一兩月,多則閉個一兩百年。

是以,兩相比較,師尊出關遠比滄笛被關重要多了。

落九央道:“師尊是出關了,不過幾日前又閉關了。”

“哦。”卿姒失望地應了一聲,她還想著回去問他點兒事呢,一瞬後,她又有氣無力地道:“滄笛偷吃了多少牛肉包子?”

落九央輕笑一聲:“滄笛沒有偷吃包子,他是因為私自下山,才被師尊關了禁閉。”

卿姒著實驚了一驚,只因私自下山這個詞實在是太稀罕了,玉京山聽著挺正派,其實門風是極其開放的,師兄弟們上山下山皆是來去自如,隨心所欲,她這不過才走了幾月而已,怎麽連山都不讓下了?

落九央看出她的疑惑,遂解釋道:“師尊閉關之時,察覺八卦盤有異象,遂提前出關確認。近日,山下精怪俱狂,鳥獸皆癲,似有魔物出世之預兆,師尊勒令眾弟子不得輕易下山,滄笛卻是頭一個犯了禁忌,好在他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魔物出世?

卿姒舔了舔上唇,她昨日不是才去看過嗎?那金蛋正被凈化著呀,難道以毒攻毒這個辦法有誤?道德天尊不會如此不靠譜吧?

落九央又道:“我此番前來,也是想提醒你一聲,若無要事,莫要輕易走動。”

卿姒喃喃應著,忽聞後院一陣騷動,長廊之中的幾名仙娥皆欣喜若狂地朝一處奔去,為首之人正是銀苓,想來應是靈蔻公主醒了。

落九央見卿姒神情有幾分落寞,眉間微蹙,問:“阿姒,你這這裏過得不自在嗎?”

卿姒不懂落九央為何有此一問,正欲搖頭,又聞他道:“若是不自在,就回來吧,上仙之位……並非必要不可。”

卿姒扯了扯嘴角,笑道:“師兄你還不知道我嗎?我能讓自己受委屈?”

落九央的眉頭松開,從袖中摸出一只青綠色的流光鐲,道:“我半月前替碧湖神女制服了水中惡蛟,此乃她予我的贈禮,我想著你應該會喜歡,便給你帶來了。”

卿姒的確喜歡,但凡寶物,沒有她不喜歡的,可這寶鐲一看就是那碧湖神女給五師兄的定情信物,她有些猶豫,看來五師兄於無意之中勾引仙女的本事絲毫未減。

落九央見卿姒遲遲不接,表情有些微妙,他語氣輕柔:“阿姒可是……”

卿姒最見不得五師兄這副模樣,只覺心都要化了,她打斷道:“我在想讓五師兄替我戴上呢。”

話畢,她擡起左手,細白的手腕赫然戴著一圈藤蔓手環,環上的熒彩流星石倏地盛放出刺眼藍光。落九央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臉色微微泛白。

卿姒連忙放下手:“師兄,你沒事吧?”

落九央擺擺手,平覆呼吸後,道:“無礙,這手環……你從何處尋來的?”

卿姒楞楞地答:“是上神給我的,有何不妥嗎?”

落九央搖搖頭:“並無不妥,可能……可能與我體質相沖吧。”

卿姒忍不住笑出聲來,扶著他坐下:“師兄從何處學來的這講冷笑話的本事?”

落九央不語,笑著將手上的寶鐲遞與她。

庭外百十來步,遙遙月亮門後,一片藍色衣角飄然閃過,彼時有風,風動卻無人影。

卿姒與落九央聊了許久,直至未時時分,才哼著小曲兒回了自己的寢殿。

她的院中坐著一道人影,乃是連著幾日都不曾見過的慕澤,著一身藍色的衣袍,有幾分恍如隔世的飄渺。

“心情不錯?”他問,語氣很平淡,辨不出喜怒。

卿姒走過來,在他對面悠然坐下,道:“還行吧,靈蔻公主醒了?”

慕澤卻並未回答她的問題,接著問:“何時收拾東西回玉京山?”

什麽意思?這是要趕她走嗎?果真應了銀苓那小仙娥的話,靈蔻醒了她便要被掃地出門了?

卿姒一臉楞怔,一顆心猛地墜到底,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不等她回答,慕澤的聲音又至:“我雖知你一向隨性而為,卻不知你竟是如此輕言放棄,半途而廢,上仙之位於你而言,怕是抵不過玉京山手足情深罷。”

卿姒聽得一頭霧水,卻也知道慕澤這是在嘲諷她,什麽隨性而為,怕他想說的是不學無術無所事事罷!想趕她走直言便是,何必尋些冠冕堂皇的由頭,令她聽了無端做氣,她卿姒又不是厚顏無恥之人,難道還會賴在他的玄碧紫府不成?

卿姒氣極反笑,道:“上神不必多言,我走便是。”

話畢,起身便朝著院外走去。

將將跨出一步,手腕上便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生生將她扯進身後之人的懷中。

他的懷抱很溫暖,一如圻淵那晚,憶起那晚,卿姒的耳尖不禁染了些粉色。

她感覺到慕澤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耳畔是他略顯淩亂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噴薄在她的頸窩間,無端惹人顫栗。

慕澤側目看著她形狀完美,小巧瑩潤的耳珠,體內湧過一股熱流,唇不自覺挨了上去。

卿姒身子顫了一顫,竟有些發軟的意味,一時忘了推開他。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卿姒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慕澤,脫離了他的懷抱。

腳步聲漸近,一群衣衫飄飄的仙娥簇擁著一位玉面櫻唇,身姿嬌弱的女子進到院中來。

女子正是大病初愈才將轉醒的靈蔻公主,她目光掃了掃院中相對而立的兩人,眸中劃過一絲不悅,緩步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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