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深夜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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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姒自宿醉之中醒來,只覺頭腦發暈,且還伴著陣陣痛楚。她伸出手輕揉了揉太陽穴,掙紮著起身下榻,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衫,竟還是昨日的那件碧羅籠紗。

她凝眉深思,回憶著昨晚發生的事情。只記得,她去找慕澤喝酒,慕澤講了個十分傷情的故事。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輕拍著腦門,自我安慰道,想不起來的事便不再想了,她一向過得這樣灑脫。

推開門,只覺陽光刺眼,不自覺用手遮了一下。候在門外的小仙娥見狀,急忙上前道:“上仙起來了!我這就去通知裏桑大人。”說罷,匆匆離去。走之前,竟還偷偷看了卿姒一眼,面上帶了幾分說不清意味的笑容。

卿姒只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麽要通知裏桑?而且,她在笑什麽?

直至後來,她一路上見到無數張類似的笑容,那些小仙娥們都像撿了寶貝似的,一看見她便捂著嘴偷笑。卿姒摸了摸臉,從懷中掏出七寶玲瓏鏡,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著實沒發現什麽異樣。

裏桑端著醒酒湯尋到她,說是上神吩咐的,讓她將湯喝下。

卿姒端起藥碗,順道問了句:“上神呢?又出去了?”

裏桑偷偷瞥了一眼她,低聲答道:“上神還在休息。”

這都什麽時候了?她見著慕澤不像是賴床之人啊,而且昨晚明明都是她一個人在喝酒,慕澤一滴也未沾,也不可能是醉了吧?

見裏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卿姒放下藥碗,看著他,神情十分嚴肅地道:“裏桑,通過那日的深刻交流,我想你我二人已經從熟人進化為朋友了吧?”

裏桑仙官聞言,認真的點了點頭。

卿姒見狀,接著道:“既是朋友,便應當知無不言,我也就不要求你言無不盡了,你且說說,為何作出這樣一番模樣?”

裏桑小心翼翼地道:“上仙當真一點也不記得昨夜發生的事了?”

卿姒心“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自腳底蔓延至心間,一寸一寸,步步銷魂。

據裏桑回憶,昨夜是個極不平靜的夜晚。

回憶裏,大約子時剛過,一名小仙娥正躺在榻上做著美夢,至於夢的內容,不提也罷。正當夢到關鍵時刻,房門突然被一股十分大的力道給敲響,小仙娥被驚醒,驚疑不定的下榻開門,見到這樣一副銷魂的景象。

慕澤上神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外,清冷的月光鋪灑在上神身上,月華灼灼,極盡清冷。上神衣襟淩亂,領口微敞,十分誘人。最主要的是,上神的脖子上搭了一只白皙修長的玉手,玉手的主人正被上神抱在懷中,乃是個醉眼迷離、神情恍惚的美人。

美人見小仙娥開了門,十分歡喜。拉著小仙娥的手就要給她講故事,故事的內容是這樣的:美人曾經養了一只兔子,結果兔子被一只蛇妖給吃了,美人十分氣憤,追著蛇妖打了三天三夜,打得他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美人還不解恨,最後拔了蛇妖的毒牙,這才作罷。

故事講完,美人握著小仙娥的手問她:“故事好聽嗎?”

小仙娥看了一眼上神,楞楞地點了點頭。

美人見了十分歡喜,抱著上神的脖子小聲地道:“她說好聽!”

事後據小仙娥回憶,她在玄碧紫府待了幾千年,從未在上神臉上見到過那樣一副神情,上神寵溺地摸著美人的鬢發,溫柔地輕輕應了一聲。

美人笑了笑,這一笑,將小仙娥半條魂都給笑沒了。美人說:“快點兒快點兒,再去找下一個人。”

於是,小仙娥眼睜睜的看著上神抱著美人走到了她的隔壁房間,眼睜睜的看著美人敲響了隔壁房間的門,眼睜睜的看著美人將相同的故事又講了一遍,再眼睜睜地看著美人問那個尚處在震驚之中的小仙娥:“故事好聽嗎?”

最後,小仙娥眼睜睜的看著上神抱著美人,敲響了整個玄碧紫府裏其她仙娥的房間……

卿姒目光呆滯,看了一眼面前站著的裏桑,弱弱地問:“我,敲了你的門沒?”

裏桑雙頰飄起兩抹詭異的紅,不好意思地輕輕點了點頭。

卿姒猛地一拍腦門,面露悔恨,突然又問道:“上神他就沒想過阻止我?”

裏桑急切道:“哪裏想過什麽阻止,後來上仙你講累了,上神將你抱回房中,你卻拉著上神的袖子不讓他走,上神無奈之下,只得留在你的房中照顧了你大半夜,直到等上仙你睡下後才離開。”

卿姒理了理思緒,總算理解了仙娥們暧昧的笑容和直到現在還未起床的慕澤。

她無奈地拍拍腦門,自己醉後怎麽是這幅德行,竟纏著別人抱著自己挨門挨戶地去講故事。上神他一向樂於助人,定是不忍拒絕自己,扔下醉酒後的她不顧。

她將藥碗遞還給裏桑,平靜地對他說道:“等上神起來了你跟他說一聲,就說玉京山突然有急事,我回去看看,等處理好了再回來。”

話畢,便朝著屋內跑去。開玩笑,這次這臉可丟大發了,再待下去豈不是自我毀滅?必須得回玉京山冷靜冷靜,尋個萬全的法子解決此事。

正跪在榻前慌忙地收拾行李,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淡淡的,帶著些許從容:“醒酒湯喝了嗎?”

卿姒脖子僵硬地回頭,就見慕澤正坐在凳上,一臉興味地望著自己,他看了一眼已經差不多收拾好了的包袱,故作驚訝地輕聲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卿姒打著哈哈將包袱揉亂,笑著道:“不去哪兒,我就是閑得慌,收拾著玩兒的。”

慕澤聞言,眉目舒展,狀似松了一口氣般道:“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太過在意昨晚的事,想不開竟要離開呢。”

“怎會!”卿姒說著,走過來在另一張凳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才道:“像我們此等不拘小節的仙,哪裏會在乎面子這種身外之物,上神放心,我一向看得很開。”

慕澤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卿姒見狀,趁熱打鐵道:“我昨夜喝了太多酒,現在腦袋還昏昏沈沈的,還請上神準我休息一日,明日再行修煉。”

慕澤面色如常,讚同道:“這是自然,我今日本來也未打算讓你修習。”

卿姒十分欣慰地看著慕澤,道謝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聽見他接著說道:“既然不修習,那……隨我去亭中餵魚如何?”

卿姒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好啊。”

今日起床起的較晚,餵過魚後,便到了用午膳的時間。兩人在亭中用午膳時,慕澤隨口問了一句:“不知這幾日以來,你的棋藝是否精進些許?”

是以,用過午膳後,二人便又坐在亭中對弈。這一盤棋,同樣在慕澤的步步相讓之下,持續到了晚膳時間。用過晚膳,慕澤借口消食,又拉著卿姒去銀河散步。

一路上,卿姒皆在埋頭深思。怎麽這無論修習不修習,做的都是同樣的事?根本毫無區別嘛。

“卿卿,你有問過天尊,你的父母在何處嗎?”回程路上,慕澤突然開口問道。

卿姒瞬間瞪大雙眼,自己昨夜到底還說了些什麽?不會連羨慕其他師兄弟有父母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吧?

正在後怕之時,瞥見慕澤還看著自己,便回道:“沒有,師尊只說過,我是他在湖邊撿來的。”

慕澤若有所思,正當卿姒以為,他不會再開口說話之時,卻又聽他問道:“你五師兄,年歲幾何?”

卿姒聞言,略感驚訝,不知他怎會突然問起五師兄來,卻還是認真地思索了一番,老老實實地答:“我五師兄應該有九萬歲了吧。”

慕澤眸中深沈,眉頭緊鎖,輕聲重覆道:“九萬歲……”

卿姒沒在意,眼看著快要到府門,便思索著尋一個借口逃回房中。卻看見裏桑正站在大門處,面色焦急地左右張望著,見著他們的身影,立時飛過來,落至二人身前。

面色再焦急,他卻也還是先恭敬地行了禮,才說道:“上神,天帝陛下和大殿下來了,在正殿坐著。”

卿姒面上一喜,頃刻後,又不動聲色地掩蓋下去,對著慕澤道:“上神,那我便先回房了?”

慕澤輕點了點頭。

卿姒連忙快步朝府內走,慕澤卻又出聲叫住她:“卿卿。”

卿姒回頭,面露疑色。

慕澤笑了一下,道:“我瞧著今晚的天氣不太好,怕是會下雨,你若無事,便不要出門了。”

卿姒面色僵硬了一瞬,倏的又笑了笑,打著哈哈接著朝府內走去。

慕澤望著她的背影,嘴角突然微勾了勾。

是夜。

子時剛過,月上柳梢,月光鋪灑在花園裏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些許斑駁光影,明明滅滅,似夢似幻。

卿姒輕手輕腳地慢慢推開房門,先將腦袋探出去,左右張望著觀察了一番,見四周空無一人,這才飛速閃身出了房間。

她回房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整理上午被自己揉得一團亂的包袱。這玄碧紫府她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叫她如何面對這府上的眾多小仙娥?

試想,月黑風高,深更半夜,你正在熟睡之中,說不定還做了個美夢,卻突然被敲門聲驚醒。門外站著個神經病非要拉著你的手,跟你講她小時候的暴力行徑,講完了還好意思問你好不好聽?而你卻礙著雇主的面子,不得以昧著良心點頭。

思及此,卿姒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背著包袱,小心翼翼地穿過長廊,行至後花園。見菩提樹下沒了往常那個冷清的身影,不自覺松了口氣。隨即,繞過菩提樹,眼看一裏外便是府中的後門,正要飛奔而去,身後倏爾響起一聲極輕的低喚:“卿卿?”

卿姒定在原地,動作遲緩般一點點地轉身。

身後,慕澤長身玉立於月光之下,一襲銀白長衣,清冷卓絕,溶溶清暉,似與月色融為一體。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卿姒,眸中流轉著深意,薄唇微啟,輕聲問道:“你可是專程在此處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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