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瀟辰望入他的眼睛，沈聲道：“你難道想讓你們巨子山世世代代為奴嗎？”看到城主神色一凜，他知道說中他心事了。“巨子山每年都有大批人被賣出去，現在還是人丁興旺的樣子，十年後，二十年後呢？”

城主眼中閃過一抹無奈，“巨子山都是奴隸，世代為奴，他們一出生就註定是奴隸……”

“沒有人一出生就註定是什麽人，有的只是前人留下的規矩，規矩是人定下的，既然他們可以定，那我們就可以毀！”木瀟辰堅定地道。

城主被他大膽的言辭嚇了一跳，卻忍不住被他吸引，定定地望著他的雙眼，那裏如一片清澈的湖面，卻流淌著堅毅的光芒。

“奴隸制本來就不該存在！”木瀟辰繼續投下一枚炸彈。

不止城主，管事也滿臉訝色，就是錦襲也瞪大眼看他，他們不知他怎麽會有這麽大逆不道的想法，但看他眼神卻不像在開玩笑。

“這是古制，想廢除……”城主喃喃道。

“我知道想廢除不容易，但強者為王，制度是勝者定下的，只要把握住這天下，什麽古制不能廢？”木瀟辰清脆的聲音如一塊石頭揮向鏡子，嘩的一聲擊碎了大家的思維。

城主有點激動，張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成詞。

木瀟辰展顏一笑，眼中滿是自信：“大丈夫當眼觀四方，涿鹿天下。懦弱退縮只能挨打，只能當別人的奴隸，你難道就不想在這世間爭得一席之地？”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直把人說得心神往之。

木瀟辰看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經心動了，再加把勁打消他的顧慮：“這古制有好有壞，奴隸制明顯已經不合這世道的發展，當是時候將他推翻，我們就來當這推手。”

“可是……肯定有很多人……”

“難道有困難就放棄麽？總得有人戰出來，你們要想讓自己的子孫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不必忍受別人的欺淩，堂堂正正地追逐自己的人生，就跟我合作，我必許你們一個明天。”

“城主，”管事滿臉激動地看著城主，他一想到自己的兒子以後可以成為正常人就心動不已。

城主也意動了，只是還有顧慮，“你說的好聽，但我哪知道你會不會兔死狗亨，來個過河拆橋？”

木瀟辰莞爾一笑，“這你放心，我妻子為奴隸出身，我兒子有一半的血統是奴隸，我就是拼了命也會廢除奴隸制的。”

管事似乎想到什麽，湊到城主耳邊講了什麽，就見他臉色變了幾變，到最後卻沒了遲疑。其實管事說的是傳得沸沸揚揚的奴隸事件，隨著葉梓銘捉拿木瀟辰的事傳開，有好事者也將木瀟辰幹過的事翻出來，其中就有這件事。為了個奴隸拋棄自己的身份，這麽重情重義的人如何信不得？

城主心下一定，同意歸降，讓葉梓銘的大軍進來，而木瀟辰也給出會把巨子山的人當成浩陽國的子民，待遇與真正的子民一樣的承諾。

順利完成勸降的任務，木瀟辰松口氣，而錦襲看著他的目光卻若有所思。

吃過午飯，謝絕了對方的挽留，他們就騎馬趕回軍營，急著把這個好消息帶給大家。

到達軍營，卻見營裏氣氛有點奇怪，木瀟辰剛想找個人問一下，得知他們歸來的區班等人就圍了上來，急急問道：“怎麽樣？成功了嗎？”

木瀟辰笑著道：“我們人都回來了，不成功哪還能被放出來？”

“成功啦？太好了！”大家都高興壞了，個個抱到一起，就差上演喜極而泣的戲碼。

等大家情緒平覆一點，木瀟辰才想起剛才奇怪的事，一問大家面面相覷，沒人開口，木瀟辰想了想問：“是不是內奸被抓到了？”

“你已經知道啦？”區班訝異地說。

木瀟辰對此不置一詞，只是問是誰？

步康嘆口氣道：“是蘇信。”

“蘇信？”木瀟辰有點吃驚，他已經是浩陽國的副將，榮華富貴應有盡有，怎麽會被可可國收買？

“我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蘇信父親是可可國人，聽說他母親年輕時不小心被抓到可可國去了，被其父親看上，但後來可可國那邊不同意，他父親就將他母親送出來了。”步康解釋道。

木瀟辰點點頭，怪不得蘇信比一般人要高大，原來有一半可可國的血統。只是他突然想到胖巨人那個壓人游戲，臉色變得有點奇怪，巨人跟小人的結合，他母親不會很慘嗎？

“世子，將軍還在等我們。”錦襲說。

木瀟辰應了一聲就往將軍營而去。

見到木瀟辰平安歸來，葉梓銘終於松了口氣，問了巨子山的情況，得到他的答案，他眉頭舒展開來，對他一笑，“辛苦你了。”

“咳，”木瀟辰臉有點紅，他發現最近看葉梓銘總覺得他有點小帥。壓下奇怪的感覺，木瀟辰問他：“蘇信呢？”

講起他，葉梓銘的臉色有點不善，淡淡道：“把他關起來了。”

“你打算怎麽處置他？”見他不回答，木瀟辰繼續追問：“你要殺他嗎？”

“洩露軍情已是死罪，何況還是叛國。”他雖然沒正面回答，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木瀟辰沈默了，半餉才輕輕說了句：“培養一個良將不易，要他們忠心耿耿更非易事。”

葉梓銘不答話，只品著他話中的涵義。

等他走後，葉梓銘問錦襲可可國具體的情況，他知道錦襲沒跟著木瀟辰一起出去，肯定是有什麽話想說。

錦襲把整個過程說了一遍，包括木瀟辰說過的話。

葉梓銘若有所思，錦襲提醒道：“將軍，這事可不簡單。”

“唔，”葉梓銘看他一眼，：“那你怎麽想？”

“屬下不敢，”見葉梓銘鼓勵的眼神他才繼續說：“我覺得他這樣太冒險了，不說別的，那些大臣就不可能同意，他這個想法一提出來肯定會樹很多敵人。”

“難道你就只有不讚同嗎？”葉梓銘挑挑眉。

錦襲看他一眼，垂下眼睛道：“其實我聽到他的話時，雖不太讚同，但也有點向往。”

“你會覺得向往，也會有別人欣賞的，只是大家都太習慣沿用前人的東西。”

錦襲擡起頭，詫異地問：“將軍打算支持他嗎？”

“就算不管我與瀟辰的關系，我也會支持這個做法的。”葉梓銘笑道，繼而問他：“這段時間的相處，你覺得瀟辰怎麽樣？”

錦襲沈吟片刻，邊想邊說：“屬下覺得世子很聰慧，而且……很善良。”

葉梓銘不置可否，只是望著賬外的風景眼中透出笑意。

當天傍晚葉梓銘吃過飯去找木瀟辰，叫他有什麽話想跟蘇信說就去牢裏找他，蘇信交由他處置。

木瀟辰有點感動，因為他的信任。

蘇信被關在關押俘虜的地方，那是臨時搭建的木牢，地上只鋪了一層茅草，相當簡陋。而蘇信正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神態安然，一點沒有階下囚的狼狽。

木瀟辰不禁有點惋惜，這麽個人才怎麽就成了叛徒呢？

蘇信聽到聲響，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又閉上眼睛，一點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木瀟辰也不介意，坐到他對面，呆呆地看著他。他也不知自己要來幹嘛，指責他忘恩負義，胳膊肘往外拐嗎？可他身上也有一半可可國的血統。還是對他表示同情，希望他將功補過？他這樣的人做了就不可能後悔。

時間一點點流逝，蘇信終於按耐不住睜開眼睛問他：“左軍師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來看你最後一眼哪。”木瀟辰笑道。

看他笑得一臉天真，蘇信也不生氣，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等著他將他真正的來意表明。

木瀟辰嘆口氣才說：“我是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成為叛徒，所以一時好奇才過來的。”

“做了就是做了，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可能的。”蘇信淡淡道。

“總有什麽原因吧？”木瀟辰還是不死心，或許他有什麽不得以的苦衷。

蘇信悵然一笑，說：“並不是每個人做每件事都得有什麽理由，有時只是想做，有時自己沒那個想法，但也做了。”就像自己，就是因為家中那個清婉瘦弱的女子多次在自己跟前講那個男人，才一時動了心，但這個在別人看來是多麽可笑啊。

木瀟辰沈默了好一陣才悠悠開口：“剛才將軍跟我說，你交給我處置。”

“所以你是來看看我還有沒有救？可惜，我並沒有你救的必要。”蘇信語帶嘲諷地說。

木瀟辰並不接話，反而問道：“你知道將軍為什麽會將你交給我嗎？”看蘇信好奇地看過來，他繼續道：“因為我跟他說過，培養一個忠誠的良將不易。”

蘇信神色不明地看著他。

“我沒有要你對我們忠心耿耿的意思，底下將士忠於國家，因為只有國家興盛，他們才能不被別人欺負，很多時候人做的事都是合乎自己利益的，或是跟自己的想法相吻合的，沒有什麽忠誠是不帶私利，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看到蘇信奇怪地看著他，他繼續說：“我知你是個有想法的人，難道甘願就這麽埋於黃土下？”

蘇信也不搭話，只是看著地上的茅草似乎在思考什麽。

“我不喜歡戰爭，但我卻來到戰場上，因為我想改變某些事情，比如種族間的對立。同是人類，相煎何太急，難道因為巨人與普通人天生身體上的差異，就要排斥對方嗎？總能找到一個和平相處的方法的，比如統一。所以我希望我軍勝利，因為只有我們勝出，才有辦法改變這個現狀。”木瀟辰望著虛空悠悠道。

蘇信垂下的眼眸輕顫，內心翻騰不已。他所見到的人都將與之不同的人當成異類，並只有鏟除異己的想法，從沒人跟他說過巨人跟小人可以和平相處，如果真的實現了，那當成他母親就不用被迫跟父親分開了。

之後不久木瀟辰就離開了。大家不知他們在牢中說了什麽，只知道第二天晚上，蘇信叛逃，葉梓銘派兵追蹤了三天無果，最終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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