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32)
關燈
小
中
大
的盒飯都要素的。我好難過啊，我覺得再過兩天，我可能連素菜都沒有了，只能吃白米飯。”
也有可能是只有素菜，但是沒有白米。畢竟要考慮營養均衡的問題，只是吃白米可能會面黃肌瘦。
蘇明林心一軟，脫口而出：“我去探班吧，你想吃什麽？”
結果，蘇明林從劇組離開的第十一天，又回來了。劇組的氣氛確實跟他走的時候不太一樣，沈默，不管走到什麽地方都很安靜，說話的人很少，即使開口也壓低了聲音，幾個人湊到一起碎碎念。
就連以前經常在一起八卦開玩笑的人，見到蘇明林的時候，熱情倒是很熱情，就是打招呼的時候多了幾分克制。
跟蘇明林想的完全不一樣，什麽拍肩、擁抱之類的舉措都沒有，跟預想中的“誇張”沒有半點關系，大部分人都處在一個內斂的狀態之中。
整體是很壓抑的，真有幾分“壓迫”的感覺。
不過一旦開拍，就是另外一種氣氛了。很嚴謹，每個人都很認真，註意力高度集中，盯著自己眼前的工作，拼著勁頭要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
像是環繞在傅洲和小老板周身的氣場終於有了實體，就這麽溢了出來，在片場流淌。所有被那股實體氣場沾染到的人，也就有了相同的狀態，隨著改變了自己的行為模式。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事，整個劇組都高度統一，十分接近傅洲和小老板那兩個人。
要說專業性的話，這肯定是很好的事情，小老板和傅洲都有“技術”，對待這部劇又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能像他們，那應該是這個本子的幸運。
但正常的工作環境不應該是這樣的。就算是在寫字間裏辦公，也還要有個放松、偷懶的茶水間，能讓員工湊到一起聊聊八卦。更何況是在拍攝現場，這本來就是靈活度很高的工作環境，應該是很自由的。
這麽搞，三天沒問題，十天也能行。再久一些呢？
531
這個時候是放飯的時間，不到兩點，午後的陽光暖意洋洋，曬在人的身上，舒服又愜意。
劇組收了工，各部門一邊收拾工具，頭也不擡地應兩聲“辛苦了”，該做什麽還做什麽，倒也是有秩序。
蘇明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突然撲出來的橙子給抱了個滿懷，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當然，也沒能跳起來。橙子像只八爪魚，手腳並用，把蘇明林緊緊纏起來，跟綁了根人形繩索差不多，幾乎是沒有自由了。
這樣還不算完，橙子是個真正沒心沒肺的人，大腦裏長著的神經太過粗壯，還十分簡單，一根下來通羅馬，沒有半點轉彎的地方。可以說是真正的頭腦簡單了。
就這麽一個大姑娘，一點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合適，抱住蘇明林之後，又把臉貼到蘇明林的肩頭，狠狠蹭了蹭。
蘇明林：“……”
幸虧我是個君子……
蹭完之後，橙子還沒起身，臉還埋在蘇明林的身上，就借著這樣的動作，用力深吸一口氣。
八爪魚變小狗，鼻子是重要的識別工具，把懷裏的人聞了個遍——主要集中在肩膀到頸窩這一塊區域。
嗯，敏感區域。
蘇明林：“……………………”
就算是君子，也頂不住這丫頭這麽胡來啊！心情的變化是可以靠意志力來克服，但是生理上的問題，這誰都決定不了的！
蘇明林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除了呼吸，哪兒都沒敢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橙子突然撲出來的時候，他本能地把手裏拎的外賣盒舉到高處，這會兒也就保持手臂高舉的姿態。
手支楞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成了個多餘的擺設。
是不是應該回抱她一下？不不不，那太刻意了，好像自己是乘人之危似的，仗著這丫頭腦袋空空就占她的便宜。
這個便宜不能占……
那把她從自己身上揪下來？丟出去？讓她和自己保持距離？
好像……也不是太想做這樣的事情。情緒上在抵觸，反抗得很厲害，控制著自己的手臂。
沒辦法了，那……就這樣下去？
保持這個姿態好像也不錯。就當是、呃，當做是滿足橙子好了，是她要撲過來抱我的。做師兄的，大方點，讓著她點。
正這麽想的時候，橙子那一口氣深吸進去，擡頭呼出，無限感慨：“啊……紅燒肉的味道！”
蘇明林：“……”
你才紅燒肉！你還清蒸魚呢！你這條腦仁只有芝麻大的傻魚！
橙子緊緊抓著蘇明林，滿含哭腔，情感飽滿，表演極具張力，把自己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師兄！你真地來了！我好感動啊！”
蘇明林：“……”
我不敢動，不敢動。
橙子還真紅了眼眶，眼淚開始打轉，凝成一大顆。而那一顆淚卻掛在眼眶邊緣上，和眼睫交錯在一起，就是不落下來。
亮亮的，像是……會發光。
蘇明林低頭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鼻端莫名縈繞了一層輕淺的香味，帶著少女的氣息，卻是陌生的。
身體的觸覺也變得清晰起來，傻魚的身體就貼在自己身上，嚴絲合縫，想加根手指進來都困難。但身體上的著力點卻不同，總有些地方空落落的，其他地方……
壓得厲害。也，嗯，很柔軟。
蘇明林腦袋裏有一顆炮彈炸開，白光盛行，那個瞬間沖破了所有的禁錮，呼吸也變得通暢起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鼻端那股香氣終於不再逡巡游走，一個轉身鉆進了鼻腔內。沿著幽深晦暗的通道，目標明確，直接飄到了腦內。
剛剛炸起來的白光還沒消散，空茫蒼白仍舊占據了思緒，被這股奇異的香氣一攪，越發茫然無措起來。
這種感覺……有點不太妙啊！要壞事！
蘇明林心底留了一縷清明，魂識拉著那點脫韁的思緒，艱難地回到正位上。他才漸漸回過神來，在那一片空白的大腦中冒出來新的念頭：不能這樣。
眼下的狀況……這太狡猾了！甚至是無恥的。流氓才會在這種狀況下產生想法，這樣對於對方來說，太不公平了。
不能這樣。
蘇明林試著開口：“你……”
話沒說完，被橙子打斷了。
蘇明林看著橙子在瞬間恢覆歡快跳脫的表情，目瞪口呆，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勇氣都被拍到了天邊，更是回不過神。
橙子眨巴眼睛，那顆淚終於落了下來，沿著白嫩的臉頰劃過。但她的表情跟“悲傷”、“喜極而泣”沒有半毛錢關系，甚至根本就不像是在哭。
那是……得意的表情。像小孩子炫耀自己手裏的糖果，既開心又自豪，非常張揚。
橙子：“怎麽樣怎麽樣！？我剛學的！磨了好幾天呢，吃了這麽多頓素菜盒飯，才get到的新技能！”
蘇明林：“……”
橙子：“是不是很好看！？哭得很好看吧！這個可難了，我好不容易才掌握到訣竅。”
蘇明林：“………………”
橙子：“小老板非說我哭得太醜，臉都皺到一起了，像只老鼠。我……咦，師兄，你怎麽不說話？”
不想說，什麽都不想說。
蘇明林把手裏的袋子塞到橙子懷裏：“你點的肉，麻煩把費用結算一下。”
肉的香氣從外賣盒裏散發出來，讓人食指大開，忍不住倒吸口水。橙子再也顧不上其他，什麽演技什麽小老板，通通拋到腦後，根本不在意了。
肉才是王道！吃肉才是正經事！
蘇明林和橙子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把盒飯擺開，三葷一素，一個吃一個看，順便聊聊天。
橙子咬著紅燒肉，瞇著眼享受美味，含糊道：“唉！要不是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你現在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只兔子了。”
“幾天沒肉吃而已，這麽誇張？”
“那當然了！你是不知道小老板多狠！他最近身體不好，每天要食補，吃得……嘖嘖，那叫一個好。這就算了，病人嘛，我還不會跟病人生這個氣。但是他就很過分啊！讓我和他一起吃！他喝他的湯，我吃我的盒飯！我看著滿桌子的好吃的，不能吃！”
蘇明林：“……”
以前沒發現小老板還有這麽……呃，頑劣的一面啊……
532
橙子表示：“我以前也沒發現。”
橙子又往嘴裏塞了根雞翅，一邊吐骨頭一邊說道：“最過分的還在後邊。他食欲不好吃不下飯，也就幾口湯，那一桌子的東西多浪費？你猜他怎麽處理？”
蘇明林：“丟掉？”
橙子氣憤地拍桌子：“對！丟掉都不給我吃！一口都不給！可氣死我了！我還跟他說了半天的好話，他就是不給。”
蘇明林想了想那個“說好話”的畫面，不知怎麽就想到了繞著人腿和桌腳來回轉的小狗。被食物的香味給引誘著，仰著頭嘰嘰亂叫，還要翹起尾巴搖啊搖，等著餐桌上的人投餵。不給她吃的話，她還要擡起兩條前肢去抓桌腿，撒嬌耍賴都要用一遍。
再看眼前啃雞翅的人……別說，兩個形象居然能重疊起來，相當符合，完全沒有違和感。
這丫頭對自己的認知可能有點偏差。所謂“美而不自知”，這是一般的美人身上出現的，到了橙子身上，就沒這麽簡單了。
我們橙子，那可就厲害了。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個美少女……美不美什麽的，先不討論，重點在“少女”身上！
她完全不懂得利用自己在美貌上的天賦，總是習慣性忽略，不當那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也就不知道自己的美貌意味著什麽，更不去想這能給她造成什麽影響。
蘇明林想到剛剛的那個烏龍，又勾起了身體內的某種沖動和欲望，有點不自在。他在凳子上扭了扭，借此掩飾自己的一些反應，順手拿起備用的筷子，想夾塊兒魚肉吃。
手剛伸出去，被對面的筷子給打住，硬生生給按了下來。橙子把筷子當劍用，使得風生水起，帶了殺氣，一招斃命。
橙子：“我的！”
蘇明林：“……”
怎麽今天對橙子總是感到無語呢？雖然平時就拿這個丫頭無可奈何，但今天尤其的無奈，都快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她的舉動、她說出的話，甚至連她這個人的存在，都成了一種“無可奈何”。沒辦法反駁，不知道怎麽去溝通交流，也不知道怎麽順從。
隱約覺得心底深處是有些念頭的，但那些不能表達出來，或者說一時半會還沒思考清楚，自己都沒有一個很好的準備。所以要先藏起來，把那些想法都按下去，塞到巖石的縫隙中，讓荒涼的小野花借著那些養分去生長。
沒人能看到，沒人察覺，就連自己也盡可能地去忽視那些存在。
會有風來撩撥，吹動花瓣，使得根莖隨之搖曳。也有雨一滴一滴落下來，沿著細嫩的花瓣往下流淌，沾了根莖上的清新氣息，進了縫隙之中，將那些藏起來的念頭浸泡。
花還沒有徹底盛開，陽光還躲在烏雲之後，那些想法還要繼續藏下去。面對風和雨，巖石仍舊是沈默的，佇立在心的天地之間，不動聲色。
於是，在橙子的風和雨到來時，蘇明林就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無話可說，把心底的沈默延續到現實之中。
橙子不難應對，這是個思維簡單的傻姑娘，她讓自己活得很直接很開心，不去涉及那些太過覆雜的事情。
蘇明林要和這樣的丫頭和平相處，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是很簡單的，完全是手到擒來。
不過這一天，這件事突然變得困難起來，並不容易做到。
依舊是那個姑娘，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還是照舊的脫線行為。也就是……脫線太過，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離譜的狀態，在界限之外，徹底失去掌控。
她沿著自己的路線走下去，走著走著，就到了旁邊的小岔路上。
這種……“孩子大了，超出自己的掌控範圍了”的心情是怎麽回事，完全不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沒有歡悅高興。
有點苦澀。
老父親的心態……崩了。我可能裝不下去了。
蘇明林握著筷子，一時沒想好是跟橙子爭一回，必須吃到那塊魚肉，順便跟她進行一場沾了口水的筷子大戰。還是應該放下筷子，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若無其事地揭過這一篇。
狀況來得太快了，局面也很急迫，完全不給人考慮的時間。在這個時候，能做出的選擇，大概就是最本能的反應了吧。
她的筷子上沾了米粒，想把那幾顆米剝下來，放到自己的嘴裏。什麽肉什麽菜都無所謂，這個時候想吃的是米飯。
蘇明林覺得自己都快要行動了，完全本能的行為，理智從身體中脫離而出，站在高處冷眼旁觀，目睹著這一刻的發生。
人被割離開，一半清醒，一半混沌。
但脫線美少女橙子小姐，沒給蘇明林發揮本能的機會，就這麽夾著蘇明林的筷子，把人的手臂給送回了桌子對面。
然後，橙子很熱情地夾了塊西藍花，伸到蘇明林面前，笑瞇瞇地說道：“你每天都要吃肉，就不要和我搶了啊！菜給你吃，我連吃三頓幹鍋花菜了，我實在不想吃這種形狀的東西了。”
蘇明林看看面前的西藍花，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觸覺變得敏銳犀利，捕捉到這個場景中的每一個存在——不管是合理還是不合理的。
整個畫面在腦內自動加工，高光、飽和度、色溫……等等，所有的參數都自發調整，形成一個完美的畫面。
但這都不是重點。
蘇明林能看到西藍花上沾了半片蒜瓣，被炒熟之後散發出香氣，充斥在大腦之中。他的視線被蒜瓣吸引住，註意力就集中在綠色上的一點白，再也轉不開。
這個場景其實有些微妙的詭異感。只是片刻的事情，但那剎之間那就是有了僵持，把時間停下來。彼此之間的空氣掀起一陣洶湧，保持在最高潮的狀態下，然後靜止，再也沒有落下來。
做者無心。只是氛圍不同，就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另外一位就有了更多的心思。
橙子還沒心沒肺地往前伸了伸手，混不吝似的，問道：“你也不吃西藍花嗎？吃了吃了，趕快吃了，就不要和我搶肉了。”
筷子再往前，西藍花碰到嘴唇上，徹底攻破城池。
533
仔細回想一下以前的相處，似乎也有過餵食的經歷，還不止一次。
當初拍《病房》的時候，全組都是學生，比起工作，大家的心態更趨向於“完成作業”。相對來說，這就沒那麽大的壓力，人也輕松許多。
那個時候的小老板還有些陰鷲，整個人的氣壓都很低，帶著黑色的潮水，是個封閉冷漠的人。小老板不常開口，除了表演，不做額外的要求。
其他的人都是一個學院的上下級，在學校吃個飯都能碰見，見面打個招呼聯絡感情。進了一個組，像是聚會玩樂，“師兄”、“師妹”地叫，到底是沒太大的距離感，也少了幾分疏離。
《病房》的氣氛是真得很寬松，不管是什麽部門的人，都能打成一片，湊到一起開開心心瞎玩。那個時候人也少，很多部門都沒有，幾個年輕人勉強湊起來拍攝需要的基礎部門，就這麽算是一個完整但並不完善的構架。
沒什麽同事友愛，倒是同窗之情更多些。加上年紀都不大，都是活潑好動的性格，相處之間也就不怎麽註意分寸。
是真沒什麽界限，甚至連男女的界限都不太清楚，困了就躺倒一片，誰知道誰的腿壓在了誰的身上？又有誰抱住了誰的腰？補眠還來不及，哪裏會關註這些細節。
橙子這種大大咧咧跟人抱抱、摸摸的習慣，可能就是那個時候養成的。
印象中，是哪一天師兄給大家改善夥食，送了幾盒披薩過來，幾個年輕人正餓得發慌，一窩蜂就沖上去了。
蘇明林還在看監控器中的畫面，跟小老板討論那個走位的問題，一時沒空出時間來。橙子捏了兩片披薩，自己啃一塊兒，轉手就把另外一塊兒塞到了蘇明林嘴裏。
這很正常的。
後來還有過幾次這樣的事情，很自然就發生了，都沒有什麽問題。
怎麽這次，突然就不正常了。
甚至有了相當大的問題。
蘇明林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高深。可能是環境的問題，《病房》那會兒所有人都是這樣，處在其中，不管怎麽隨性都不會覺得奇怪，大的環境氛圍就是這樣。
但現在只有兩個人相處，一對一，一男一女。是獨處的，就不怎麽能用環境來解釋這個事情。
試想一下，一群少男少女躺在一起，那是打通鋪，仗著年輕沖動，沒什麽顧慮。但只有兩個人躺在一起，就不是“通鋪”這麽簡單了。
那就是，睡覺。
就是很正經的睡覺，日常之中每天都需要的那種。
啊……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麽呢？天吶！快停下來！不能往下想了！
蘇明林打了個寒顫，渾身哆嗦一下，人往前傾，張嘴咬住了橙子的筷子。
蘇明林：“……”
意外，這完全是意外！我本來是想拒絕的，這麽餵食實在是太暧昧了，完全不對，不應該出現！
我怎麽就吃下去了呢？受驚？怎麽可能哈哈哈呵呵……我這麽大個人了，還是男人，會為了這種事情受受受受驚？不不不不可能，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我就是吃了……用了她的筷子，上邊還有她的口水，還有那幾顆米粒。哦，這可是如願以償了，能趁機把米粒給卷下來，一起吞到肚子裏去。
但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有點猥瑣誒……很不光明，像個心懷叵測的小人，趁人不備，心存邪念。
那我還要不要吃了？
不對，我已經吃了，現在西藍花就在我的嘴巴裏。那，接下來怎麽辦……
橙子抽了下筷子，沒抽動，也很奇怪：“師哥，你咬我的筷子幹嘛？”
蘇明林一慌，立刻松開牙齒，但緊緊閉上嘴巴，像只猩猩一樣，鼓起腮幫子，讓西藍花在空腔內處於“真空”的狀態。
橙子看傻子一樣看蘇明林，一臉嫌棄：“你怎麽了？”
蘇明林用舌尖舔了下嘴巴裏的西藍花，艱難地把這個異物推到牙齒的一側，含糊不清地說道：“有點燙。”
“胡說，拎過來走了這麽久，怎麽可能燙？”
明顯是在撒謊，你就別拆穿了啊！你師兄我現在的處境非常煎熬，很微妙的，你就別再往駱駝身上放這一根稻草了！
“哦！”橙子眨眨眼，瞬間掛上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我知道了！”
“你……你知道什麽了？”
“你別想從我這裏騙肉吃！我不會給你的！你就啃筷子去吧！”
蘇明林：“……”
好，你說得對，你說什麽都對！肉都是你的，這些都是你的，我是一口都不會再吃了的！
蘇明林完全是落跑式的轉移話題，視線在周圍轉來轉去，瞟一下左邊，再瞅一下下邊，唯獨不看面前的橙子。
好在橙子正吃得開心，專心和雞骨頭作戰，沒太多心思分給面前這位師兄。即使察覺到有些不對，也只是一邊剝骨頭上的肉，頭也不擡地問了一句：“師兄，你今天好奇怪啊！”
“啊！啊？啊…………哦，”蘇明林隨口撚了個話題，問道，“你說小老板身體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簡直就是……呃，也不能說是不好吧，一上鏡什麽毛病都沒有，下了戲就不行了。”
橙子終於把那塊肉從骨頭上剝下來，心滿意足地塞到嘴裏，擡頭看著蘇明林：“我也不知道這算是什麽異能，反差那麽大，完全是兩個人，兩種狀態。劇組有些人都懷疑……說他其實就是裝的。”
“裝病？”
橙子點點頭。
這還真不是裝的。
蘇明林無奈嘆氣：“我去過師哥家，見過小老板那個樣子，還有更差的時候。”
橙子聳肩：“我知道啊，但是劇組有些人就不相信。其實要不是以前就認識小老板，我也不太相信。太奇怪了，前邊還是一場爆發的戲，聲嘶力竭的，張力十足。傅洲師哥一喊停，轉眼他就在躺椅上，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昏過去了。”
“就是爆發的戲才需要休息啊，這要消耗體力和精神的，也沒什麽不對吧。”
“你不用跟我解釋啊，我都知道的。我這不就是聽到其他人這麽說，跟你閑聊麽。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蘇明林嚼了那顆西藍花，問道：“他們人呢？怎麽沒見？”
534
程希嶸在睡覺，傅洲搬了個凳子坐在他身邊看視頻，不時摸摸他的額頭，再拉一拉他身上的毯子。
午後的陽光在窗外堪堪止住，散了光透進房間內，照著這邊介於昏暗和明亮之間。脫離了盛夏，如今的太陽也沒那麽毒烈了，倒也溫和了許多。
那兩個人各做各自的事情，完全不相關的，居然也有了些默契和諧的味道。大概是太過融洽了，彼此互相彌補了對方身上的缺陷，於是就能拼成一個完整的圖形。
這就刻進了骨子裏，成為一種習慣，存在於呼吸之間。不需要什麽言語上的交流，單單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對他們雙方來說，就是很幸運的事情了。
稍微感慨一些，其實這是一副很美的畫面，各種層面、各種意義上。小老板的外貌是真得好看，臉型輪廓很好，骨架小，五官標致，自帶鏡頭感buff。
尤其是最近他的氣質有了些變化，褪去了原本的溫和無害，天真純凈的即視感也淡了一些，更多了些淩厲的氣勢。這就很有味道了，就好比白開水和甜酒，前者是身體需要的，必不可少，後者帶著辛辣，讓人上癮。
現在的小老板，除了初見時的“這人長得很好”之外，居然有了幾分“這人很有感覺，我想認識”的印象感，讓人第一眼就生出些想法。
再加上師哥……師哥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好看。寬肩、瘦腰、大長腿，這個身材往那一放，就能幹掉一大半的男性了。即使是坐在椅子上，沒什麽形態地靠著椅背，也能get到一些男性荷爾蒙的力量。
更何況，師哥的五官絲毫不遜色，氣質也是沈穩、淡定的。
這樣的兩個人同框，光是視覺上的享受就已經突破頂端、超越一個極限了。更別說縈繞在他們中間的……愛。
這麽說有點矯情，但事實如此，沒什麽是比“愛”更能打動人心的了。不管是炙熱狂烈的，還是平淡溫馨的，這只是表現形式不同，本質上都一樣。
人生在世，能有一個可以如此相伴的人，確實不容易。就這麽在午後寂靜的小房間裏，什麽都不做，只靜靜地呆上一會兒，陪著對方，這簡直讓人熱淚盈眶。
對於一個剛剛遭受地動山搖般打擊的單身狗來說，這一幕簡直刺眼，要深深刻在心底，琢磨著什麽時候能報覆回去。被動被虐是很慘的，盼望著什麽時候能虐回去。
然後……又不可避免想到了橙子，想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想到了所有的細節。
蘇明林絕望地捂臉，覺得自己可能是逃不開這個魔咒了。沒辦法再逃避下去，也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了，必須要去面對了。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面對這件事啊……我還沒有準備好，這樣不管對誰來說都太突然了！橙子本人能接受嗎？很顯然並不能啊！
“啊……”
怨念化成實體，成了言語沖口而出，從喉嚨間溢出一聲近乎呻吟的感嘆。滿腔憋悶和煩躁的情緒有了個出口，打破了理智的禁錮，刺穿這一層遮蔽。
不過就是不太合時宜。
聲音剛出來，蘇明林自己先反應過來，捂住嘴立刻噤聲。
背對房門的傅洲立刻放下翹著的腿，沒回頭，先俯身湊到程希嶸的身邊，擡手壓著程希嶸的眼睛，輕輕往下覆。
“沒事。還早，再睡一會兒。”
程希嶸在傅洲手掌之下，眼睛沒能睜開，還是被黑暗包裹。他的身體動了一下，輾轉換了幾次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安靜下來。
蘇明林捂著嘴，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感覺今天出門沒看黃歷，諸事不順。
正想著要不要溜之大吉，猶豫了一下，傅洲就從房間裏出來了，半掩了門，先抽出一根煙點了。
好吧，真是事事不順，也別想著走人了。
傅洲沿著過道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在換氣窗前，吸了口煙才問道：“來幹嘛？”
蘇明林老實交代：“橙子說三天沒吃肉了，受不了，給她送點吃的。”
傅洲不置可否，也沒做評價。其實橙子想吃什麽，叫外賣也是可行的。拍攝地也不算偏遠，快遞、外賣都直達，仍舊處在現代生活圈子的範圍之內，方便快捷。
說是送飯，其實各有私心，有自己的小九九。只不過有人意識到了，打著這麽一個旗號來見面。有人沒意識到，不知道自己其實根本就是在撒嬌，像是小女孩的耍賴。
傅洲不說話，蘇明林有點心虛，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想貿然開口。
一方面是剛剛吵到了小老板，影響一個心臟病人為數不多的睡眠，蘇明林確實羞愧。再者，為了橙子那事兒，他現在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心中有愧，沒辦法坦然處之，總想找個地方隱匿起來。
不想見人，更不想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不願意有交談。怕露餡，怕被拆穿了那些不太光明的心思，十分怯弱軟弱。
怎麽就跑來找他們兩個人了呢……這兩位，誰都不是省油的燈，平時不表露，看人那是相當準，根本藏不住。自己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嗎？
要是有選擇的話，蘇明林也不想變成這樣的狀況場景……本來就是想躲橙子，剛好有了這麽一個借口，他才跑出來找傅洲。也沒想太多，真看到傅洲和程希嶸時，才發現自己是又挖了一個坑。
破壞別人的獨處世界，當個閃瞎眼的燈泡，這種事情，應該沒有人願意主動去做。
煙癮控住，傅洲吐出一口煙霧，才說道：“也不是不給她吃肉。她蹭別人的盒飯，能吃到的。”
哦，是說橙子的事情。
蘇明林應道：“她就是咋呼，喜歡誇張。她的話，聽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要琢磨著聽。”
傅洲彈了彈煙灰：“也是為了她好。”
“我懂。不是剛學會了一個很好看的苦法嗎，剛剛還對著我哭來著，嚇我一跳。”蘇明林頂著心頭壓力，在萬分尷尬之中，被迫繼續談橙子，“她不是那種很拼的人，凡事都會留餘地。這樣對她來說倒是一種逼迫吧，能挖掘她更多的潛質，是好事。”
傅洲淡淡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你能理解就好。”
蘇明林：“？？？”
等等，關我什麽事兒？
535
這種時機，蘇明林本來就很尷尬，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點都不想談和橙子有關的任何事情，根本不想提起橙子的名字——那是放在心裏的惦記，悄無聲息的，獨屬於一個人。講出來並不會有什麽交合呼應的效果，只會忐忑不安。
無奈話題到了這裏，總不能避而不談，那才顯得有鬼，讓師兄看出來點什麽端倪。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了。要忍著心底的顫動，要壓制自己還沒退潮的欲望，要很努力地把那些想法給壓下去，裝作和平時完全一樣的樣子……已經很難了啊！
人艱不拆啊！？師兄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頭皮有都硬啊！鋼鐵一般！
結果傅洲說出這樣的話，就那麽輕描淡寫的，張口就出來了，十分隨意。
對於蘇明林來說，像是被人迎面敲下來一錘，砸在了心底，把那層用來遮蔽掩藏的幕布給拆了個粉碎。蘇明林一個哆嗦，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什什什什麽？”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了，蘇明林忙吸了口氣，穩住自己的聲音，補救似地跟著說了一句：“怎麽扯上我了？她自己能明白就行了唄。”
傅洲倒是奇了怪了，盯著蘇明林像是看到了什麽不正常的事物：“你不是喜歡她嗎？”
一口唾沫沒咽下去，蘇明林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捂著嘴扶著墻咳嗽好半天。他抓著胸襟掙紮了半天，臉紅脖子粗，整個人像一顆熟燙的番茄，試了幾次，最後只能向傅洲擺擺手。
這個意思是“別說了”，還是“我沒有”……
拜劇組的年輕人所賜，傅洲處在網絡達人群體之中，好歹跟了些潮流，見多了表情包。印象中有個“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
這麽一看，跟蘇明林還挺像的，專門為他量身打造似的。
“所以是胡說的嗎？原來他不喜歡橙子啊，是我們猜錯了。”
這麽想著，傅洲就收了話頭，不說了。
傅洲不是太明白蘇明林的心態，見自己一句話對他的刺激這麽大，也就不再繼續往下講。他不是八卦的人，也不愛管別人的閑事，能這麽提上一句已經很難的了。
於是……在蘇明林的咳嗽止住之後，這一個小角落又恢覆了安靜。
傅洲只管抽自己的煙，偶爾回頭看看不遠處的房間，屏息凝神聽一下，裏邊沒什麽動靜，他就繼續抽煙。他是不管到什麽時候都能沈住氣的人，坦然自若，不受外界影響。
蘇明林沒那麽好的定性，就很不自在了。他嗓子咳裂了，幹咳幾次緩了過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說話尷尬，說話的話，又不知道該講點什麽，萬一講出來的話更具歧義，再引發點什麽，那豈不是更尷尬了？
思來想去，還是岔開這個話題比較好，喜歡不喜歡什麽的，自己都沒搞清楚，就不要拿出來跟別人討論了。
男人，要沈穩，嗯，不能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莽莽撞撞，八字還沒一撇，就著急公之於眾、宣告於天下。
傻子才做這樣的事情。
蘇明林把頭鉆進沙子裏，當個鴕鳥，當做剛剛的話題並不存在，直接進行跳躍：“聽……嗯嗯說，小老板身體不太好？”
傅洲把煙頭按在窗臺上，長長吐出最後一口煙霧，點頭應道：“嗯。也沒大問題，壓力大，對身體有點影響。”
小老板還會有壓力？他那樣的人都還有壓力，在努力拼搏，別的人還怎麽活下去？這可能是個勵志番，鼓勵人心。
蘇明林誠心實意地抒發感慨：“我以為有那種演技的人，都是躺著演戲的，隨隨便便就能做到完美，根本不用操心。”
傅洲居然笑了一下，一瞬間的事情，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去。但眼睛中的光彩還在，蘊藏了些輕松明快的神采，顯出幾分愉悅。
蘇明林都看呆了，很認真地回想了自己剛剛說的話，仔細分辨其中的每一個因素。可惜，到最後他也沒明白，到底是哪個點比較有趣，能讓他這個萬年冰山的師兄會心一笑。
太難得了！也算是誤打誤撞？
師兄的笑，可遇不可求啊，簡直就是珍寶級別的存在，稀少又罕見。
有這麽一個打岔，蘇明林從之前的尷尬中緩過神，跟傅洲打趣：“幸虧我不喜歡你，不然看見你這麽一笑，回去得幾天睡不著覺。”
傅洲也沒什麽反應，眼底還瀅暈著那點高揚的情緒，不因為別人的揶揄調侃就減少，也沒有隱藏的意思。
蘇明林好奇地問道：“你笑什麽呢？我剛剛哪裏戳到你的笑點了？”
傅洲又抽出一根煙，夾在手指中間，沒有點燃：“你剛剛說的那句話，以前有人說過。”
嗯？躺著演戲？還是不用操心？
蘇明林很好學生地繼續問：“誰啊？英雄所見略同，看來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知音的。改天我要拜訪他，說不定還能歃血為盟，搞個結拜兄弟。”
傅洲斜眼看蘇明林，淡淡地問：“你是刻意調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也有可能是只有素菜，但是沒有白米。畢竟要考慮營養均衡的問題，只是吃白米可能會面黃肌瘦。
蘇明林心一軟，脫口而出：“我去探班吧，你想吃什麽？”
結果，蘇明林從劇組離開的第十一天，又回來了。劇組的氣氛確實跟他走的時候不太一樣，沈默，不管走到什麽地方都很安靜，說話的人很少，即使開口也壓低了聲音，幾個人湊到一起碎碎念。
就連以前經常在一起八卦開玩笑的人，見到蘇明林的時候，熱情倒是很熱情，就是打招呼的時候多了幾分克制。
跟蘇明林想的完全不一樣，什麽拍肩、擁抱之類的舉措都沒有，跟預想中的“誇張”沒有半點關系，大部分人都處在一個內斂的狀態之中。
整體是很壓抑的，真有幾分“壓迫”的感覺。
不過一旦開拍，就是另外一種氣氛了。很嚴謹，每個人都很認真，註意力高度集中，盯著自己眼前的工作，拼著勁頭要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
像是環繞在傅洲和小老板周身的氣場終於有了實體，就這麽溢了出來，在片場流淌。所有被那股實體氣場沾染到的人，也就有了相同的狀態，隨著改變了自己的行為模式。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事，整個劇組都高度統一，十分接近傅洲和小老板那兩個人。
要說專業性的話，這肯定是很好的事情，小老板和傅洲都有“技術”，對待這部劇又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能像他們，那應該是這個本子的幸運。
但正常的工作環境不應該是這樣的。就算是在寫字間裏辦公，也還要有個放松、偷懶的茶水間，能讓員工湊到一起聊聊八卦。更何況是在拍攝現場，這本來就是靈活度很高的工作環境，應該是很自由的。
這麽搞，三天沒問題，十天也能行。再久一些呢？
531
這個時候是放飯的時間，不到兩點，午後的陽光暖意洋洋，曬在人的身上，舒服又愜意。
劇組收了工，各部門一邊收拾工具，頭也不擡地應兩聲“辛苦了”，該做什麽還做什麽，倒也是有秩序。
蘇明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突然撲出來的橙子給抱了個滿懷，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當然，也沒能跳起來。橙子像只八爪魚，手腳並用，把蘇明林緊緊纏起來，跟綁了根人形繩索差不多，幾乎是沒有自由了。
這樣還不算完，橙子是個真正沒心沒肺的人，大腦裏長著的神經太過粗壯，還十分簡單，一根下來通羅馬，沒有半點轉彎的地方。可以說是真正的頭腦簡單了。
就這麽一個大姑娘，一點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合適，抱住蘇明林之後，又把臉貼到蘇明林的肩頭，狠狠蹭了蹭。
蘇明林：“……”
幸虧我是個君子……
蹭完之後，橙子還沒起身，臉還埋在蘇明林的身上，就借著這樣的動作，用力深吸一口氣。
八爪魚變小狗，鼻子是重要的識別工具，把懷裏的人聞了個遍——主要集中在肩膀到頸窩這一塊區域。
嗯，敏感區域。
蘇明林：“……………………”
就算是君子，也頂不住這丫頭這麽胡來啊！心情的變化是可以靠意志力來克服，但是生理上的問題，這誰都決定不了的！
蘇明林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除了呼吸，哪兒都沒敢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橙子突然撲出來的時候，他本能地把手裏拎的外賣盒舉到高處，這會兒也就保持手臂高舉的姿態。
手支楞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成了個多餘的擺設。
是不是應該回抱她一下？不不不，那太刻意了，好像自己是乘人之危似的，仗著這丫頭腦袋空空就占她的便宜。
這個便宜不能占……
那把她從自己身上揪下來？丟出去？讓她和自己保持距離？
好像……也不是太想做這樣的事情。情緒上在抵觸，反抗得很厲害，控制著自己的手臂。
沒辦法了，那……就這樣下去？
保持這個姿態好像也不錯。就當是、呃，當做是滿足橙子好了，是她要撲過來抱我的。做師兄的，大方點，讓著她點。
正這麽想的時候，橙子那一口氣深吸進去，擡頭呼出，無限感慨：“啊……紅燒肉的味道！”
蘇明林：“……”
你才紅燒肉！你還清蒸魚呢！你這條腦仁只有芝麻大的傻魚！
橙子緊緊抓著蘇明林，滿含哭腔，情感飽滿，表演極具張力，把自己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師兄！你真地來了！我好感動啊！”
蘇明林：“……”
我不敢動，不敢動。
橙子還真紅了眼眶，眼淚開始打轉，凝成一大顆。而那一顆淚卻掛在眼眶邊緣上，和眼睫交錯在一起，就是不落下來。
亮亮的，像是……會發光。
蘇明林低頭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鼻端莫名縈繞了一層輕淺的香味，帶著少女的氣息，卻是陌生的。
身體的觸覺也變得清晰起來，傻魚的身體就貼在自己身上，嚴絲合縫，想加根手指進來都困難。但身體上的著力點卻不同，總有些地方空落落的，其他地方……
壓得厲害。也，嗯，很柔軟。
蘇明林腦袋裏有一顆炮彈炸開，白光盛行，那個瞬間沖破了所有的禁錮，呼吸也變得通暢起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鼻端那股香氣終於不再逡巡游走，一個轉身鉆進了鼻腔內。沿著幽深晦暗的通道，目標明確，直接飄到了腦內。
剛剛炸起來的白光還沒消散，空茫蒼白仍舊占據了思緒，被這股奇異的香氣一攪，越發茫然無措起來。
這種感覺……有點不太妙啊！要壞事！
蘇明林心底留了一縷清明，魂識拉著那點脫韁的思緒，艱難地回到正位上。他才漸漸回過神來，在那一片空白的大腦中冒出來新的念頭：不能這樣。
眼下的狀況……這太狡猾了！甚至是無恥的。流氓才會在這種狀況下產生想法，這樣對於對方來說，太不公平了。
不能這樣。
蘇明林試著開口：“你……”
話沒說完，被橙子打斷了。
蘇明林看著橙子在瞬間恢覆歡快跳脫的表情，目瞪口呆，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勇氣都被拍到了天邊，更是回不過神。
橙子眨巴眼睛，那顆淚終於落了下來，沿著白嫩的臉頰劃過。但她的表情跟“悲傷”、“喜極而泣”沒有半毛錢關系，甚至根本就不像是在哭。
那是……得意的表情。像小孩子炫耀自己手裏的糖果，既開心又自豪，非常張揚。
橙子：“怎麽樣怎麽樣！？我剛學的！磨了好幾天呢，吃了這麽多頓素菜盒飯，才get到的新技能！”
蘇明林：“……”
橙子：“是不是很好看！？哭得很好看吧！這個可難了，我好不容易才掌握到訣竅。”
蘇明林：“………………”
橙子：“小老板非說我哭得太醜，臉都皺到一起了，像只老鼠。我……咦，師兄，你怎麽不說話？”
不想說，什麽都不想說。
蘇明林把手裏的袋子塞到橙子懷裏：“你點的肉，麻煩把費用結算一下。”
肉的香氣從外賣盒裏散發出來，讓人食指大開，忍不住倒吸口水。橙子再也顧不上其他，什麽演技什麽小老板，通通拋到腦後，根本不在意了。
肉才是王道！吃肉才是正經事！
蘇明林和橙子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把盒飯擺開，三葷一素，一個吃一個看，順便聊聊天。
橙子咬著紅燒肉，瞇著眼享受美味，含糊道：“唉！要不是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你現在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只兔子了。”
“幾天沒肉吃而已，這麽誇張？”
“那當然了！你是不知道小老板多狠！他最近身體不好，每天要食補，吃得……嘖嘖，那叫一個好。這就算了，病人嘛，我還不會跟病人生這個氣。但是他就很過分啊！讓我和他一起吃！他喝他的湯，我吃我的盒飯！我看著滿桌子的好吃的，不能吃！”
蘇明林：“……”
以前沒發現小老板還有這麽……呃，頑劣的一面啊……
532
橙子表示：“我以前也沒發現。”
橙子又往嘴裏塞了根雞翅，一邊吐骨頭一邊說道：“最過分的還在後邊。他食欲不好吃不下飯，也就幾口湯，那一桌子的東西多浪費？你猜他怎麽處理？”
蘇明林：“丟掉？”
橙子氣憤地拍桌子：“對！丟掉都不給我吃！一口都不給！可氣死我了！我還跟他說了半天的好話，他就是不給。”
蘇明林想了想那個“說好話”的畫面，不知怎麽就想到了繞著人腿和桌腳來回轉的小狗。被食物的香味給引誘著，仰著頭嘰嘰亂叫，還要翹起尾巴搖啊搖，等著餐桌上的人投餵。不給她吃的話，她還要擡起兩條前肢去抓桌腿，撒嬌耍賴都要用一遍。
再看眼前啃雞翅的人……別說，兩個形象居然能重疊起來，相當符合，完全沒有違和感。
這丫頭對自己的認知可能有點偏差。所謂“美而不自知”，這是一般的美人身上出現的，到了橙子身上，就沒這麽簡單了。
我們橙子，那可就厲害了。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個美少女……美不美什麽的，先不討論，重點在“少女”身上！
她完全不懂得利用自己在美貌上的天賦，總是習慣性忽略，不當那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也就不知道自己的美貌意味著什麽，更不去想這能給她造成什麽影響。
蘇明林想到剛剛的那個烏龍，又勾起了身體內的某種沖動和欲望，有點不自在。他在凳子上扭了扭，借此掩飾自己的一些反應，順手拿起備用的筷子，想夾塊兒魚肉吃。
手剛伸出去，被對面的筷子給打住，硬生生給按了下來。橙子把筷子當劍用，使得風生水起，帶了殺氣，一招斃命。
橙子：“我的！”
蘇明林：“……”
怎麽今天對橙子總是感到無語呢？雖然平時就拿這個丫頭無可奈何，但今天尤其的無奈，都快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她的舉動、她說出的話，甚至連她這個人的存在，都成了一種“無可奈何”。沒辦法反駁，不知道怎麽去溝通交流，也不知道怎麽順從。
隱約覺得心底深處是有些念頭的，但那些不能表達出來，或者說一時半會還沒思考清楚，自己都沒有一個很好的準備。所以要先藏起來，把那些想法都按下去，塞到巖石的縫隙中，讓荒涼的小野花借著那些養分去生長。
沒人能看到，沒人察覺，就連自己也盡可能地去忽視那些存在。
會有風來撩撥，吹動花瓣，使得根莖隨之搖曳。也有雨一滴一滴落下來，沿著細嫩的花瓣往下流淌，沾了根莖上的清新氣息，進了縫隙之中，將那些藏起來的念頭浸泡。
花還沒有徹底盛開，陽光還躲在烏雲之後，那些想法還要繼續藏下去。面對風和雨，巖石仍舊是沈默的，佇立在心的天地之間，不動聲色。
於是，在橙子的風和雨到來時，蘇明林就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無話可說，把心底的沈默延續到現實之中。
橙子不難應對，這是個思維簡單的傻姑娘，她讓自己活得很直接很開心，不去涉及那些太過覆雜的事情。
蘇明林要和這樣的丫頭和平相處，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是很簡單的，完全是手到擒來。
不過這一天，這件事突然變得困難起來，並不容易做到。
依舊是那個姑娘，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還是照舊的脫線行為。也就是……脫線太過，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離譜的狀態，在界限之外，徹底失去掌控。
她沿著自己的路線走下去，走著走著，就到了旁邊的小岔路上。
這種……“孩子大了，超出自己的掌控範圍了”的心情是怎麽回事，完全不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沒有歡悅高興。
有點苦澀。
老父親的心態……崩了。我可能裝不下去了。
蘇明林握著筷子，一時沒想好是跟橙子爭一回，必須吃到那塊魚肉，順便跟她進行一場沾了口水的筷子大戰。還是應該放下筷子，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若無其事地揭過這一篇。
狀況來得太快了，局面也很急迫，完全不給人考慮的時間。在這個時候，能做出的選擇，大概就是最本能的反應了吧。
她的筷子上沾了米粒，想把那幾顆米剝下來，放到自己的嘴裏。什麽肉什麽菜都無所謂，這個時候想吃的是米飯。
蘇明林覺得自己都快要行動了，完全本能的行為，理智從身體中脫離而出，站在高處冷眼旁觀，目睹著這一刻的發生。
人被割離開，一半清醒，一半混沌。
但脫線美少女橙子小姐，沒給蘇明林發揮本能的機會，就這麽夾著蘇明林的筷子，把人的手臂給送回了桌子對面。
然後，橙子很熱情地夾了塊西藍花，伸到蘇明林面前，笑瞇瞇地說道：“你每天都要吃肉，就不要和我搶了啊！菜給你吃，我連吃三頓幹鍋花菜了，我實在不想吃這種形狀的東西了。”
蘇明林看看面前的西藍花，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觸覺變得敏銳犀利，捕捉到這個場景中的每一個存在——不管是合理還是不合理的。
整個畫面在腦內自動加工，高光、飽和度、色溫……等等，所有的參數都自發調整，形成一個完美的畫面。
但這都不是重點。
蘇明林能看到西藍花上沾了半片蒜瓣，被炒熟之後散發出香氣，充斥在大腦之中。他的視線被蒜瓣吸引住，註意力就集中在綠色上的一點白，再也轉不開。
這個場景其實有些微妙的詭異感。只是片刻的事情，但那剎之間那就是有了僵持，把時間停下來。彼此之間的空氣掀起一陣洶湧，保持在最高潮的狀態下，然後靜止，再也沒有落下來。
做者無心。只是氛圍不同，就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另外一位就有了更多的心思。
橙子還沒心沒肺地往前伸了伸手，混不吝似的，問道：“你也不吃西藍花嗎？吃了吃了，趕快吃了，就不要和我搶肉了。”
筷子再往前，西藍花碰到嘴唇上，徹底攻破城池。
533
仔細回想一下以前的相處，似乎也有過餵食的經歷，還不止一次。
當初拍《病房》的時候，全組都是學生，比起工作，大家的心態更趨向於“完成作業”。相對來說，這就沒那麽大的壓力，人也輕松許多。
那個時候的小老板還有些陰鷲，整個人的氣壓都很低，帶著黑色的潮水，是個封閉冷漠的人。小老板不常開口，除了表演，不做額外的要求。
其他的人都是一個學院的上下級，在學校吃個飯都能碰見，見面打個招呼聯絡感情。進了一個組，像是聚會玩樂，“師兄”、“師妹”地叫，到底是沒太大的距離感，也少了幾分疏離。
《病房》的氣氛是真得很寬松，不管是什麽部門的人，都能打成一片，湊到一起開開心心瞎玩。那個時候人也少，很多部門都沒有，幾個年輕人勉強湊起來拍攝需要的基礎部門，就這麽算是一個完整但並不完善的構架。
沒什麽同事友愛，倒是同窗之情更多些。加上年紀都不大，都是活潑好動的性格，相處之間也就不怎麽註意分寸。
是真沒什麽界限，甚至連男女的界限都不太清楚，困了就躺倒一片，誰知道誰的腿壓在了誰的身上？又有誰抱住了誰的腰？補眠還來不及，哪裏會關註這些細節。
橙子這種大大咧咧跟人抱抱、摸摸的習慣，可能就是那個時候養成的。
印象中，是哪一天師兄給大家改善夥食，送了幾盒披薩過來，幾個年輕人正餓得發慌，一窩蜂就沖上去了。
蘇明林還在看監控器中的畫面，跟小老板討論那個走位的問題，一時沒空出時間來。橙子捏了兩片披薩，自己啃一塊兒，轉手就把另外一塊兒塞到了蘇明林嘴裏。
這很正常的。
後來還有過幾次這樣的事情，很自然就發生了，都沒有什麽問題。
怎麽這次，突然就不正常了。
甚至有了相當大的問題。
蘇明林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高深。可能是環境的問題，《病房》那會兒所有人都是這樣，處在其中，不管怎麽隨性都不會覺得奇怪，大的環境氛圍就是這樣。
但現在只有兩個人相處，一對一，一男一女。是獨處的，就不怎麽能用環境來解釋這個事情。
試想一下，一群少男少女躺在一起，那是打通鋪，仗著年輕沖動，沒什麽顧慮。但只有兩個人躺在一起，就不是“通鋪”這麽簡單了。
那就是，睡覺。
就是很正經的睡覺，日常之中每天都需要的那種。
啊……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麽呢？天吶！快停下來！不能往下想了！
蘇明林打了個寒顫，渾身哆嗦一下，人往前傾，張嘴咬住了橙子的筷子。
蘇明林：“……”
意外，這完全是意外！我本來是想拒絕的，這麽餵食實在是太暧昧了，完全不對，不應該出現！
我怎麽就吃下去了呢？受驚？怎麽可能哈哈哈呵呵……我這麽大個人了，還是男人，會為了這種事情受受受受驚？不不不不可能，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我就是吃了……用了她的筷子，上邊還有她的口水，還有那幾顆米粒。哦，這可是如願以償了，能趁機把米粒給卷下來，一起吞到肚子裏去。
但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有點猥瑣誒……很不光明，像個心懷叵測的小人，趁人不備，心存邪念。
那我還要不要吃了？
不對，我已經吃了，現在西藍花就在我的嘴巴裏。那，接下來怎麽辦……
橙子抽了下筷子，沒抽動，也很奇怪：“師哥，你咬我的筷子幹嘛？”
蘇明林一慌，立刻松開牙齒，但緊緊閉上嘴巴，像只猩猩一樣，鼓起腮幫子，讓西藍花在空腔內處於“真空”的狀態。
橙子看傻子一樣看蘇明林，一臉嫌棄：“你怎麽了？”
蘇明林用舌尖舔了下嘴巴裏的西藍花，艱難地把這個異物推到牙齒的一側，含糊不清地說道：“有點燙。”
“胡說，拎過來走了這麽久，怎麽可能燙？”
明顯是在撒謊，你就別拆穿了啊！你師兄我現在的處境非常煎熬，很微妙的，你就別再往駱駝身上放這一根稻草了！
“哦！”橙子眨眨眼，瞬間掛上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我知道了！”
“你……你知道什麽了？”
“你別想從我這裏騙肉吃！我不會給你的！你就啃筷子去吧！”
蘇明林：“……”
好，你說得對，你說什麽都對！肉都是你的，這些都是你的，我是一口都不會再吃了的！
蘇明林完全是落跑式的轉移話題，視線在周圍轉來轉去，瞟一下左邊，再瞅一下下邊，唯獨不看面前的橙子。
好在橙子正吃得開心，專心和雞骨頭作戰，沒太多心思分給面前這位師兄。即使察覺到有些不對，也只是一邊剝骨頭上的肉，頭也不擡地問了一句：“師兄，你今天好奇怪啊！”
“啊！啊？啊…………哦，”蘇明林隨口撚了個話題，問道，“你說小老板身體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簡直就是……呃，也不能說是不好吧，一上鏡什麽毛病都沒有，下了戲就不行了。”
橙子終於把那塊肉從骨頭上剝下來，心滿意足地塞到嘴裏，擡頭看著蘇明林：“我也不知道這算是什麽異能，反差那麽大，完全是兩個人，兩種狀態。劇組有些人都懷疑……說他其實就是裝的。”
“裝病？”
橙子點點頭。
這還真不是裝的。
蘇明林無奈嘆氣：“我去過師哥家，見過小老板那個樣子，還有更差的時候。”
橙子聳肩：“我知道啊，但是劇組有些人就不相信。其實要不是以前就認識小老板，我也不太相信。太奇怪了，前邊還是一場爆發的戲，聲嘶力竭的，張力十足。傅洲師哥一喊停，轉眼他就在躺椅上，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昏過去了。”
“就是爆發的戲才需要休息啊，這要消耗體力和精神的，也沒什麽不對吧。”
“你不用跟我解釋啊，我都知道的。我這不就是聽到其他人這麽說，跟你閑聊麽。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蘇明林嚼了那顆西藍花，問道：“他們人呢？怎麽沒見？”
534
程希嶸在睡覺，傅洲搬了個凳子坐在他身邊看視頻，不時摸摸他的額頭，再拉一拉他身上的毯子。
午後的陽光在窗外堪堪止住，散了光透進房間內，照著這邊介於昏暗和明亮之間。脫離了盛夏，如今的太陽也沒那麽毒烈了，倒也溫和了許多。
那兩個人各做各自的事情，完全不相關的，居然也有了些默契和諧的味道。大概是太過融洽了，彼此互相彌補了對方身上的缺陷，於是就能拼成一個完整的圖形。
這就刻進了骨子裏，成為一種習慣，存在於呼吸之間。不需要什麽言語上的交流，單單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對他們雙方來說，就是很幸運的事情了。
稍微感慨一些，其實這是一副很美的畫面，各種層面、各種意義上。小老板的外貌是真得好看，臉型輪廓很好，骨架小，五官標致，自帶鏡頭感buff。
尤其是最近他的氣質有了些變化，褪去了原本的溫和無害，天真純凈的即視感也淡了一些，更多了些淩厲的氣勢。這就很有味道了，就好比白開水和甜酒，前者是身體需要的，必不可少，後者帶著辛辣，讓人上癮。
現在的小老板，除了初見時的“這人長得很好”之外，居然有了幾分“這人很有感覺，我想認識”的印象感，讓人第一眼就生出些想法。
再加上師哥……師哥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好看。寬肩、瘦腰、大長腿，這個身材往那一放，就能幹掉一大半的男性了。即使是坐在椅子上，沒什麽形態地靠著椅背，也能get到一些男性荷爾蒙的力量。
更何況，師哥的五官絲毫不遜色，氣質也是沈穩、淡定的。
這樣的兩個人同框，光是視覺上的享受就已經突破頂端、超越一個極限了。更別說縈繞在他們中間的……愛。
這麽說有點矯情，但事實如此，沒什麽是比“愛”更能打動人心的了。不管是炙熱狂烈的，還是平淡溫馨的，這只是表現形式不同，本質上都一樣。
人生在世，能有一個可以如此相伴的人，確實不容易。就這麽在午後寂靜的小房間裏，什麽都不做，只靜靜地呆上一會兒，陪著對方，這簡直讓人熱淚盈眶。
對於一個剛剛遭受地動山搖般打擊的單身狗來說，這一幕簡直刺眼，要深深刻在心底，琢磨著什麽時候能報覆回去。被動被虐是很慘的，盼望著什麽時候能虐回去。
然後……又不可避免想到了橙子，想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想到了所有的細節。
蘇明林絕望地捂臉，覺得自己可能是逃不開這個魔咒了。沒辦法再逃避下去，也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了，必須要去面對了。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面對這件事啊……我還沒有準備好，這樣不管對誰來說都太突然了！橙子本人能接受嗎？很顯然並不能啊！
“啊……”
怨念化成實體，成了言語沖口而出，從喉嚨間溢出一聲近乎呻吟的感嘆。滿腔憋悶和煩躁的情緒有了個出口，打破了理智的禁錮，刺穿這一層遮蔽。
不過就是不太合時宜。
聲音剛出來，蘇明林自己先反應過來，捂住嘴立刻噤聲。
背對房門的傅洲立刻放下翹著的腿，沒回頭，先俯身湊到程希嶸的身邊，擡手壓著程希嶸的眼睛，輕輕往下覆。
“沒事。還早，再睡一會兒。”
程希嶸在傅洲手掌之下，眼睛沒能睜開，還是被黑暗包裹。他的身體動了一下，輾轉換了幾次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安靜下來。
蘇明林捂著嘴，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感覺今天出門沒看黃歷，諸事不順。
正想著要不要溜之大吉，猶豫了一下，傅洲就從房間裏出來了，半掩了門，先抽出一根煙點了。
好吧，真是事事不順，也別想著走人了。
傅洲沿著過道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在換氣窗前，吸了口煙才問道：“來幹嘛？”
蘇明林老實交代：“橙子說三天沒吃肉了，受不了，給她送點吃的。”
傅洲不置可否，也沒做評價。其實橙子想吃什麽，叫外賣也是可行的。拍攝地也不算偏遠，快遞、外賣都直達，仍舊處在現代生活圈子的範圍之內，方便快捷。
說是送飯，其實各有私心，有自己的小九九。只不過有人意識到了，打著這麽一個旗號來見面。有人沒意識到，不知道自己其實根本就是在撒嬌，像是小女孩的耍賴。
傅洲不說話，蘇明林有點心虛，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想貿然開口。
一方面是剛剛吵到了小老板，影響一個心臟病人為數不多的睡眠，蘇明林確實羞愧。再者，為了橙子那事兒，他現在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心中有愧，沒辦法坦然處之，總想找個地方隱匿起來。
不想見人，更不想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不願意有交談。怕露餡，怕被拆穿了那些不太光明的心思，十分怯弱軟弱。
怎麽就跑來找他們兩個人了呢……這兩位，誰都不是省油的燈，平時不表露，看人那是相當準，根本藏不住。自己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嗎？
要是有選擇的話，蘇明林也不想變成這樣的狀況場景……本來就是想躲橙子，剛好有了這麽一個借口，他才跑出來找傅洲。也沒想太多，真看到傅洲和程希嶸時，才發現自己是又挖了一個坑。
破壞別人的獨處世界，當個閃瞎眼的燈泡，這種事情，應該沒有人願意主動去做。
煙癮控住，傅洲吐出一口煙霧，才說道：“也不是不給她吃肉。她蹭別人的盒飯，能吃到的。”
哦，是說橙子的事情。
蘇明林應道：“她就是咋呼，喜歡誇張。她的話，聽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要琢磨著聽。”
傅洲彈了彈煙灰：“也是為了她好。”
“我懂。不是剛學會了一個很好看的苦法嗎，剛剛還對著我哭來著，嚇我一跳。”蘇明林頂著心頭壓力，在萬分尷尬之中，被迫繼續談橙子，“她不是那種很拼的人，凡事都會留餘地。這樣對她來說倒是一種逼迫吧，能挖掘她更多的潛質，是好事。”
傅洲淡淡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你能理解就好。”
蘇明林：“？？？”
等等，關我什麽事兒？
535
這種時機，蘇明林本來就很尷尬，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點都不想談和橙子有關的任何事情，根本不想提起橙子的名字——那是放在心裏的惦記，悄無聲息的，獨屬於一個人。講出來並不會有什麽交合呼應的效果，只會忐忑不安。
無奈話題到了這裏，總不能避而不談，那才顯得有鬼，讓師兄看出來點什麽端倪。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了。要忍著心底的顫動，要壓制自己還沒退潮的欲望，要很努力地把那些想法給壓下去，裝作和平時完全一樣的樣子……已經很難了啊！
人艱不拆啊！？師兄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頭皮有都硬啊！鋼鐵一般！
結果傅洲說出這樣的話，就那麽輕描淡寫的，張口就出來了，十分隨意。
對於蘇明林來說，像是被人迎面敲下來一錘，砸在了心底，把那層用來遮蔽掩藏的幕布給拆了個粉碎。蘇明林一個哆嗦，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什什什什麽？”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了，蘇明林忙吸了口氣，穩住自己的聲音，補救似地跟著說了一句：“怎麽扯上我了？她自己能明白就行了唄。”
傅洲倒是奇了怪了，盯著蘇明林像是看到了什麽不正常的事物：“你不是喜歡她嗎？”
一口唾沫沒咽下去，蘇明林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捂著嘴扶著墻咳嗽好半天。他抓著胸襟掙紮了半天，臉紅脖子粗，整個人像一顆熟燙的番茄，試了幾次，最後只能向傅洲擺擺手。
這個意思是“別說了”，還是“我沒有”……
拜劇組的年輕人所賜，傅洲處在網絡達人群體之中，好歹跟了些潮流，見多了表情包。印象中有個“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
這麽一看，跟蘇明林還挺像的，專門為他量身打造似的。
“所以是胡說的嗎？原來他不喜歡橙子啊，是我們猜錯了。”
這麽想著，傅洲就收了話頭，不說了。
傅洲不是太明白蘇明林的心態，見自己一句話對他的刺激這麽大，也就不再繼續往下講。他不是八卦的人，也不愛管別人的閑事，能這麽提上一句已經很難的了。
於是……在蘇明林的咳嗽止住之後，這一個小角落又恢覆了安靜。
傅洲只管抽自己的煙，偶爾回頭看看不遠處的房間，屏息凝神聽一下，裏邊沒什麽動靜，他就繼續抽煙。他是不管到什麽時候都能沈住氣的人，坦然自若，不受外界影響。
蘇明林沒那麽好的定性，就很不自在了。他嗓子咳裂了，幹咳幾次緩了過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說話尷尬，說話的話，又不知道該講點什麽，萬一講出來的話更具歧義，再引發點什麽，那豈不是更尷尬了？
思來想去，還是岔開這個話題比較好，喜歡不喜歡什麽的，自己都沒搞清楚，就不要拿出來跟別人討論了。
男人，要沈穩，嗯，不能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莽莽撞撞，八字還沒一撇，就著急公之於眾、宣告於天下。
傻子才做這樣的事情。
蘇明林把頭鉆進沙子裏，當個鴕鳥，當做剛剛的話題並不存在，直接進行跳躍：“聽……嗯嗯說，小老板身體不太好？”
傅洲把煙頭按在窗臺上，長長吐出最後一口煙霧，點頭應道：“嗯。也沒大問題，壓力大，對身體有點影響。”
小老板還會有壓力？他那樣的人都還有壓力，在努力拼搏，別的人還怎麽活下去？這可能是個勵志番，鼓勵人心。
蘇明林誠心實意地抒發感慨：“我以為有那種演技的人，都是躺著演戲的，隨隨便便就能做到完美，根本不用操心。”
傅洲居然笑了一下，一瞬間的事情，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去。但眼睛中的光彩還在，蘊藏了些輕松明快的神采，顯出幾分愉悅。
蘇明林都看呆了，很認真地回想了自己剛剛說的話，仔細分辨其中的每一個因素。可惜，到最後他也沒明白，到底是哪個點比較有趣，能讓他這個萬年冰山的師兄會心一笑。
太難得了！也算是誤打誤撞？
師兄的笑，可遇不可求啊，簡直就是珍寶級別的存在，稀少又罕見。
有這麽一個打岔，蘇明林從之前的尷尬中緩過神，跟傅洲打趣：“幸虧我不喜歡你，不然看見你這麽一笑，回去得幾天睡不著覺。”
傅洲也沒什麽反應，眼底還瀅暈著那點高揚的情緒，不因為別人的揶揄調侃就減少，也沒有隱藏的意思。
蘇明林好奇地問道：“你笑什麽呢？我剛剛哪裏戳到你的笑點了？”
傅洲又抽出一根煙，夾在手指中間，沒有點燃：“你剛剛說的那句話，以前有人說過。”
嗯？躺著演戲？還是不用操心？
蘇明林很好學生地繼續問：“誰啊？英雄所見略同，看來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知音的。改天我要拜訪他，說不定還能歃血為盟，搞個結拜兄弟。”
傅洲斜眼看蘇明林，淡淡地問：“你是刻意調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