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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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然後無窮無盡永無盡頭。他就是跪下來哭著求你，說自己錯了，就是罵自己打自己，拿刀剁自己的手，都沒有用。該犯還是要犯，改不了的。況且，真會家暴的人，才不舍得對自己動手呢！”
程希嶸架著胳膊，若有所思地點頭，半天之後給了一句：“你很有經驗啊！怎麽，是打過別人，還是被人打過？”
蘇明林：“……”好吧，自己怎麽開出去的玩笑，人家就怎麽還回來。
傅洲嘴角溢出一抹笑，拎了包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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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門關上，再也看不見傅洲的影子了，蘇明林才湊到程希嶸跟前，砸吧著嘴感慨：“小老板，我發現你其實挺護著我們師哥的啊！”
程希嶸看過去一眼，沒說話，也沒評價。
蘇明林自己還在琢磨這個味兒：“以前總覺得，我師哥對你是真好，什麽都想著你，還什麽都能給你想得妥妥當當，想到的也就擡擡手給你辦了。我認識他這麽久，就沒見過他這麽熱切的，倒貼似的黏死了。但是你吧，你這個人好像沒心沒肺的，看誰都不順眼，臉是熱的，但是眼神是冷的。”
有嗎？我是這個樣子的？我有這麽憤青仇世嗎？
看出來程希嶸的疑惑和自我質問，蘇明林立馬就叫喚起來了：“你可別跟我說你自己沒察覺。我們也算是在一起共過事的，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自己人，對不對？但是你沒有發現嗎，我們寧願跟師哥開玩笑，也不會到你跟前去亂說話。就說橙子，那是神經多粗的一個人，就從來沒管註過嘴，話嘮得讓人煩。她有跟你毫無障礙地鬧騰過嗎？”
好像……是沒有。
蘇明林嘆口氣：“剛開始可能大家還有這個心思，接觸時間久了，也就知道你是什麽氣場的人，知道該怎麽跟你相處。你跟我師哥不是一類人，但都很難接近，沒辦法好好相處。就算坐在一起喝酒吃飯唱歌，也都是表面的工作，看起來是熟了。其實裏邊還夾著生，而且永遠都熟不了。”
“小老板，你太自我了。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別人都進不去，你也不需要別人進去。你完全可以自己生活，可以自己度過這一生。”
程希嶸讓這一番剖析給講得有點不爽快，好像是渾身的衣服被人給扒掉了，然後又被人丟到熙熙攘攘的路口，任人駐足觀看。換做了誰，都不會想要被人窺探到這種程度的，好像自己是個透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自己。
結果蘇明林自說自話，還繼續說道：“但是我師哥不是。我師哥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麽，所以他的性格有點不太對勁。他跟你不一樣，你根本就不需要那些陪伴啊什麽的，你自己一個人更自在。他是因為太需要了，所以特別慎重，大多數時候保持回避的狀態。”
唔……這麽分析也沒錯，還挺透徹的，正中要害。這小胖子不聲不響的，其實看得比誰都明白，心裏明凈著呢。
“所以我們都覺得，你對師哥有點過分，就是那種……呃，怎麽說，很不對等的關系。他明明很喜歡你，捧著你、寵著你，把你的事情看成最重要的。這年頭，能把別人的事情放在自己之前的，真不多見。平心而論，你能做到嗎？”
“做不做得到，這不好說。不過你這麽坦白，讓我感覺有點不舒服，心裏不是太爽快。”
蘇明林：“……”
這算是威脅嗎？畢竟程希嶸那個“小老板”的稱號不僅僅是因為他拿到了那些劇本，更是因為他現在確實是老板。蘇明林和橙子這幾個人，都是在他手裏吃飯的。以後是吃肉還是吃素，全看小老板的指頭縫是寬還是窄，能給他們發什麽樣的食物。
剛剛還是在批判程希嶸的性格，蘇明林話音一轉，立刻殷勤地表示：“但是現在看，你其實對我們師哥還是很好的嘛！我就開個玩笑，你看看你的態度，當場就要找補回來。一點都不讓我師哥受委屈！好樣的！”
程希嶸斜睨他：“對等了嗎？”
蘇明林狂點頭：“對了對了！等得不能再等了！說起來，你現在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啊，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對我師哥的態度也……為什麽？終於看到我師哥的好了？”
程希嶸但笑不語，擺出十分慈祥、和藹的表情，看弱智一樣看著蘇明林。
蘇明林讓程希嶸盯得毛骨悚然，抱著自己肩膀打了個顫，往後退了退：“你這是什麽表情？你打算對我做些什麽？”
“你覺得，我和你師哥是什麽關系？”
“男男朋友嘛！”剛說完，蘇明林突然摸到重點了，掩面無語改口，“我明白了。我閉嘴。”
人家兩個人是能睡到一起的關系，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有他這個單身汪什麽事兒？好心去關懷一下，這是朋友之間該有的，是希望大家都能開心幸福。但關心太多了，那就是幹涉別人的私生活了。
蘇明林忍不住想：“所以說，小老板還真是挺自我的。正常朋友之間的關切和八卦，到他這裏就是‘幹涉’和‘插手’了，程度就過了。他能和大家在一起吃喝玩樂，但是不能融合到一起。”
和傅洲一樣。這樣也好，讓他們兩個人抱團好了，能互相取暖，也不算這個世界孤寂荒涼。
蘇明林其實還是挺為他們開心的，碎碎念著感慨：“行行，我不多嘴了。反正你們兩個人心情都好，我們的日子才都好過。所以我們得盼著你倆好好的，能一直這樣下去，一路不轉彎，直接到白頭。”
白頭……嗎？現在來看，少了十幾年的時光，白頭就變得很遙遠。要走過丟失的那十幾年，然後還要再度過很多個十幾年，才能走到那一刻。
這小胖子不知道，不久之前他師哥還在焦慮擔心，怕這生活下一秒就會終止，再也沒辦法繼續下去。別說白頭還是十年，在傅洲的思緒中，世界可能就剩一秒鐘了。
杞人憂天，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一切正常，沒有變故。
程希嶸嘆了口氣，沒頭沒尾地突然說了一句：“你師哥不容易。”
“嗯？什麽？”蘇明林回過神，“哎呦我去，這是聽到什麽了？你這是體諒我師哥啦？知道他對你好啦？”
“他……”程希嶸頓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就很堅定了。口氣也不算是多鄭重，但一字一句都很認真，不是隨便講講的：“他很厲害了。能有現在這樣的生活，全都是他從無到有一點點攢下來的。”
“所以，以後別說他的性格有問題。換做是你或者是我，都做不到這樣。“
404
蘇明林吃了一嘴的狗糧，心裏琢磨：“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是向著我師兄的，是想替他說話，替他打抱不平。怎麽讓小老板這麽一講，好像我是什麽歹毒的惡人？嘴巴又毒又臭，專門挑人心頭上的傷疤去戳。壞透了。”
小老板倒成了個大好人，全心全意拼命維護我師哥，一副護犢子的姿態。那之前那個拿著架子、眼睛長在頭頂、把我師哥當車夫當苦力用的人，到底是誰啊？
好像不是眼前這個人啊！
蘇明林十分心塞，話是從自己口中出的，也只能認命地點頭：“我就是隨口那麽一個形容，肯定不會當著師哥的面去亂講，以後也不說了，跟誰都不提。不過……”
頓了一下，蘇明林舔舔嘴唇：“師哥以前是不是真有過什麽事兒？打擊蠻大的，所以你說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程希嶸笑笑：“誰還沒點過去？你看我有沒有？”
蘇明林揮了揮手，無奈道：“你十幾歲的小孩，就算有過去，能有什麽？跑不出去就是情啊愛的，多了就是家庭不和睦不幸福，考試成績不理想，跟老師同學的關系不融洽。對你來說，再多一個身體不好有心臟病，頂到天了，不會有其他的。”
該說這小胖子是真蠢呢，還是裝糊塗。他講了那麽多，唯獨不提“程希嶸”這個名字，好像這個小學弟就是個一窮二白的學生，前段時間鬧得風風火火的傳聞也根本就不存在，也沒有和影帝共同生活的經歷。
不過程希嶸不太確定，沒想明白蘇明林是在避諱什麽。按理說，這不是什麽隱秘，也不是不能提的話題。之前程希嶸自己炒這個事兒，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造了輿論聲勢。
當時蘇明林和橙子他們都聽過的，除了震驚，也沒有太多不應該出現的情緒。怎麽到了這會兒，居然還躲閃起來，不肯正面去講了。
有什麽問題？
蘇明林的話題還是在傅洲身上，毫無異狀，很自然地繼續說下去：“其實說實話，我一直都覺得挺奇怪的。以師哥的水平，就是差一個機會，不然不會倒現在還這麽為難拮據。”
程希嶸收了自己的疑惑，順著蘇明林的話應道：“是，他是天賦加勤奮型的選手，不管哪一項拿出去，都能幹掉現在絕大部分導演。藝術沒有橫向比較的標準，但是單說個人風格和水準，現在國內能超過他的，也就那麽幾個老家夥。”
“對嘛！但是你要說現在這個圈子太浮躁，機會並不均等吧，好像也不能這麽絕對。現在想出名太簡單了，比以前傳統媒體時代容易得多，只不過紅歸紅，出頭難。一時間博眼球是可能的，要紮根還是得有真材實料，這個不管到什麽時候都不會變。”
蘇明林換了個口，義憤填膺地感慨道：“關鍵是，師哥他有真材實料啊！再去謀個冒尖的機會，很難嗎？不至於到現在這個程度吧？而且他認識的人挺多的，什麽行業都會有一點，這都算是資源，居然一點都用不上。我以前就想，他是不是以前得罪過什麽人，有人一直壓著他呢？”
居然能猜到這種程度，這家夥還真是有心，很會琢磨事情。
程希嶸還是笑，反問道：“你想了之後呢？要真是有人壓他，你能幫他解決？”
蘇明林搖頭，跟撥浪鼓一樣。
程希嶸懶散地靠著沙發，一條腿屈膝，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那就別瞎琢磨，有那個功夫，不如想想專業的事情。現在你師哥在做一個電影的立項，是個大制作，我手裏有的資金都要放在這裏邊，還要去借一部分錢。但是等一段時間，周轉開之後，我會拿出來一部分做電視劇。”
蘇明林的眼珠子轉了半圈，眼神立馬就亮了起來，從瞇縫小眼中透出光，十分激動：“給我嗎？？”
“不一定。”程希嶸故意逗他，拿腔作調地裝樣子，“還是要看《病房》的收視。收視上不來，什麽都白搭。”
“絕對沒問題！你等著吧，絕對能給你破個大關！到時候你就看熱門，我絕對讓你下不了熱門。”
程希嶸：“……”
這話，怎麽聽都有點怪怪的？
不過蘇明林處在興奮的勁頭上，也不覺得自己說了很奇怪的話，還是亢奮難耐。他十分狗腿地對著程希嶸獻殷勤，一會兒捧著茶幾上的果盤，端到程希嶸跟前。等了兩分鐘又熱切地問“要不要喝水”、“是不是該吃藥了”、“累不累要不要躺下休息一會兒”。
連午飯都把傅洲的交代給丟到一邊，聽著程希嶸的話，叫了重慶火鍋的外賣，一字擺開兩個人吃得十分愉快。
吃到一半，蘇明林過電一樣，手一抖，筷子中間的丸子就掉到了餐桌上。程希嶸擡眼看過去，隨口道：“小兒麻痹發作了？”
“不是，我說，師哥走之前說什麽來著？”
程希嶸挑了一根寬粉，放到自己的盤子裏，拿起冰水壓了壓火辣辣的舌頭和嘴唇。放下杯子之後，他才說道：“我不知道啊！他說什麽了？我沒註意，說也是跟你說的吧，跟我沒關系。”
蘇明林丟了筷子，抱頭痛哭，縮著肩膀咆哮：“師哥讓我留下來，就是要看著你中午吃飯的啊！他走之前說不能給你吃油膩辛辣的東西！就是怕你自己叫外賣，才說他回來之前，我不能走的！”
“哦。”程希嶸十分冷淡，“你看看你，你師哥交代的話，你居然都不記得，太不懂事了。等他回來了，得讓他好好教訓你。”
蘇明林：“……小老板，火鍋也吃了，你不能落井下石啊！這樣，等下我就走人了。師哥回來的話，你就說學校那邊有急事，我實在沒辦法，只能先回去了。”
“那當然不行了！”
程希嶸幹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在，這個鍋誰背？不是我說，你師哥現在特別毛病，跟以前不一樣了，我也拿他沒辦法。所以就委屈你一下，在這呆著。”
蘇明林：“……我越來越搞不懂你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了。”
405
結果是自作孽不可活，程希嶸睡了個午覺起來，嗓子痛到說不出話，整個人的表情都猙獰了。到半下午又開始拉肚子，人有些虛脫，臉色越來越白，隱隱犯出些青。
蘇明林急得團團轉，怕傅洲回來找他算賬，更怕程希嶸的身體頂不住。他本來身體底子就不行，前兩天又病了一場，這還不知道好徹底了沒有。要是這個時候真出了什麽問題，那可不是挨罵那麽簡單的事情。
正常人怎麽折騰都好，反正就是痛苦兩天，過後就沒事兒了。到了小老板身上，一點小事可能都能引起很大的狀況，影響太大了。他自身的自愈能力還差，身體條件限制，又有很多藥是不能亂吃的，病一次麻煩一次。
平時都是傅洲在照顧他，蘇明林就是個旁觀的，看個熱鬧。突然換了蘇明林來做這些事情，蘇明林自己也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麽下手，程希嶸也覺得不習慣，看著總是不順眼。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了好半天。程希嶸沒體力，趴在沙發上不動，先收了目光，倒是還算悠然。蘇明林把熱水放到茶幾上，讓他起來喝點水，又問他用不用去看醫生。
“不用。沒什麽事兒，就是上火而已。”
“那你多喝點熱水。”
程希嶸一只手臂使不上力，艱難地爬起來，碰到杯子的時候被燙得低呼一聲。他本來嗓子就疼，這一聲起，喉嚨像是被撕裂了一樣。他自己硬生生卡住，聲音戛然而止。
鑰匙和門鎖的聲音跟著響起來，門被推開。
從外邊進來的人先抽了抽鼻子，保持一腳在門內，一腳在外的姿態，站住不動。程希嶸還在呲牙咧嘴地要紙巾，蘇明林伸手去拿抽紙的動作沒停，一邊探手，一邊回頭望，腦門上貼著“完了”兩個大字。
各人有個人的想法，不同的心聲已經突破了腦電波的局限，沖到半空中，明晃晃地掛在空氣中。僵持，大概兩秒鐘，門外還有個聲音，十分天真又單純，不解地催促道：“怎麽了？不進去呢？”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僵硬散開，空氣瞬間降到冰點，場面十分尷尬。
傅洲皺著眉進來，把包丟到玄關上，先看蘇明林：“做什麽？”
蘇明林都快把頭埋到脖子裏邊了，也難為他的雙下巴還能抵住自己的胸口，整個人蜷縮成個受驚的鵪鶉。他磕巴了一下，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囫圇應了一句：“水灑了……燙著了。”
一句臟話從傅洲嘴裏爆出來，四個字一個停頓，連標點都是罵人的氣場。傅洲三兩步跨到沙發旁邊，把蘇明林掀到一旁，就差吼出一句“滾開”。蘇明林差點栽個跟頭，也認命地抱頭躲開，半句話都不敢說。
很少見師哥說臟話，這會兒真是氣急了，除了臟話就再也沒說別的。
那邊傅洲直接把程希嶸抱起來，踩著地板上的開水，濺出一片星星點點的水漬。他繞了兩步進了衛生間，把程希嶸放在馬桶蓋上，摘下花灑噴頭，開了涼水對著程希嶸的手臂和大腿沖。
蘇明林扒著衛生間的門往裏看，哆哆嗦嗦的，盤算自己得躲多長時間。身後有人湊過來，蘇明林一邊回頭，小小聲地說道：“那個，商量個……事兒……賀賀賀賀老師？你怎麽在這裏？”
賀若聲站在蘇明林身後，同樣擰著眉往衛生間裏看，神色十分凝重。他像是有什麽心事，正在想著什麽東西，以至於對於眼前這個晚輩的問好，他完全沒有註意到。也沒留意到對方的激動，自然沒有及時給出回應。
剩下蘇明林十分尷尬，走也不是，留的話就更糟糕了，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麽辦，做不了決定。
好在也只是很短的時間，賀若聲開口呢喃了一句“怎麽會這樣”，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身邊是有人的，這才把註意力放到蘇明林身上。
蘇明林眼力見活躍，知道順桿爬，也很擅長跟人打交道。見賀若聲終於看見自己了，他又乖順地問了聲好：“賀老師，您好。”
賀若聲往後撤了一步，卻是指指衛生間：“怎麽回事？燙得嚴重嗎？”
“唉都怪我，給他倒的水太熱了。他端杯子的時候才知道，手一滑就把杯子給打翻了。一大半灑到茶幾上，有小半杯倒在手上和腿上了。”
賀若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多說，直接從蘇明林身邊越過，擠進了衛生間的門。蘇明林忙往旁邊撤了一步，讓開通道，自己整個人都趴在推拉門上，當一個巨型的壁虎。
氣氛很不對。蘇明林有這種直覺，他也說不清是哪裏有問題，但就是覺得奇怪。要說師哥緊張小老板，那是正常的，畢竟是自己一直捧在手心裏的人，平時就特別在意小老板的身體狀況。
但……這會兒好像不僅僅是“緊張”、“在意”那麽單純。還有些……類似於男人之間的情結，隨著荷爾蒙一起散發出來，像是要宣誓領地，也要表明所有權，對著來犯者露出尖利的利齒。
這就很沒道理了。雖然這房子裏都是雄性，但小老板已經是他的人了，自己跟他的取向不在一個頻道內，也不會跟他爭奪什麽。
那，就只剩賀若聲了。是防著賀若聲的？師哥這會兒的防備和尖銳，是針對賀若聲的？
這不是他自己帶回來的人嘛？帶回來就是為了制造敵意嗎？
蘇明林還沒捋順這個關系，心底的疑惑正是濃郁，就見衛生間裏，賀若聲走到了那兩個人身邊。傅洲突然把花灑塞到程希嶸的手裏，一聲不吭，轉身出來了。
果然有事兒……賀若聲進去和他出來，差不多就是一個時間。一個剛剛站定，另一個將就轉身，銜接得十分完美。這是不碰面的意思？
針鋒對麥芒，關系已經緊張到這種程度了嗎！？！
那兩個人一起回來的路上，是怎麽相處的啊？也是這樣嗎，誰都不看誰？
蘇明林迎著傅洲，舔了下嘴巴，訕笑著叫了一聲：“師哥。”
傅洲看蘇明林一眼，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一句“給我呆著”。冷冰冰的，夾刀帶棒，十分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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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林後悔死了。他想自己怎麽沒在傅洲出來之前先溜了呢，眼不見心不煩，躲過這個風頭。過兩天師哥的氣消了，自己請他喝酒，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就是看見賀若聲，一激動一晃神一呆滯，人就留下來了，然後讓傅洲撞了個正著。現在有了那一句“呆著”壓在頭頂，這就是軍令，再溜的話就是明知故犯，找什麽借口不好使。
不能違抗啊……自己在師哥最氣的時候，跟他眼前掛上了號，那就只能聽話地呆著了。
蘇明林坐在沙發上，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掌上，看著傅洲把醫藥箱翻得一團糟，找燙傷膏。他嘆了口氣，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原則，主動交代道：“我們中午吃了火鍋，辣鍋油碟。”
傅洲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蘇明林一眼。沒什麽表情，就是眼神特別涼，凍得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跟著，他繼續埋頭找藥膏，沒搭理蘇明林。
蘇明林挫了挫自己的胳膊，繼續坦白：“然後吧，他有點上火了，嗓子疼。”
看著背影都能感覺到，師哥這會兒一定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撕開了自己，把自己給吃下去。就是沒功夫搭理自己，等著秋後一起算賬。
反正已經死刑了，不怕再慘一點啊！
蘇明林很熱切地跟傅洲說情況：“還有吧，我們都喝了涼水，哦，不是，是冰水。我沒事兒啊，但是小老板就拉肚子了。這會兒估計有點脫水。要不，我去買點葡萄糖、電解鹽什麽的？”
“去買點膠帶。”
傅洲終於找到燙傷膏，攥在手裏站起來，回身往衛生間走的時候丟了這麽一句。還算平和，沒有大吼大叫，也沒什麽起伏。但就是太平了，才顯得沒有一點溫度，也沒什麽感情。
蘇明林把自己的腦袋從手掌上拿起來，擡手伸食指，比了個“”放在嘴上：“我知道，封住自己的嘴。我明白的，我不說話了，在這等你來處理我。”
好在燙得不算太嚴重，腿上和手上有斑斑駁駁的紅痕，起了兩個水泡，面積不算太大。程希嶸被傅洲抱進衛生間，光著腳，又讓花灑淋了半天，褲子和衣服下擺都在淌水。出來的時候，傅洲直接把人抱到臥室裏，踩了一路的濕腳印，還在臥室門上踢出來個腳尖的形狀。
蘇明林聽著這個動靜，心尖尖跟著顫了一下，忍不住又縮了縮。不過他倒不覺得這是踢給自己聽的。師哥一向內斂，就算有情緒，也多半是藏在心裏的，不會拿出來，更不會這麽大張旗鼓地去表達。比如剛剛，自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估計他都快氣炸了，也只是瞪一次，加一句警告，再也沒有其他的表示。
踢門這個行為，發洩的成分不大，多半還是為了方便。不過賀若聲不是在那邊嗎？不能幫著開一下門？
蘇明林這麽想著，起身想過去，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幫得上的。結果還沒邁開腳步，就聽見傅洲的聲音響起，在面積不大的房子裏散開：“你去客廳，我要給他換衣服。”
當然是說給賀若聲的。不過音調低沈，說得幹巴巴的，很生硬，橫沖直撞，沒一點回轉的餘地。回應是一陣沈默，沒有任何聲響。傅洲就也沒再多說話，聽起來像是對峙的局面。
不是吧……這兩個人真幹上了？但到底為什麽啊？
蘇明林完全想不明白，權衡自己能不能在那兩個人之間做幹預，為此猶豫了一會兒。等他走過去的時候，臥室門已經關上了，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
只剩下賀若聲對著門板靜默了幾秒鐘，不知道在想什麽，但眼睛一直是看著那個方向的。他的後背挺得很直，手臂夾在身體兩側，手指握起來，拇指無意識地在食指上摩挲。
像是出了神，又想讓自己的目光穿透門板，能看到其中的景象。
裏邊是什麽？是小老板換衣服的場景啊！賀若聲很想看小老板換衣服嗎？是想看他，脫光了露出自己的身體？
“該不會……賀若聲跟小老板有點什麽吧？”
蘇明林讓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腦中的第一反應是“那師哥能幹得過賀若聲嗎”。畢竟一個是圈內的前輩了，混了這麽多年，有地位有人脈，各方面都壓在師哥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導演頭上。他們要真是撕開了臉面去鬧，吃虧的一定是師哥。
不過這種事情，講究的是兩情相悅，單方面的堅持是勉強不來的。還是要看小老板的心意，他喜歡的那一位，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要是半天之前，蘇明林還要擔心一下他師哥的處境，會認為師哥遇到了勁敵。但見過小老板維護師哥的樣子，聽過那一聲輕嘆，蘇明林就定了心，不慌了。
恃寵生嬌，有了寵愛就有底氣，什麽都不用怕。
蘇明林在最短的時間內腦補了一場狗血的感情大戲，迅速站了隊，確定了自己的陣營。他又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去調整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不漏破綻。他上前叫賀若聲，擺出了主人的態度，十分尊重恭謹：“賀老師，您坐著等會兒。我去泡茶，您喝茶吧？”
“不用忙，白水就行了。”
蘇明林還是去冰箱裏找出茶葉，泡好之後又倒了一杯清水，一起端給賀若聲。往茶幾上放杯子的時候，他還自我調侃一番：“您小心燙。別讓我一天犯兩回，以後可沒人敢喝我的茶了。”
賀若聲笑笑，端杯子抿了一口，讚嘆道：“好茶。”
“我也是借茶獻佛。好不好，也都是師哥的。我就是拿出來放到杯子裏，再倒進去開水。”
“傅洲是你師哥？你也是影視學院的學生了？”頓了一下，得到肯定的回答，賀若聲又問，“那你跟……小潘，你們也是同學了？”
唔，這是什麽含義？他要打探些什麽？
407
蘇明林不知道傅洲、程希嶸和賀若聲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更猜不透賀若聲是在想什麽，不明白他有什麽打算。他怕自己亂說話，戳破了什麽不該講的內容，到時候引起更大的麻煩。
所以賀若聲問出口之後，蘇明林有剎那間的遲疑，半秒鐘之後才點頭應道：“啊？哦，是的，是一個學校。不過不是一個專業的，也不同級，以前很少見面。”
“他是表演系的，對吧？”
“對。之前其實不認識，也沒聽說過。前段時間我們導演系要做畢設，要找幾個表演系的同學來幫忙。介紹來介紹去，有個兄弟拉著他來了，才算是認識了他。”
到這裏，賀若聲才想起來問一句蘇明林的事情：“你是學導演的啊？不錯，好好幹。”
這也太敷衍了吧……很明顯註意力還是在小老板身上，不過出於社交談話的禮貌，客套性地寒暄這麽一句，意思意思。
果然，下一秒，賀若聲又開口問道：“那你什麽時候認識小潘的？”
蘇明林歪著頭，做出沈思的樣子，一邊說道：“什麽時候……好像也就是最近吧？沒多久。其實要真說熟悉起來，也還是因為師哥，我跟小老……小潘才有私底下的接觸。”
“你是說，”賀若聲回頭，看看臥室門的方向，“傅洲？”
太明顯了啊賀老師！怎麽這麽沈不住氣呢！？說出“傅洲”這個名字的時候，你的態度可不是那麽自然，音調也有些僵硬刻意。
這兩個字讓賀若聲念出來，實在是有些“意味深長”。
蘇明林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很順從地點頭應道：“對。我跟師哥比較熟，以前經常一起出去擼串。小潘住到他這裏之後，我才跟小潘有來往。”
不管表面上看起來有多閑適淡然，好像是在聊天，講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但其實蘇明林的腦袋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思緒坐了高鐵一樣，精神繃得很緊。
要防著賀若聲的話裏有什麽陷阱，自己要十分留心，要註意，不能一腳踏空給踩進去了。
蘇明林琢磨著這個事兒，百分之百是跟小老板有關了，跑不掉的。之前是自己腦補，幻想出來了一場感情大戲，還有不真實的存在可能性。那現在就是賀若聲自己大聲宣布“沒錯，就是沖著小老板”。不然在這種僵持緊張的環境，他第一個談起的話題，怎麽就是小老板呢？
怎麽不是別人的？是師哥帶他過來的，現在又和師哥之間的關系變得尖銳緊張，那他不是該想這一個方向的事情嗎？而且這房子裏還有自己在呢，給他泡茶、端水，禮節上都沒錯的。作為一個晚輩後生，他寒暄沒過兩句，就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拔了起來，往小老板身上種。
上來就先打聽小老板的事情，要說跟小老板沒有點什麽，蘇明林是絕對不信的。
“就是沒想到啊……賀若聲居然心這麽急，一點彎子都不繞，太直白了些。”
蘇明林心底感慨，也覺得好笑。就賀若聲這個態度，換了任何人在這裏，都能看得出端倪。不是蘇明林察言觀色，有眼力見，實在是賀若聲沒有什麽掩飾，單刀直入，表現得特別直接。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還是說，因為這件事比較緊急，讓他顧不上去說什麽場面話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眼下處在這個迫切的問題之中，被困在裏邊了。不出了困境，他就沒心思去做其他，沒有時間去周轉場面，只能先爬出這個大坑。”
蘇明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一邊想著這件事。
傳聞賀若聲是個溫吞的慢性子，凡事都往後延遲半拍，經常跟不上節奏。這個說法是真是假，蘇明林一個沒畢業的學生，也沒地方去考證，無法分辨。
但就眼前的狀況來看，賀若聲要向自己打聽小老板的情況……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對小老板並不熟悉？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他跟小老板有些關聯，但還沒有具體的接觸過。
會是什麽關聯？跟師哥也有關系嗎？
師哥這次把賀若聲帶回來，是為了什麽？
哦！對了！這是關鍵！蘇明林忍不住在身側掐了自己一把，心底暗暗罵自己太蠢了，這次可能真是給師哥找了個大麻煩！
師哥出門前沒說去做什麽，只是拿了一堆資料，看起來是要辦正事的樣子。這個時刻的正事，那就是小老板說的電影立項吧？重中之重，是他們兩個最操心的事情。之前也聽說了，他們想把賀若聲拉進來，讓他參演。
那師哥去找賀若聲，談的可能就是角色的問題。也可能是對於劇本的修改，他想找賀若聲溝通一下，彼此都找找感覺。
然後……不管師哥見到賀若聲之後談了什麽，但他和賀若聲一起回來，肯定不是為了讓賀若聲看現在這一幕的。按照師哥的安排，自己要在這裏呆著，看著小老板的飲食，防止他一個人撒開歡地上天。一天都會平平靜靜地過去，等到他回來的時候，這套房子以及房子裏的人，都會一如往常。
他是這麽打算的？是準備給賀若聲展示這個“尋常”的狀態？
結果自己和小老板一起瞎鬧，給他準備了一個“大驚喜”，把這一天變成了非同尋常。剛剛好，從賀若聲進門開始，就給他們表演了這一場混亂的局面，讓賀若聲觀賞了這一出鬧劇。
完全沒如師哥的心意啊……難怪他情緒不對勁，憋著一口氣在胸口，除了擔心小老板，還有些其他的怒意。
秋後算賬的時候，怕是要慘了。
蘇明林也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還緊緊關著，裏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傳出來，安靜地像是根本就沒有人。
說來也是奇怪，之前傅洲給程希嶸揉手臂上的淤青，還沒碰到皮膚的時候，程希嶸就開始呲牙咧嘴地嚎叫，一個勁兒地嚷著“疼”。這會兒倒是一聲都不出，好像全都忍了下來，自己往肚子裏吞。
他又在想什麽？
408
臥室內，程希嶸緊緊盯著傅洲，目光一瞬不瞬，始終落在傅洲的眼睛上。後者輕輕呼出一口氣，和程希嶸對視，壓著聲音十分平靜坦然地開口：“就是這樣。”
看起來像是沒有什麽情緒，也沒有什麽異狀，還是一貫的沈悶面癱。再正常不過了，和平時的樣子一模一樣。但就是這麽平靜，才會讓人覺得奇怪。
日常之中毫無波瀾，人是能有一個尋常的狀態的，那是一個人的標準值。但遇到比較嚴峻的事態或者面臨危機的情況，或是低沈抑郁或者是亢奮激動，有情緒起伏才是合情合理的，這個時候“異狀”才是正常的。
傅洲還能保持這個鋸嘴葫蘆的樣子，仍舊平平穩穩地踏著他自己的標準值，踩在那條線上，就顯得太刻意了。這是故意在強扭自己的情緒，讓自己摒棄掉那些多餘的變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就當做變天下雨，而他的手中握有雨傘。
但事實上，這不僅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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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嶸架著胳膊，若有所思地點頭，半天之後給了一句：“你很有經驗啊！怎麽，是打過別人，還是被人打過？”
蘇明林：“……”好吧，自己怎麽開出去的玩笑，人家就怎麽還回來。
傅洲嘴角溢出一抹笑，拎了包出門了。
403
等門關上，再也看不見傅洲的影子了，蘇明林才湊到程希嶸跟前，砸吧著嘴感慨：“小老板，我發現你其實挺護著我們師哥的啊！”
程希嶸看過去一眼，沒說話，也沒評價。
蘇明林自己還在琢磨這個味兒：“以前總覺得，我師哥對你是真好，什麽都想著你，還什麽都能給你想得妥妥當當，想到的也就擡擡手給你辦了。我認識他這麽久，就沒見過他這麽熱切的，倒貼似的黏死了。但是你吧，你這個人好像沒心沒肺的，看誰都不順眼，臉是熱的，但是眼神是冷的。”
有嗎？我是這個樣子的？我有這麽憤青仇世嗎？
看出來程希嶸的疑惑和自我質問，蘇明林立馬就叫喚起來了：“你可別跟我說你自己沒察覺。我們也算是在一起共過事的，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自己人，對不對？但是你沒有發現嗎，我們寧願跟師哥開玩笑，也不會到你跟前去亂說話。就說橙子，那是神經多粗的一個人，就從來沒管註過嘴，話嘮得讓人煩。她有跟你毫無障礙地鬧騰過嗎？”
好像……是沒有。
蘇明林嘆口氣：“剛開始可能大家還有這個心思，接觸時間久了，也就知道你是什麽氣場的人，知道該怎麽跟你相處。你跟我師哥不是一類人，但都很難接近，沒辦法好好相處。就算坐在一起喝酒吃飯唱歌，也都是表面的工作，看起來是熟了。其實裏邊還夾著生，而且永遠都熟不了。”
“小老板，你太自我了。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別人都進不去，你也不需要別人進去。你完全可以自己生活，可以自己度過這一生。”
程希嶸讓這一番剖析給講得有點不爽快，好像是渾身的衣服被人給扒掉了，然後又被人丟到熙熙攘攘的路口，任人駐足觀看。換做了誰，都不會想要被人窺探到這種程度的，好像自己是個透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自己。
結果蘇明林自說自話，還繼續說道：“但是我師哥不是。我師哥以前一定發生過什麽，所以他的性格有點不太對勁。他跟你不一樣，你根本就不需要那些陪伴啊什麽的，你自己一個人更自在。他是因為太需要了，所以特別慎重，大多數時候保持回避的狀態。”
唔……這麽分析也沒錯，還挺透徹的，正中要害。這小胖子不聲不響的，其實看得比誰都明白，心裏明凈著呢。
“所以我們都覺得，你對師哥有點過分，就是那種……呃，怎麽說，很不對等的關系。他明明很喜歡你，捧著你、寵著你，把你的事情看成最重要的。這年頭，能把別人的事情放在自己之前的，真不多見。平心而論，你能做到嗎？”
“做不做得到，這不好說。不過你這麽坦白，讓我感覺有點不舒服，心裏不是太爽快。”
蘇明林：“……”
這算是威脅嗎？畢竟程希嶸那個“小老板”的稱號不僅僅是因為他拿到了那些劇本，更是因為他現在確實是老板。蘇明林和橙子這幾個人，都是在他手裏吃飯的。以後是吃肉還是吃素，全看小老板的指頭縫是寬還是窄，能給他們發什麽樣的食物。
剛剛還是在批判程希嶸的性格，蘇明林話音一轉，立刻殷勤地表示：“但是現在看，你其實對我們師哥還是很好的嘛！我就開個玩笑，你看看你的態度，當場就要找補回來。一點都不讓我師哥受委屈！好樣的！”
程希嶸斜睨他：“對等了嗎？”
蘇明林狂點頭：“對了對了！等得不能再等了！說起來，你現在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啊，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對我師哥的態度也……為什麽？終於看到我師哥的好了？”
程希嶸但笑不語，擺出十分慈祥、和藹的表情，看弱智一樣看著蘇明林。
蘇明林讓程希嶸盯得毛骨悚然，抱著自己肩膀打了個顫，往後退了退：“你這是什麽表情？你打算對我做些什麽？”
“你覺得，我和你師哥是什麽關系？”
“男男朋友嘛！”剛說完，蘇明林突然摸到重點了，掩面無語改口，“我明白了。我閉嘴。”
人家兩個人是能睡到一起的關系，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有他這個單身汪什麽事兒？好心去關懷一下，這是朋友之間該有的，是希望大家都能開心幸福。但關心太多了，那就是幹涉別人的私生活了。
蘇明林忍不住想：“所以說，小老板還真是挺自我的。正常朋友之間的關切和八卦，到他這裏就是‘幹涉’和‘插手’了，程度就過了。他能和大家在一起吃喝玩樂，但是不能融合到一起。”
和傅洲一樣。這樣也好，讓他們兩個人抱團好了，能互相取暖，也不算這個世界孤寂荒涼。
蘇明林其實還是挺為他們開心的，碎碎念著感慨：“行行，我不多嘴了。反正你們兩個人心情都好，我們的日子才都好過。所以我們得盼著你倆好好的，能一直這樣下去，一路不轉彎，直接到白頭。”
白頭……嗎？現在來看，少了十幾年的時光，白頭就變得很遙遠。要走過丟失的那十幾年，然後還要再度過很多個十幾年，才能走到那一刻。
這小胖子不知道，不久之前他師哥還在焦慮擔心，怕這生活下一秒就會終止，再也沒辦法繼續下去。別說白頭還是十年，在傅洲的思緒中，世界可能就剩一秒鐘了。
杞人憂天，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一切正常，沒有變故。
程希嶸嘆了口氣，沒頭沒尾地突然說了一句：“你師哥不容易。”
“嗯？什麽？”蘇明林回過神，“哎呦我去，這是聽到什麽了？你這是體諒我師哥啦？知道他對你好啦？”
“他……”程希嶸頓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就很堅定了。口氣也不算是多鄭重，但一字一句都很認真，不是隨便講講的：“他很厲害了。能有現在這樣的生活，全都是他從無到有一點點攢下來的。”
“所以，以後別說他的性格有問題。換做是你或者是我，都做不到這樣。“
404
蘇明林吃了一嘴的狗糧，心裏琢磨：“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是向著我師兄的，是想替他說話，替他打抱不平。怎麽讓小老板這麽一講，好像我是什麽歹毒的惡人？嘴巴又毒又臭，專門挑人心頭上的傷疤去戳。壞透了。”
小老板倒成了個大好人，全心全意拼命維護我師哥，一副護犢子的姿態。那之前那個拿著架子、眼睛長在頭頂、把我師哥當車夫當苦力用的人，到底是誰啊？
好像不是眼前這個人啊！
蘇明林十分心塞，話是從自己口中出的，也只能認命地點頭：“我就是隨口那麽一個形容，肯定不會當著師哥的面去亂講，以後也不說了，跟誰都不提。不過……”
頓了一下，蘇明林舔舔嘴唇：“師哥以前是不是真有過什麽事兒？打擊蠻大的，所以你說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程希嶸笑笑：“誰還沒點過去？你看我有沒有？”
蘇明林揮了揮手，無奈道：“你十幾歲的小孩，就算有過去，能有什麽？跑不出去就是情啊愛的，多了就是家庭不和睦不幸福，考試成績不理想，跟老師同學的關系不融洽。對你來說，再多一個身體不好有心臟病，頂到天了，不會有其他的。”
該說這小胖子是真蠢呢，還是裝糊塗。他講了那麽多，唯獨不提“程希嶸”這個名字，好像這個小學弟就是個一窮二白的學生，前段時間鬧得風風火火的傳聞也根本就不存在，也沒有和影帝共同生活的經歷。
不過程希嶸不太確定，沒想明白蘇明林是在避諱什麽。按理說，這不是什麽隱秘，也不是不能提的話題。之前程希嶸自己炒這個事兒，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造了輿論聲勢。
當時蘇明林和橙子他們都聽過的，除了震驚，也沒有太多不應該出現的情緒。怎麽到了這會兒，居然還躲閃起來，不肯正面去講了。
有什麽問題？
蘇明林的話題還是在傅洲身上，毫無異狀，很自然地繼續說下去：“其實說實話，我一直都覺得挺奇怪的。以師哥的水平，就是差一個機會，不然不會倒現在還這麽為難拮據。”
程希嶸收了自己的疑惑，順著蘇明林的話應道：“是，他是天賦加勤奮型的選手，不管哪一項拿出去，都能幹掉現在絕大部分導演。藝術沒有橫向比較的標準，但是單說個人風格和水準，現在國內能超過他的，也就那麽幾個老家夥。”
“對嘛！但是你要說現在這個圈子太浮躁，機會並不均等吧，好像也不能這麽絕對。現在想出名太簡單了，比以前傳統媒體時代容易得多，只不過紅歸紅，出頭難。一時間博眼球是可能的，要紮根還是得有真材實料，這個不管到什麽時候都不會變。”
蘇明林換了個口，義憤填膺地感慨道：“關鍵是，師哥他有真材實料啊！再去謀個冒尖的機會，很難嗎？不至於到現在這個程度吧？而且他認識的人挺多的，什麽行業都會有一點，這都算是資源，居然一點都用不上。我以前就想，他是不是以前得罪過什麽人，有人一直壓著他呢？”
居然能猜到這種程度，這家夥還真是有心，很會琢磨事情。
程希嶸還是笑，反問道：“你想了之後呢？要真是有人壓他，你能幫他解決？”
蘇明林搖頭，跟撥浪鼓一樣。
程希嶸懶散地靠著沙發，一條腿屈膝，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那就別瞎琢磨，有那個功夫，不如想想專業的事情。現在你師哥在做一個電影的立項，是個大制作，我手裏有的資金都要放在這裏邊，還要去借一部分錢。但是等一段時間，周轉開之後，我會拿出來一部分做電視劇。”
蘇明林的眼珠子轉了半圈，眼神立馬就亮了起來，從瞇縫小眼中透出光，十分激動：“給我嗎？？”
“不一定。”程希嶸故意逗他，拿腔作調地裝樣子，“還是要看《病房》的收視。收視上不來，什麽都白搭。”
“絕對沒問題！你等著吧，絕對能給你破個大關！到時候你就看熱門，我絕對讓你下不了熱門。”
程希嶸：“……”
這話，怎麽聽都有點怪怪的？
不過蘇明林處在興奮的勁頭上，也不覺得自己說了很奇怪的話，還是亢奮難耐。他十分狗腿地對著程希嶸獻殷勤，一會兒捧著茶幾上的果盤，端到程希嶸跟前。等了兩分鐘又熱切地問“要不要喝水”、“是不是該吃藥了”、“累不累要不要躺下休息一會兒”。
連午飯都把傅洲的交代給丟到一邊，聽著程希嶸的話，叫了重慶火鍋的外賣，一字擺開兩個人吃得十分愉快。
吃到一半，蘇明林過電一樣，手一抖，筷子中間的丸子就掉到了餐桌上。程希嶸擡眼看過去，隨口道：“小兒麻痹發作了？”
“不是，我說，師哥走之前說什麽來著？”
程希嶸挑了一根寬粉，放到自己的盤子裏，拿起冰水壓了壓火辣辣的舌頭和嘴唇。放下杯子之後，他才說道：“我不知道啊！他說什麽了？我沒註意，說也是跟你說的吧，跟我沒關系。”
蘇明林丟了筷子，抱頭痛哭，縮著肩膀咆哮：“師哥讓我留下來，就是要看著你中午吃飯的啊！他走之前說不能給你吃油膩辛辣的東西！就是怕你自己叫外賣，才說他回來之前，我不能走的！”
“哦。”程希嶸十分冷淡，“你看看你，你師哥交代的話，你居然都不記得，太不懂事了。等他回來了，得讓他好好教訓你。”
蘇明林：“……小老板，火鍋也吃了，你不能落井下石啊！這樣，等下我就走人了。師哥回來的話，你就說學校那邊有急事，我實在沒辦法，只能先回去了。”
“那當然不行了！”
程希嶸幹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在，這個鍋誰背？不是我說，你師哥現在特別毛病，跟以前不一樣了，我也拿他沒辦法。所以就委屈你一下，在這呆著。”
蘇明林：“……我越來越搞不懂你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了。”
405
結果是自作孽不可活，程希嶸睡了個午覺起來，嗓子痛到說不出話，整個人的表情都猙獰了。到半下午又開始拉肚子，人有些虛脫，臉色越來越白，隱隱犯出些青。
蘇明林急得團團轉，怕傅洲回來找他算賬，更怕程希嶸的身體頂不住。他本來身體底子就不行，前兩天又病了一場，這還不知道好徹底了沒有。要是這個時候真出了什麽問題，那可不是挨罵那麽簡單的事情。
正常人怎麽折騰都好，反正就是痛苦兩天，過後就沒事兒了。到了小老板身上，一點小事可能都能引起很大的狀況，影響太大了。他自身的自愈能力還差，身體條件限制，又有很多藥是不能亂吃的，病一次麻煩一次。
平時都是傅洲在照顧他，蘇明林就是個旁觀的，看個熱鬧。突然換了蘇明林來做這些事情，蘇明林自己也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麽下手，程希嶸也覺得不習慣，看著總是不順眼。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了好半天。程希嶸沒體力，趴在沙發上不動，先收了目光，倒是還算悠然。蘇明林把熱水放到茶幾上，讓他起來喝點水，又問他用不用去看醫生。
“不用。沒什麽事兒，就是上火而已。”
“那你多喝點熱水。”
程希嶸一只手臂使不上力，艱難地爬起來，碰到杯子的時候被燙得低呼一聲。他本來嗓子就疼，這一聲起，喉嚨像是被撕裂了一樣。他自己硬生生卡住，聲音戛然而止。
鑰匙和門鎖的聲音跟著響起來，門被推開。
從外邊進來的人先抽了抽鼻子，保持一腳在門內，一腳在外的姿態，站住不動。程希嶸還在呲牙咧嘴地要紙巾，蘇明林伸手去拿抽紙的動作沒停，一邊探手，一邊回頭望，腦門上貼著“完了”兩個大字。
各人有個人的想法，不同的心聲已經突破了腦電波的局限，沖到半空中，明晃晃地掛在空氣中。僵持，大概兩秒鐘，門外還有個聲音，十分天真又單純，不解地催促道：“怎麽了？不進去呢？”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僵硬散開，空氣瞬間降到冰點，場面十分尷尬。
傅洲皺著眉進來，把包丟到玄關上，先看蘇明林：“做什麽？”
蘇明林都快把頭埋到脖子裏邊了，也難為他的雙下巴還能抵住自己的胸口，整個人蜷縮成個受驚的鵪鶉。他磕巴了一下，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囫圇應了一句：“水灑了……燙著了。”
一句臟話從傅洲嘴裏爆出來，四個字一個停頓，連標點都是罵人的氣場。傅洲三兩步跨到沙發旁邊，把蘇明林掀到一旁，就差吼出一句“滾開”。蘇明林差點栽個跟頭，也認命地抱頭躲開，半句話都不敢說。
很少見師哥說臟話，這會兒真是氣急了，除了臟話就再也沒說別的。
那邊傅洲直接把程希嶸抱起來，踩著地板上的開水，濺出一片星星點點的水漬。他繞了兩步進了衛生間，把程希嶸放在馬桶蓋上，摘下花灑噴頭，開了涼水對著程希嶸的手臂和大腿沖。
蘇明林扒著衛生間的門往裏看，哆哆嗦嗦的，盤算自己得躲多長時間。身後有人湊過來，蘇明林一邊回頭，小小聲地說道：“那個，商量個……事兒……賀賀賀賀老師？你怎麽在這裏？”
賀若聲站在蘇明林身後，同樣擰著眉往衛生間裏看，神色十分凝重。他像是有什麽心事，正在想著什麽東西，以至於對於眼前這個晚輩的問好，他完全沒有註意到。也沒留意到對方的激動，自然沒有及時給出回應。
剩下蘇明林十分尷尬，走也不是，留的話就更糟糕了，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麽辦，做不了決定。
好在也只是很短的時間，賀若聲開口呢喃了一句“怎麽會這樣”，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身邊是有人的，這才把註意力放到蘇明林身上。
蘇明林眼力見活躍，知道順桿爬，也很擅長跟人打交道。見賀若聲終於看見自己了，他又乖順地問了聲好：“賀老師，您好。”
賀若聲往後撤了一步，卻是指指衛生間：“怎麽回事？燙得嚴重嗎？”
“唉都怪我，給他倒的水太熱了。他端杯子的時候才知道，手一滑就把杯子給打翻了。一大半灑到茶幾上，有小半杯倒在手上和腿上了。”
賀若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多說，直接從蘇明林身邊越過，擠進了衛生間的門。蘇明林忙往旁邊撤了一步，讓開通道，自己整個人都趴在推拉門上，當一個巨型的壁虎。
氣氛很不對。蘇明林有這種直覺，他也說不清是哪裏有問題，但就是覺得奇怪。要說師哥緊張小老板，那是正常的，畢竟是自己一直捧在手心裏的人，平時就特別在意小老板的身體狀況。
但……這會兒好像不僅僅是“緊張”、“在意”那麽單純。還有些……類似於男人之間的情結，隨著荷爾蒙一起散發出來，像是要宣誓領地，也要表明所有權，對著來犯者露出尖利的利齒。
這就很沒道理了。雖然這房子裏都是雄性，但小老板已經是他的人了，自己跟他的取向不在一個頻道內，也不會跟他爭奪什麽。
那，就只剩賀若聲了。是防著賀若聲的？師哥這會兒的防備和尖銳，是針對賀若聲的？
這不是他自己帶回來的人嘛？帶回來就是為了制造敵意嗎？
蘇明林還沒捋順這個關系，心底的疑惑正是濃郁，就見衛生間裏，賀若聲走到了那兩個人身邊。傅洲突然把花灑塞到程希嶸的手裏，一聲不吭，轉身出來了。
果然有事兒……賀若聲進去和他出來，差不多就是一個時間。一個剛剛站定，另一個將就轉身，銜接得十分完美。這是不碰面的意思？
針鋒對麥芒，關系已經緊張到這種程度了嗎！？！
那兩個人一起回來的路上，是怎麽相處的啊？也是這樣嗎，誰都不看誰？
蘇明林迎著傅洲，舔了下嘴巴，訕笑著叫了一聲：“師哥。”
傅洲看蘇明林一眼，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一句“給我呆著”。冷冰冰的，夾刀帶棒，十分駭人。
406
蘇明林後悔死了。他想自己怎麽沒在傅洲出來之前先溜了呢，眼不見心不煩，躲過這個風頭。過兩天師哥的氣消了，自己請他喝酒，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就是看見賀若聲，一激動一晃神一呆滯，人就留下來了，然後讓傅洲撞了個正著。現在有了那一句“呆著”壓在頭頂，這就是軍令，再溜的話就是明知故犯，找什麽借口不好使。
不能違抗啊……自己在師哥最氣的時候，跟他眼前掛上了號，那就只能聽話地呆著了。
蘇明林坐在沙發上，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掌上，看著傅洲把醫藥箱翻得一團糟，找燙傷膏。他嘆了口氣，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原則，主動交代道：“我們中午吃了火鍋，辣鍋油碟。”
傅洲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蘇明林一眼。沒什麽表情，就是眼神特別涼，凍得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跟著，他繼續埋頭找藥膏，沒搭理蘇明林。
蘇明林挫了挫自己的胳膊，繼續坦白：“然後吧，他有點上火了，嗓子疼。”
看著背影都能感覺到，師哥這會兒一定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撕開了自己，把自己給吃下去。就是沒功夫搭理自己，等著秋後一起算賬。
反正已經死刑了，不怕再慘一點啊！
蘇明林很熱切地跟傅洲說情況：“還有吧，我們都喝了涼水，哦，不是，是冰水。我沒事兒啊，但是小老板就拉肚子了。這會兒估計有點脫水。要不，我去買點葡萄糖、電解鹽什麽的？”
“去買點膠帶。”
傅洲終於找到燙傷膏，攥在手裏站起來，回身往衛生間走的時候丟了這麽一句。還算平和，沒有大吼大叫，也沒什麽起伏。但就是太平了，才顯得沒有一點溫度，也沒什麽感情。
蘇明林把自己的腦袋從手掌上拿起來，擡手伸食指，比了個“”放在嘴上：“我知道，封住自己的嘴。我明白的，我不說話了，在這等你來處理我。”
好在燙得不算太嚴重，腿上和手上有斑斑駁駁的紅痕，起了兩個水泡，面積不算太大。程希嶸被傅洲抱進衛生間，光著腳，又讓花灑淋了半天，褲子和衣服下擺都在淌水。出來的時候，傅洲直接把人抱到臥室裏，踩了一路的濕腳印，還在臥室門上踢出來個腳尖的形狀。
蘇明林聽著這個動靜，心尖尖跟著顫了一下，忍不住又縮了縮。不過他倒不覺得這是踢給自己聽的。師哥一向內斂，就算有情緒，也多半是藏在心裏的，不會拿出來，更不會這麽大張旗鼓地去表達。比如剛剛，自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估計他都快氣炸了，也只是瞪一次，加一句警告，再也沒有其他的表示。
踢門這個行為，發洩的成分不大，多半還是為了方便。不過賀若聲不是在那邊嗎？不能幫著開一下門？
蘇明林這麽想著，起身想過去，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幫得上的。結果還沒邁開腳步，就聽見傅洲的聲音響起，在面積不大的房子裏散開：“你去客廳，我要給他換衣服。”
當然是說給賀若聲的。不過音調低沈，說得幹巴巴的，很生硬，橫沖直撞，沒一點回轉的餘地。回應是一陣沈默，沒有任何聲響。傅洲就也沒再多說話，聽起來像是對峙的局面。
不是吧……這兩個人真幹上了？但到底為什麽啊？
蘇明林完全想不明白，權衡自己能不能在那兩個人之間做幹預，為此猶豫了一會兒。等他走過去的時候，臥室門已經關上了，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
只剩下賀若聲對著門板靜默了幾秒鐘，不知道在想什麽，但眼睛一直是看著那個方向的。他的後背挺得很直，手臂夾在身體兩側，手指握起來，拇指無意識地在食指上摩挲。
像是出了神，又想讓自己的目光穿透門板，能看到其中的景象。
裏邊是什麽？是小老板換衣服的場景啊！賀若聲很想看小老板換衣服嗎？是想看他，脫光了露出自己的身體？
“該不會……賀若聲跟小老板有點什麽吧？”
蘇明林讓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腦中的第一反應是“那師哥能幹得過賀若聲嗎”。畢竟一個是圈內的前輩了，混了這麽多年，有地位有人脈，各方面都壓在師哥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導演頭上。他們要真是撕開了臉面去鬧，吃虧的一定是師哥。
不過這種事情，講究的是兩情相悅，單方面的堅持是勉強不來的。還是要看小老板的心意，他喜歡的那一位，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要是半天之前，蘇明林還要擔心一下他師哥的處境，會認為師哥遇到了勁敵。但見過小老板維護師哥的樣子，聽過那一聲輕嘆，蘇明林就定了心，不慌了。
恃寵生嬌，有了寵愛就有底氣，什麽都不用怕。
蘇明林在最短的時間內腦補了一場狗血的感情大戲，迅速站了隊，確定了自己的陣營。他又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去調整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不漏破綻。他上前叫賀若聲，擺出了主人的態度，十分尊重恭謹：“賀老師，您坐著等會兒。我去泡茶，您喝茶吧？”
“不用忙，白水就行了。”
蘇明林還是去冰箱裏找出茶葉，泡好之後又倒了一杯清水，一起端給賀若聲。往茶幾上放杯子的時候，他還自我調侃一番：“您小心燙。別讓我一天犯兩回，以後可沒人敢喝我的茶了。”
賀若聲笑笑，端杯子抿了一口，讚嘆道：“好茶。”
“我也是借茶獻佛。好不好，也都是師哥的。我就是拿出來放到杯子裏，再倒進去開水。”
“傅洲是你師哥？你也是影視學院的學生了？”頓了一下，得到肯定的回答，賀若聲又問，“那你跟……小潘，你們也是同學了？”
唔，這是什麽含義？他要打探些什麽？
407
蘇明林不知道傅洲、程希嶸和賀若聲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更猜不透賀若聲是在想什麽，不明白他有什麽打算。他怕自己亂說話，戳破了什麽不該講的內容，到時候引起更大的麻煩。
所以賀若聲問出口之後，蘇明林有剎那間的遲疑，半秒鐘之後才點頭應道：“啊？哦，是的，是一個學校。不過不是一個專業的，也不同級，以前很少見面。”
“他是表演系的，對吧？”
“對。之前其實不認識，也沒聽說過。前段時間我們導演系要做畢設，要找幾個表演系的同學來幫忙。介紹來介紹去，有個兄弟拉著他來了，才算是認識了他。”
到這裏，賀若聲才想起來問一句蘇明林的事情：“你是學導演的啊？不錯，好好幹。”
這也太敷衍了吧……很明顯註意力還是在小老板身上，不過出於社交談話的禮貌，客套性地寒暄這麽一句，意思意思。
果然，下一秒，賀若聲又開口問道：“那你什麽時候認識小潘的？”
蘇明林歪著頭，做出沈思的樣子，一邊說道：“什麽時候……好像也就是最近吧？沒多久。其實要真說熟悉起來，也還是因為師哥，我跟小老……小潘才有私底下的接觸。”
“你是說，”賀若聲回頭，看看臥室門的方向，“傅洲？”
太明顯了啊賀老師！怎麽這麽沈不住氣呢！？說出“傅洲”這個名字的時候，你的態度可不是那麽自然，音調也有些僵硬刻意。
這兩個字讓賀若聲念出來，實在是有些“意味深長”。
蘇明林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很順從地點頭應道：“對。我跟師哥比較熟，以前經常一起出去擼串。小潘住到他這裏之後，我才跟小潘有來往。”
不管表面上看起來有多閑適淡然，好像是在聊天，講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但其實蘇明林的腦袋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思緒坐了高鐵一樣，精神繃得很緊。
要防著賀若聲的話裏有什麽陷阱，自己要十分留心，要註意，不能一腳踏空給踩進去了。
蘇明林琢磨著這個事兒，百分之百是跟小老板有關了，跑不掉的。之前是自己腦補，幻想出來了一場感情大戲，還有不真實的存在可能性。那現在就是賀若聲自己大聲宣布“沒錯，就是沖著小老板”。不然在這種僵持緊張的環境，他第一個談起的話題，怎麽就是小老板呢？
怎麽不是別人的？是師哥帶他過來的，現在又和師哥之間的關系變得尖銳緊張，那他不是該想這一個方向的事情嗎？而且這房子裏還有自己在呢，給他泡茶、端水，禮節上都沒錯的。作為一個晚輩後生，他寒暄沒過兩句，就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拔了起來，往小老板身上種。
上來就先打聽小老板的事情，要說跟小老板沒有點什麽，蘇明林是絕對不信的。
“就是沒想到啊……賀若聲居然心這麽急，一點彎子都不繞，太直白了些。”
蘇明林心底感慨，也覺得好笑。就賀若聲這個態度，換了任何人在這裏，都能看得出端倪。不是蘇明林察言觀色，有眼力見，實在是賀若聲沒有什麽掩飾，單刀直入，表現得特別直接。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還是說，因為這件事比較緊急，讓他顧不上去說什麽場面話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眼下處在這個迫切的問題之中，被困在裏邊了。不出了困境，他就沒心思去做其他，沒有時間去周轉場面，只能先爬出這個大坑。”
蘇明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一邊想著這件事。
傳聞賀若聲是個溫吞的慢性子，凡事都往後延遲半拍，經常跟不上節奏。這個說法是真是假，蘇明林一個沒畢業的學生，也沒地方去考證，無法分辨。
但就眼前的狀況來看，賀若聲要向自己打聽小老板的情況……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對小老板並不熟悉？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他跟小老板有些關聯，但還沒有具體的接觸過。
會是什麽關聯？跟師哥也有關系嗎？
師哥這次把賀若聲帶回來，是為了什麽？
哦！對了！這是關鍵！蘇明林忍不住在身側掐了自己一把，心底暗暗罵自己太蠢了，這次可能真是給師哥找了個大麻煩！
師哥出門前沒說去做什麽，只是拿了一堆資料，看起來是要辦正事的樣子。這個時刻的正事，那就是小老板說的電影立項吧？重中之重，是他們兩個最操心的事情。之前也聽說了，他們想把賀若聲拉進來，讓他參演。
那師哥去找賀若聲，談的可能就是角色的問題。也可能是對於劇本的修改，他想找賀若聲溝通一下，彼此都找找感覺。
然後……不管師哥見到賀若聲之後談了什麽，但他和賀若聲一起回來，肯定不是為了讓賀若聲看現在這一幕的。按照師哥的安排，自己要在這裏呆著，看著小老板的飲食，防止他一個人撒開歡地上天。一天都會平平靜靜地過去，等到他回來的時候，這套房子以及房子裏的人，都會一如往常。
他是這麽打算的？是準備給賀若聲展示這個“尋常”的狀態？
結果自己和小老板一起瞎鬧，給他準備了一個“大驚喜”，把這一天變成了非同尋常。剛剛好，從賀若聲進門開始，就給他們表演了這一場混亂的局面，讓賀若聲觀賞了這一出鬧劇。
完全沒如師哥的心意啊……難怪他情緒不對勁，憋著一口氣在胸口，除了擔心小老板，還有些其他的怒意。
秋後算賬的時候，怕是要慘了。
蘇明林也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還緊緊關著，裏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傳出來，安靜地像是根本就沒有人。
說來也是奇怪，之前傅洲給程希嶸揉手臂上的淤青，還沒碰到皮膚的時候，程希嶸就開始呲牙咧嘴地嚎叫，一個勁兒地嚷著“疼”。這會兒倒是一聲都不出，好像全都忍了下來，自己往肚子裏吞。
他又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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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內，程希嶸緊緊盯著傅洲，目光一瞬不瞬，始終落在傅洲的眼睛上。後者輕輕呼出一口氣，和程希嶸對視，壓著聲音十分平靜坦然地開口：“就是這樣。”
看起來像是沒有什麽情緒，也沒有什麽異狀，還是一貫的沈悶面癱。再正常不過了，和平時的樣子一模一樣。但就是這麽平靜，才會讓人覺得奇怪。
日常之中毫無波瀾，人是能有一個尋常的狀態的，那是一個人的標準值。但遇到比較嚴峻的事態或者面臨危機的情況，或是低沈抑郁或者是亢奮激動，有情緒起伏才是合情合理的，這個時候“異狀”才是正常的。
傅洲還能保持這個鋸嘴葫蘆的樣子，仍舊平平穩穩地踏著他自己的標準值，踩在那條線上，就顯得太刻意了。這是故意在強扭自己的情緒，讓自己摒棄掉那些多餘的變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就當做變天下雨，而他的手中握有雨傘。
但事實上，這不僅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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