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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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硬地塞什麽人過去。一般的單身人士，免不了要被放在這個話題中間，要承接大家的“好意”。
會有主動送上門來的，也會有朋友點了來示好的，還要群體尋歡，大家一起胡鬧的。拒絕一次、兩次還行，次次都拒絕，還怎麽跟周圍的人解釋？說自己潔身自好、守身如玉嗎？但如果接受了那些肉體，被發現了自己的隱疾，就更沒辦法解釋了。
在圈子裏，送上門的也大多是這個行業內的，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關聯。十八線的模特想通過天叔認識更高層的領導，經紀人想從天叔這裏拿到其他公司的最新通告表，有些制片幹脆就是從朋友的角度出發，送個人過來讓天叔爽一下。
圈子內沒有秘密。一個人知道，就會有兩個人聽到，然後會有十個、八個聞到一點苗頭。到最後，會擴散到一個難以想象的範圍——也沒辦法掌控。
所以做出喜歡小孩子是最好的選擇。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都按下去，別再主動湊上來了，反正天叔不感興趣的。他只喜歡小男孩。而圈內的小孩子十分少，那幾年藝人的年齡層還沒有擴大到這個範圍，能數得上名堂的，有發展潛力的，超不過一只巴掌。
而身而為人，總還要有些良知，有一個底線——不管這個底線有多低，但總歸是有的。那些能對成年人動心思的娛樂人，不一定能狠得下心拿未成年人去做文章。就像程希嶸說的，這是壞良心的事情，是會遭天譴的。
就算是為了求一個風水和好運，也不會有人真地找了小男孩送給天叔。而周圍的人玩鬧時，看著天叔自帶小伴侶，也就不叫他一起了——他有自己的活動，和那些小男生有他們自己的娛樂方式。
至於小孩子……天叔就可以做出“他們還小，我不碰他們的身體”這樣的姿態。他在這個臨界點上，假裝自己是個變態，然後又在喪心病狂之前卡住，當一個有自制力、殘留一絲良心的變態。
剛剛好。
好半天之後，程希嶸才閉上自己的嘴巴，慢慢消化掉這個信息。不過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他忍不住又張開嘴巴，呢喃感慨：“難怪……我以前還想過，他對小男孩那麽感興趣，怎麽就拿我當個幹兒子，從來就沒意思呢。”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變態。他掩飾自己的目的，就是為了避開圈中的人，不讓人看出端倪。當時程希嶸是最有潛力的童星，認識天叔的時候就已經顯露出了表演的天賦，往前看能看到他的星途一片坦蕩，順風順水不會有什麽阻礙。成為巨星，在這個圈子內產生影響力，對於程希嶸來說，也就是時間問題。
天叔當然不會拉一個未來的紅人陪自己做戲。
程希嶸繼續嘀咕：“幸虧我是入行了才認識他……要是個普通學生，說不定也要被他拿去用一用。”
傅洲回頭看過來，問道：“你在說什麽？你和楊天怎麽？”
程希嶸打了個激靈，第一反應是自己剛剛太震驚了，說漏了嘴，暴露了身份。下一秒就想辯解，完全沒有時間停頓，他張口就說：“我說，幸虧我……”已經念大學了，沒有在中學時代認識楊天。
不過後邊的話沒有說出來。
說到一半的時候，程希嶸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馬了，沒必要再去掩飾什麽。其實自己早就掉馬了，傅洲很早就看了出來，只是沒有拆穿自己而已。不過剛剛自己把IP地址貼了出來，和以前“程希嶸”用的是同一個地址，那是同一個人，沒跑了。
唉，聽個故事，居然還把自己給掉進坑裏去了。
程希嶸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老老實實把之前嘀咕的話重覆了一遍。在傅洲面前裝了這麽久的新人，以“潘南星”的身份自居。突然要表露真實的自己，很不習慣，總有些別扭。
傅洲倒是不在意，沒有任何不適應的地方，一派坦然。
“不會。”
很幹脆的回應，在程希嶸的話音剛落，就跟了上來，十分堅定，完全不容置疑。
程希嶸好奇，看著他問道：“為什麽？天叔要找個小伴侶，還得你同意是嗎？”
“……”
程希嶸越等越不對勁，從這個沈默中體會到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他覺得自己三番五次地受驚嚇，過去那些既往的認知全都被打破了，換了一套全新的上來。他難以置信地問傅洲：“不是吧……他交朋友真得給你報備？你那會兒多大年紀？懂什麽啊？能管得了？”
“不是……也算是。我的意思是，”傅洲讓問得有點接不上話，磕巴了一下，停頓很久才再次開口，“我看著你的，不會讓他對你下手。”
哦，倒是忘記了，他可是有私生飯的潛質，做過跟蹤狂的。就看他偷拍自己的那些照片，就能知道他其實和正常人是不大一樣的——正常粉絲拍到了愛豆，還要拿到微博上曬一曬呢。他倒好，自己找個相冊裝起來，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一樣。
還有，他還買了我的二手車。簡直就像是在走我走過的人生軌跡，要重覆我做過的事情。
不過這樣一想，是自己在九借玩兒的那段時間，被他給盯上了？原因呢？總不能就是青春期的荷爾蒙過激，身體裏裝不下了，溢出的時候剛好自己在旁邊，就入了他的眼？
這不像是傅洲的風格。他是有情懷的人。
再說了，他跟楊天不是還有點……不清不楚的關系嗎？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程希嶸不想繼續談這個暧昧不明的話題，就岔開了，繼續把重點放在傅洲身上：“等等，先接著前邊的。楊天硬不起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楊天也帶你玩兒過？”
367
如果是父子……程希嶸相信楊天該有倫理道德的，不會去越矩做不適合的事情。以前相信他會堅持這個底線，到現在聽了傅洲前邊那番話，程希嶸就更堅定了。
楊天和那些小男孩之間，做戲的成分要大過自身的癖好和沖動。他一直在把握著那個度，在邊緣界限周圍徘徊，嚴謹又苛刻地執行下去。對其他人尚且能做到如此，對自己名義上的“兒子”，他不至於喪心病狂地去做什麽。
他也不是找不到其他人了，身邊只剩一個傅洲，沒有其他的男孩可以陪他演戲，只能用傅洲來做掩護。相反，他從來都不缺伴侶。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認識的學生，身邊總是有人，隔三差五地還會換一個。總有不同的孩子跟著他，調笑、嬉鬧，出入各種場合，見識成人的繽紛世界。
然後把那些孩子送回去，重新回到尋常的讀書、考試、早戀、叛逆、青春煩惱的生活之中。天叔在他們生命中只做一個過客，帶給他們一頓驚喜的大餐，讓他們品味到新奇又新鮮的食物，讓他們提前享受到成年人的樂趣。然後聚會散場，彼此珍重地道別，希望以後有再次見面的機會。
天叔這大半生都在這樣的循環往覆中度過，他像是個永不停歇的旅人，始終在路途上，一直保持行走的狀態。他整個人生都是動態的，所以他要那些可以來也可以走的人，要那些相伴一段旅程，然後從此消失的人。
不管是程希嶸，還是傅洲，都不符合這個要求。他們都是一個固定下來的靜態角色，會一直在天叔的生活之中，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會和天叔一起走漫長的人生。
那就要在天叔的生命中扮演另外一種角色。那種可以長久保持聯絡，而對他的人生沒有影響的角色。而不是一個“小伴侶”，在他身邊呆了幾天，玩兒夠了也鬧夠了，就走了。
程希嶸後知後覺地想了自己和天叔的相處方式，在有傅洲所言的事實基礎上，才對自己的定位有了一個新的認識——和以前的不同，更清晰明朗，看透徹了。
程希嶸覺得傅洲在天叔人生中的定位，和自己大體上是一致。畢竟關系不同，也不能說完全一樣，但總體來說，一定是區別於那些被他帶出來玩樂的小男孩的。
就像楊天不會對自己有什麽目的一樣，他知道什麽是可以做的，而什麽人不能去碰。他在自己面前從來都只是一個長輩的形象，就嚴苛地去做一個長輩該做的事情，連胡鬧都是一個長輩對晚輩該有的那些。
至於傅洲……
那就更是如此了吧？
程希嶸自己先有了答案，便希望能聽到近似的回應，好落實了自己的猜想。人在有了期許的時候，就有了軟肋，很容易被戳中，底氣不足。甚至，程希嶸仔細品味了下自己的心情，發現那其中還有些忐忑。像是怕聽到什麽不好的答案，怕自己的猜測全都落了空，事實朝著相悖的方向疾馳。
會……很失望的。
程希嶸問完那句話之後，有剎那間的沈默。他在等對方的回應，但傅洲卻沒有開口，兀自思索著什麽。
一個呼吸的時間，程希嶸再次出聲，先幹咳了一下，讓傅洲給他拿杯水。傅洲把窗戶掩上一點，留了條縫，轉身出去了。房間的門沒關，能聽到外邊的動靜。橙子已經起床了，正在浴室裏刷牙，含著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跟傅洲打招呼。
傅洲應了個“嗯”，算是回了早安問候。橙子沒察覺什麽不對的地方，漱了口把泡沫吐掉，聲音清楚許多：“傅師哥啊，我問問，我還得在這裏呆多久？”
“三天。”
橙子立刻就洩氣了，無奈地反問：“啊？那麽久啊！？為什麽要那麽久？”
程希嶸心想，傻姑娘啊，那是因為“三”這個數字比較容易被單獨拎出來，隨口撿出來說的而已。也是橙子心眼大，凡事很少往心裏去，不如蘇明林細心。如果是蘇明林在這裏，估計第一時間就能發現傅洲的心不在焉，能察覺到他的異狀。
程希嶸也覺得這局面有點好笑，橙子年紀還小，杵在這個家中，像是家裏多了個孩子。自己和傅洲……似乎也可以扮演監護人的角色，當一回“大人”。
可惜傅洲這個“大人”不太負責，沒耐心的時候就支差應付，根本不走心。
橙子又叨叨咕咕地念了幾句，傅洲不搭理她也不影響她的發揮，她自己對著浴室的鏡子也能發表一場演說。程希嶸聽著這個動靜，反思了一下前一天晚上的行為，覺得自己有點錯誤。
橙子不吵。家裏有這樣的聲音，倒是有了些活力，也有了生機。她其實很可愛的，信任自己，才會展示她的本性，嘰嘰喳喳一點都不掩飾。
是自己的心亂了。
聽著水聲又響起，還有輕輕的哼唱聲，有一句沒一句的，斷斷續續。傅洲已經端著水進來了，把杯子遞給程希嶸，跟著在床尾坐了下來，手肘撐著膝蓋，腰背弓起來，垂頭看著腳尖。
程希嶸跟他說：“橙子的心態真好……迷藥那件事兒還沒過去，她就這麽高興了。”
傅洲的身體沒動，轉頭看程希嶸，幹脆利落地問道：“你在幫我岔話題嗎？”
程希嶸：“……”
這麽直白真得好嗎……知道自己是岔話題，那就不要拆穿啊！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幹嘛還要這麽耿直，張口就來。
而且，傅洲這是一點都不關心橙子的事情了嗎？他現在可真是進入到了一個狹隘偏激的境地，眼睛只盯著那些過往，根本挪不開視線。程希嶸也能理解，畢竟是那麽……非同尋常的記憶，很輕松就能奪走人的註意力。
快刀斬亂麻。還有句不好聽的，早死早超生。在這個時候岔話題也確實很沒有必要，平白拖延時間，讓雙方都很煎熬。
嗯，是的，雙方。
程希嶸也處在一個緊繃的狀態之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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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主動送上門來的，也會有朋友點了來示好的，還要群體尋歡，大家一起胡鬧的。拒絕一次、兩次還行，次次都拒絕，還怎麽跟周圍的人解釋？說自己潔身自好、守身如玉嗎？但如果接受了那些肉體，被發現了自己的隱疾，就更沒辦法解釋了。
在圈子裏，送上門的也大多是這個行業內的，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關聯。十八線的模特想通過天叔認識更高層的領導，經紀人想從天叔這裏拿到其他公司的最新通告表，有些制片幹脆就是從朋友的角度出發，送個人過來讓天叔爽一下。
圈子內沒有秘密。一個人知道，就會有兩個人聽到，然後會有十個、八個聞到一點苗頭。到最後，會擴散到一個難以想象的範圍——也沒辦法掌控。
所以做出喜歡小孩子是最好的選擇。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都按下去，別再主動湊上來了，反正天叔不感興趣的。他只喜歡小男孩。而圈內的小孩子十分少，那幾年藝人的年齡層還沒有擴大到這個範圍，能數得上名堂的，有發展潛力的，超不過一只巴掌。
而身而為人，總還要有些良知，有一個底線——不管這個底線有多低，但總歸是有的。那些能對成年人動心思的娛樂人，不一定能狠得下心拿未成年人去做文章。就像程希嶸說的，這是壞良心的事情，是會遭天譴的。
就算是為了求一個風水和好運，也不會有人真地找了小男孩送給天叔。而周圍的人玩鬧時，看著天叔自帶小伴侶，也就不叫他一起了——他有自己的活動，和那些小男生有他們自己的娛樂方式。
至於小孩子……天叔就可以做出“他們還小，我不碰他們的身體”這樣的姿態。他在這個臨界點上，假裝自己是個變態，然後又在喪心病狂之前卡住，當一個有自制力、殘留一絲良心的變態。
剛剛好。
好半天之後，程希嶸才閉上自己的嘴巴，慢慢消化掉這個信息。不過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他忍不住又張開嘴巴，呢喃感慨：“難怪……我以前還想過，他對小男孩那麽感興趣，怎麽就拿我當個幹兒子，從來就沒意思呢。”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變態。他掩飾自己的目的，就是為了避開圈中的人，不讓人看出端倪。當時程希嶸是最有潛力的童星，認識天叔的時候就已經顯露出了表演的天賦，往前看能看到他的星途一片坦蕩，順風順水不會有什麽阻礙。成為巨星，在這個圈子內產生影響力，對於程希嶸來說，也就是時間問題。
天叔當然不會拉一個未來的紅人陪自己做戲。
程希嶸繼續嘀咕：“幸虧我是入行了才認識他……要是個普通學生，說不定也要被他拿去用一用。”
傅洲回頭看過來，問道：“你在說什麽？你和楊天怎麽？”
程希嶸打了個激靈，第一反應是自己剛剛太震驚了，說漏了嘴，暴露了身份。下一秒就想辯解，完全沒有時間停頓，他張口就說：“我說，幸虧我……”已經念大學了，沒有在中學時代認識楊天。
不過後邊的話沒有說出來。
說到一半的時候，程希嶸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馬了，沒必要再去掩飾什麽。其實自己早就掉馬了，傅洲很早就看了出來，只是沒有拆穿自己而已。不過剛剛自己把IP地址貼了出來，和以前“程希嶸”用的是同一個地址，那是同一個人，沒跑了。
唉，聽個故事，居然還把自己給掉進坑裏去了。
程希嶸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老老實實把之前嘀咕的話重覆了一遍。在傅洲面前裝了這麽久的新人，以“潘南星”的身份自居。突然要表露真實的自己，很不習慣，總有些別扭。
傅洲倒是不在意，沒有任何不適應的地方，一派坦然。
“不會。”
很幹脆的回應，在程希嶸的話音剛落，就跟了上來，十分堅定，完全不容置疑。
程希嶸好奇，看著他問道：“為什麽？天叔要找個小伴侶，還得你同意是嗎？”
“……”
程希嶸越等越不對勁，從這個沈默中體會到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他覺得自己三番五次地受驚嚇，過去那些既往的認知全都被打破了，換了一套全新的上來。他難以置信地問傅洲：“不是吧……他交朋友真得給你報備？你那會兒多大年紀？懂什麽啊？能管得了？”
“不是……也算是。我的意思是，”傅洲讓問得有點接不上話，磕巴了一下，停頓很久才再次開口，“我看著你的，不會讓他對你下手。”
哦，倒是忘記了，他可是有私生飯的潛質，做過跟蹤狂的。就看他偷拍自己的那些照片，就能知道他其實和正常人是不大一樣的——正常粉絲拍到了愛豆，還要拿到微博上曬一曬呢。他倒好，自己找個相冊裝起來，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一樣。
還有，他還買了我的二手車。簡直就像是在走我走過的人生軌跡，要重覆我做過的事情。
不過這樣一想，是自己在九借玩兒的那段時間，被他給盯上了？原因呢？總不能就是青春期的荷爾蒙過激，身體裏裝不下了，溢出的時候剛好自己在旁邊，就入了他的眼？
這不像是傅洲的風格。他是有情懷的人。
再說了，他跟楊天不是還有點……不清不楚的關系嗎？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程希嶸不想繼續談這個暧昧不明的話題，就岔開了，繼續把重點放在傅洲身上：“等等，先接著前邊的。楊天硬不起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楊天也帶你玩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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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父子……程希嶸相信楊天該有倫理道德的，不會去越矩做不適合的事情。以前相信他會堅持這個底線，到現在聽了傅洲前邊那番話，程希嶸就更堅定了。
楊天和那些小男孩之間，做戲的成分要大過自身的癖好和沖動。他一直在把握著那個度，在邊緣界限周圍徘徊，嚴謹又苛刻地執行下去。對其他人尚且能做到如此，對自己名義上的“兒子”，他不至於喪心病狂地去做什麽。
他也不是找不到其他人了，身邊只剩一個傅洲，沒有其他的男孩可以陪他演戲，只能用傅洲來做掩護。相反，他從來都不缺伴侶。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認識的學生，身邊總是有人，隔三差五地還會換一個。總有不同的孩子跟著他，調笑、嬉鬧，出入各種場合，見識成人的繽紛世界。
然後把那些孩子送回去，重新回到尋常的讀書、考試、早戀、叛逆、青春煩惱的生活之中。天叔在他們生命中只做一個過客，帶給他們一頓驚喜的大餐，讓他們品味到新奇又新鮮的食物，讓他們提前享受到成年人的樂趣。然後聚會散場，彼此珍重地道別，希望以後有再次見面的機會。
天叔這大半生都在這樣的循環往覆中度過，他像是個永不停歇的旅人，始終在路途上，一直保持行走的狀態。他整個人生都是動態的，所以他要那些可以來也可以走的人，要那些相伴一段旅程，然後從此消失的人。
不管是程希嶸，還是傅洲，都不符合這個要求。他們都是一個固定下來的靜態角色，會一直在天叔的生活之中，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會和天叔一起走漫長的人生。
那就要在天叔的生命中扮演另外一種角色。那種可以長久保持聯絡，而對他的人生沒有影響的角色。而不是一個“小伴侶”，在他身邊呆了幾天，玩兒夠了也鬧夠了，就走了。
程希嶸後知後覺地想了自己和天叔的相處方式，在有傅洲所言的事實基礎上，才對自己的定位有了一個新的認識——和以前的不同，更清晰明朗，看透徹了。
程希嶸覺得傅洲在天叔人生中的定位，和自己大體上是一致。畢竟關系不同，也不能說完全一樣，但總體來說，一定是區別於那些被他帶出來玩樂的小男孩的。
就像楊天不會對自己有什麽目的一樣，他知道什麽是可以做的，而什麽人不能去碰。他在自己面前從來都只是一個長輩的形象，就嚴苛地去做一個長輩該做的事情，連胡鬧都是一個長輩對晚輩該有的那些。
至於傅洲……
那就更是如此了吧？
程希嶸自己先有了答案，便希望能聽到近似的回應，好落實了自己的猜想。人在有了期許的時候，就有了軟肋，很容易被戳中，底氣不足。甚至，程希嶸仔細品味了下自己的心情，發現那其中還有些忐忑。像是怕聽到什麽不好的答案，怕自己的猜測全都落了空，事實朝著相悖的方向疾馳。
會……很失望的。
程希嶸問完那句話之後，有剎那間的沈默。他在等對方的回應，但傅洲卻沒有開口，兀自思索著什麽。
一個呼吸的時間，程希嶸再次出聲，先幹咳了一下，讓傅洲給他拿杯水。傅洲把窗戶掩上一點，留了條縫，轉身出去了。房間的門沒關，能聽到外邊的動靜。橙子已經起床了，正在浴室裏刷牙，含著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跟傅洲打招呼。
傅洲應了個“嗯”，算是回了早安問候。橙子沒察覺什麽不對的地方，漱了口把泡沫吐掉，聲音清楚許多：“傅師哥啊，我問問，我還得在這裏呆多久？”
“三天。”
橙子立刻就洩氣了，無奈地反問：“啊？那麽久啊！？為什麽要那麽久？”
程希嶸心想，傻姑娘啊，那是因為“三”這個數字比較容易被單獨拎出來，隨口撿出來說的而已。也是橙子心眼大，凡事很少往心裏去，不如蘇明林細心。如果是蘇明林在這裏，估計第一時間就能發現傅洲的心不在焉，能察覺到他的異狀。
程希嶸也覺得這局面有點好笑，橙子年紀還小，杵在這個家中，像是家裏多了個孩子。自己和傅洲……似乎也可以扮演監護人的角色，當一回“大人”。
可惜傅洲這個“大人”不太負責，沒耐心的時候就支差應付，根本不走心。
橙子又叨叨咕咕地念了幾句，傅洲不搭理她也不影響她的發揮，她自己對著浴室的鏡子也能發表一場演說。程希嶸聽著這個動靜，反思了一下前一天晚上的行為，覺得自己有點錯誤。
橙子不吵。家裏有這樣的聲音，倒是有了些活力，也有了生機。她其實很可愛的，信任自己，才會展示她的本性，嘰嘰喳喳一點都不掩飾。
是自己的心亂了。
聽著水聲又響起，還有輕輕的哼唱聲，有一句沒一句的，斷斷續續。傅洲已經端著水進來了，把杯子遞給程希嶸，跟著在床尾坐了下來，手肘撐著膝蓋，腰背弓起來，垂頭看著腳尖。
程希嶸跟他說：“橙子的心態真好……迷藥那件事兒還沒過去，她就這麽高興了。”
傅洲的身體沒動，轉頭看程希嶸，幹脆利落地問道：“你在幫我岔話題嗎？”
程希嶸：“……”
這麽直白真得好嗎……知道自己是岔話題，那就不要拆穿啊！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幹嘛還要這麽耿直，張口就來。
而且，傅洲這是一點都不關心橙子的事情了嗎？他現在可真是進入到了一個狹隘偏激的境地，眼睛只盯著那些過往，根本挪不開視線。程希嶸也能理解，畢竟是那麽……非同尋常的記憶，很輕松就能奪走人的註意力。
快刀斬亂麻。還有句不好聽的，早死早超生。在這個時候岔話題也確實很沒有必要，平白拖延時間，讓雙方都很煎熬。
嗯，是的，雙方。
程希嶸也處在一個緊繃的狀態之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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