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嶸姑且按照自己的腦內猜想去理解這件事了。他和駱梓舒被綁架，權宜之計說了些比較露骨的話。結果綁架這個事實被抹去了，其他暴力行為也沒有曝光，那幾個年輕人的汙穢言語也給藏起來。最後只剩自己說的那些話被放了出來。

粉絲心理落差太大，紛紛脫粉。看熱鬧的蜂擁而至，站在場外說風涼話。吵吵了半天，有人幫忙把網上的音頻全都刪掉了，於是粉絲更加憤怒。

這屆網民對於“言論自由”相當在意，最討厭這種集中控制的行為。他們要一個公開透明的環境，要所有的事情都擺出來，不能有任何隱瞞。

越是有壓制，他們的抵觸情緒就越深。

程希嶸嘆了口氣，心想傅洲這家夥果然不適合做宣發這種事情。他想問題太直接，從來不知道有時候是需要拐著彎辦事才會有效果的。

這種時候哪裏是要強制刪除能解決的……如果是半夜，看到的人還少，那這一招可以有效地避免信息進一步擴大。微博上都熱鬧大半天了，該看到的人都看到了，不感興趣地也註意到了。這個時候再刪源頭信息，那完全是在網民心頭上點火。

不關註娛樂圈的人，也要因為“刪微博”這種行為而躁動起來。

不過……看在他連頭發都給賣了的份兒上，還是感動一下好了。結果總會有其他辦法去解決，人還在，那就不是絕境。所以，過程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道天叔要傅洲的頭發做什麽——暫且認為，是楊天幫的忙。因為除了楊天，程希嶸想不到其他人了。能夠跟星晨對著來的，這樣的人不多。這其中對傅洲的發型很關註的，那就只有天叔一個了。

而能讓傅洲乖乖聽話，把頭發剪了的，也必定是有很深的淵源。

雖然傅洲沒有說，程希嶸也明白，他留長發是為了遮脖子後方的紋身。這無關紋身好不好看，別人會怎麽看待那個紋身。頭發就是傅洲的一層遮羞布，他的安全感來源於此。

也是他跟過去割離的決心和證據。

傅洲總是隱瞞他的過去，但顯然天叔並不是這樣希望的。天叔會上門來，也不一定就單純是為了自己身後那個“程希嶸”的名字。有相當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沖著傅洲來的。

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有過什麽樣的過去。但天叔要破除他們之間的距離和隔閡，重新回到“父子”相對的狀態中，那首先要讓傅洲面對過去。

剪頭發是一種儀式。露出過去在身體上留下的痕跡，然後被迫轉身，重新看著以前的種種。這也是一種提醒，讓傅洲記住，他是不可能輕松上陣，和過去完全脫離。

人都是從過去走過來的。這個事實，只要撕開自己蓋下的那層偽裝，就能從骨頭縫中鉆出來。

程希嶸嘆了口氣，心想天叔下手還真狠，專門往人的傷口上戳。太準了，一下就能摸到命脈。

如果是用來對付別人還好。這麽直白幹脆的方式用在傅洲身上……程希嶸心疼。

你不心疼兒子，我還心疼我的司機呢！

大概是頭發沒了，打擊太大，傅洲洗了個十倍時間的澡。以前十分鐘沖一下結束，結果今天硬生生在裏邊呆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程希嶸實在等不下去了，在浴室門口叫他。

裏邊沒反應，連水聲都沒有。

程希嶸又叫：“傅洲，你再不應聲，我可就進去了。”

還是沒聲音。

程希嶸心想不會吧，頭發是重要，但是為了這個去尋死，那就太不值當了。天叔有他強迫的方法，但是這邊也有不理會的策略。這就算是絕境了？不打算過了？

“我真進去了。等下你別叫喚，說我看了你什麽的。”

程希嶸推開門，水汽迷茫，瞬間蒙住了視線。 他適應了一下浴室內的光線，往裏走了一步，看到傅洲躺在浴缸裏，瞪著眼睛發呆。

人是沒事。上下都好好的，手腕完整，臉在水面之上，水也是清的。就是有點楞，轉頭看過來的視線都比平時遲鈍。

程希嶸松了口氣，然後想：風水輪流轉是怎麽說來著……前幾次都是自己被他看光了，現在反了過來，他就這樣展現在自己眼前。

一直挺羨慕他的身材的。直白地盯著看，這還是第一次。確實……很不錯。比起潘南星這個弱雞，在各種層面上都占有絕對的壓倒力量。

程希嶸走到浴缸旁邊，蹲在之後，那手指戳了戳傅洲的臉。

“叫你呢，你聾了？”

傅洲沒動，就讓程希嶸戳。

“怎麽？打算在這練僵屍？”

程希嶸收回來，手臂搭在浴缸邊緣，手指有意無意地在水面上攪動。水面之下的肉體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就有反應了。

程希嶸：“……”

傅洲順手從架子上抽了條毛巾，丟到水面上。

程希嶸笑著在傅洲腦袋上抽了一巴掌：“看來是沒事啊？”

水珠蹭在他頭發上，有一滴半空中落下，剛好點在鼻梁上。程希嶸的手沒離開，直接抓了上去。

剛剪的寸頭，毛毛刺刺的，有點紮手。即使沾了水，也還是直挺挺地立著，根本沒什麽影響。

程希嶸的手往下，沿著傅洲的臉頰滑到他的下巴，然後挑著傅洲的下巴：“擡頭我看看。”

傅洲是小臉，以前只覺得他眼睛深、鼻梁高，五官很立體。頭發剪了之後，整張臉部都暴露出來，分外清爽利落。額頭寬闊，臉部線條硬朗清晰，鼻梁更顯高挺。以前那些偏中性的氣質都消失了，整個人都利郎起來。

程希嶸端著傅洲的下巴，來回看了看：“這樣更男人了。挺帥的，剪得好。”

傅洲擡手，攪起水面一陣“嘩啦啦”響，帶著濕漉漉的水珠，把程希嶸的手格開。

程希嶸不死心，但是又夠不到傅洲的臉，只好去揉傅洲的腦袋。一邊揉一邊感慨：“放心吧，這個形象出去才更適合你。剛剛怕你驕傲，其實是非常帥氣。”

傅洲沒說話，也沒動。

程希嶸笑了笑：“你就該是這樣意氣風發的樣子。”

“以前沒有告訴你，不用藏。你根本不用去躲藏，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過去啊，它不能傷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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