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關燈
小
中
大
兩個人互相對視了半天，旁邊一家飯店的霓虹燈突然滅了。店鋪打烊，各自都要回家了。
傅洲先無奈了，一口氣也沒嘆出來，壓在嗓子裏，口氣就有點點退讓：“沒什麽。回家吧。”
以前很偶然地看過馮奕的一個訪談，主持人聊到程希嶸的時候，讓馮奕想個詞形容程希嶸。馮奕也沒猶豫，當時就丟出來一個“遲鈍”。主持人樂壞了，還反駁道：“我們可都聽說過，程希嶸打小就鬼機靈。他上次來我們節目，玩游戲的環節，連導演都被他給繞進去了，玩兒了那麽多期的游戲規則都給改了。”
馮奕淺笑，一本正經地跟主持人解釋：“他真遲鈍。感情方面吧，特別慢，而且有些盲目失聰。”
當時看的時候，傅洲還憤憤不平。他眼中的程希嶸哪裏都是好的，就聽不得別人這樣詆毀程希嶸。更何況這個人還是馮奕，是程希嶸的伴侶。
那個時候傅洲在想，你嫌不好的話，就讓出來啊！得了便宜還賣乖，那麽好的人，能擁有他，不是要開心死了才對嗎？幹嘛一副哀傷的樣子，說那些話，好像很委屈似的。
換到了這個時候，傅洲看著推著車往前走，覺得自己是冤枉馮奕了。
就是挺委屈的。
但要說委屈什麽，還真沒辦法一二三地講出來。因為他沒說錯什麽，不管哪一句都是平平常常，用邏輯去思考的話，都很自然。記者問什麽，他答什麽。
自己在糾結什麽？其實什麽都沒有，都是沒有道理的。充其量就是落差太大了罷了。自己是懷著沖動去找他的，結果被一盆涼水給澆下來，也把人給澆醒了。
所以這不是他的問題。是自己。有沖動是自己的事情，有希望也是自己的事情，沒有得到滿足之後的失落，也是自己的事情。和他沒什麽關系的。
這麽想就好受多了。
程希嶸回家就睡了。傅洲拿化妝棉給他擦了臉，又用溫毛巾擦了兩次。程希嶸一點都沒動靜，也不知道是睡沈了，還是懶得動了。傅洲跑到陽臺抽了幾根煙，又清空了冰箱裏的啤酒，然後也跟著睡沈了。
晚上做了夢。兩個人都是。
程希嶸夢到那場爆破，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聲音，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整個人被包圍在其中，震耳的聲響壓迫過來，讓人窒息。他還在等那些火苗，等著火苗從遠處燒過來。
可是一直沒有動靜。他等了很久，覺得又熱又燥，低頭看的時候，才發現火已經燒起來了。從自己身上開始的。先是肚子，然後往上，是胸膛。火從身體內往外燒，好像帶了什麽屬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程希嶸嘆了口氣，心想這可真好了。幸好周圍沒有人，就我自己一個。那隨便燒吧，也無所謂了。我讓火燒過一次了，還怕再燒一次嗎？
想到一半的時候，程希嶸突然又想。這兒怎麽就我一個？其他人呢？都去哪裏了？為什麽都不在？
如果在的話，這裏還應該有……誰？
然後腦袋也燒了起來，程希嶸就想不了了。他才覺得痛，在地上打滾，平時不肯掉面子，這會兒反正沒人，就哀嚎起來。一直到兜頭潑了一盆涼水，火還沒澆滅，程希嶸睜開眼了。
是做夢。他有點茫然，盯著眼前的人問道：“你從哪兒來的？”
傅洲皺眉，沒說話。
程希嶸又問：“你什麽時候來的？剛剛怎麽不在？”
傅洲回道：“我一直在的。在你身後，你沒看到我。”
程希嶸長舒了一口氣，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說完之後，他就又閉上眼要睡。傅洲拍了拍他，拉著他的上臂，想拽他起來：“別睡。你又燒起來了。先把藥吃了。”
一個關鍵詞傳到程希嶸耳朵裏，他懵懵懂懂地睜開眼，又問道：“有沒有燒到你？”
傅洲不懂，順著搖頭：“沒有。”
“那就好。”
程希嶸很乖順地把藥給吞了，就著傅洲的手喝了水。他倒回去的時候已經睡著了，或者說，壓根就沒清醒。傅洲把水杯放下，拿毯子把他裹了起來，把他額頭前的頭發撥到一邊。
他也做夢了啊……
傅洲又想到自己那個夢，深吸了一口氣，去浴室沖了涼水澡，對著墻發洩了一通。
這一夜就這麽過去了，傅洲守了一夜。好在第二天早上，程希嶸的熱度就退了下來。不過他是累過了，晚上又發燒，做了亂七八糟的夢，整個人都虛乏起來。傅洲給他熬了米粥，配了小碟子的拌菜，多放了醋給他開胃。
程希嶸也沒吃幾口，倦怠得連嘴巴都不想張。傅洲也不逼他，收了東西讓他繼續睡。一直到了下午，程希嶸的手機來了個陌生電話，傅洲猶豫了一下，才去叫他。
程希嶸正在床上發呆。他睡飽了，這會兒也不困，但就是不想動。傅洲接他的電話，他也聽到了，想了想也沒什麽影響，隨便他接吧。能找自己的人不多，最近經常聯絡的也就是蘇明林。要說起來，蘇明林跟傅洲才更近一點，自己往後排才行。
傅洲推門進來，程希嶸才想著，可能不是蘇明林。果然，傅洲捂著話筒，遲疑了一下才說道：“你的電話。”
他在猶豫什麽？
程希嶸一邊打量他，一邊把電話給接起來，就聽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上了年紀的，發音靠後，說話很慢很穩，語調之間有些疏離淡漠。
是母親。
程希嶸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傅洲一直盯著他，直接撲過來，往程希嶸嘴裏塞了一粒藥。也不知道他在手裏攥了多久了，想來是早就聽出了對方的身份，防著程希嶸太過激動引發心悸。
但……他怎麽知道自己會激動的？從邏輯上來說的話，這很道理啊！名義上“程希嶸”只是自己的老師兼恩人，接一下對方母親的電話，這有什麽奇怪的？
程希嶸回頭看過去，卻只看到傅洲埋著頭，伸手搭在自己後背上，打著圈揉自己的後心。
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筒裏又傳來幾聲，程希嶸勉強收起自己的猜測，應了一聲：“不好意思，剛剛有些不舒服。”
“身體還沒有好？”
“已經好多了。”
母親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那方不方便見一面？”
259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傅洲先無奈了，一口氣也沒嘆出來，壓在嗓子裏，口氣就有點點退讓：“沒什麽。回家吧。”
以前很偶然地看過馮奕的一個訪談，主持人聊到程希嶸的時候，讓馮奕想個詞形容程希嶸。馮奕也沒猶豫，當時就丟出來一個“遲鈍”。主持人樂壞了，還反駁道：“我們可都聽說過，程希嶸打小就鬼機靈。他上次來我們節目，玩游戲的環節，連導演都被他給繞進去了，玩兒了那麽多期的游戲規則都給改了。”
馮奕淺笑，一本正經地跟主持人解釋：“他真遲鈍。感情方面吧，特別慢，而且有些盲目失聰。”
當時看的時候，傅洲還憤憤不平。他眼中的程希嶸哪裏都是好的，就聽不得別人這樣詆毀程希嶸。更何況這個人還是馮奕，是程希嶸的伴侶。
那個時候傅洲在想，你嫌不好的話，就讓出來啊！得了便宜還賣乖，那麽好的人，能擁有他，不是要開心死了才對嗎？幹嘛一副哀傷的樣子，說那些話，好像很委屈似的。
換到了這個時候，傅洲看著推著車往前走，覺得自己是冤枉馮奕了。
就是挺委屈的。
但要說委屈什麽，還真沒辦法一二三地講出來。因為他沒說錯什麽，不管哪一句都是平平常常，用邏輯去思考的話，都很自然。記者問什麽，他答什麽。
自己在糾結什麽？其實什麽都沒有，都是沒有道理的。充其量就是落差太大了罷了。自己是懷著沖動去找他的，結果被一盆涼水給澆下來，也把人給澆醒了。
所以這不是他的問題。是自己。有沖動是自己的事情，有希望也是自己的事情，沒有得到滿足之後的失落，也是自己的事情。和他沒什麽關系的。
這麽想就好受多了。
程希嶸回家就睡了。傅洲拿化妝棉給他擦了臉，又用溫毛巾擦了兩次。程希嶸一點都沒動靜，也不知道是睡沈了，還是懶得動了。傅洲跑到陽臺抽了幾根煙，又清空了冰箱裏的啤酒，然後也跟著睡沈了。
晚上做了夢。兩個人都是。
程希嶸夢到那場爆破，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聲音，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整個人被包圍在其中，震耳的聲響壓迫過來，讓人窒息。他還在等那些火苗，等著火苗從遠處燒過來。
可是一直沒有動靜。他等了很久，覺得又熱又燥，低頭看的時候，才發現火已經燒起來了。從自己身上開始的。先是肚子，然後往上，是胸膛。火從身體內往外燒，好像帶了什麽屬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程希嶸嘆了口氣，心想這可真好了。幸好周圍沒有人，就我自己一個。那隨便燒吧，也無所謂了。我讓火燒過一次了，還怕再燒一次嗎？
想到一半的時候，程希嶸突然又想。這兒怎麽就我一個？其他人呢？都去哪裏了？為什麽都不在？
如果在的話，這裏還應該有……誰？
然後腦袋也燒了起來，程希嶸就想不了了。他才覺得痛，在地上打滾，平時不肯掉面子，這會兒反正沒人，就哀嚎起來。一直到兜頭潑了一盆涼水，火還沒澆滅，程希嶸睜開眼了。
是做夢。他有點茫然，盯著眼前的人問道：“你從哪兒來的？”
傅洲皺眉，沒說話。
程希嶸又問：“你什麽時候來的？剛剛怎麽不在？”
傅洲回道：“我一直在的。在你身後，你沒看到我。”
程希嶸長舒了一口氣，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說完之後，他就又閉上眼要睡。傅洲拍了拍他，拉著他的上臂，想拽他起來：“別睡。你又燒起來了。先把藥吃了。”
一個關鍵詞傳到程希嶸耳朵裏，他懵懵懂懂地睜開眼，又問道：“有沒有燒到你？”
傅洲不懂，順著搖頭：“沒有。”
“那就好。”
程希嶸很乖順地把藥給吞了，就著傅洲的手喝了水。他倒回去的時候已經睡著了，或者說，壓根就沒清醒。傅洲把水杯放下，拿毯子把他裹了起來，把他額頭前的頭發撥到一邊。
他也做夢了啊……
傅洲又想到自己那個夢，深吸了一口氣，去浴室沖了涼水澡，對著墻發洩了一通。
這一夜就這麽過去了，傅洲守了一夜。好在第二天早上，程希嶸的熱度就退了下來。不過他是累過了，晚上又發燒，做了亂七八糟的夢，整個人都虛乏起來。傅洲給他熬了米粥，配了小碟子的拌菜，多放了醋給他開胃。
程希嶸也沒吃幾口，倦怠得連嘴巴都不想張。傅洲也不逼他，收了東西讓他繼續睡。一直到了下午，程希嶸的手機來了個陌生電話，傅洲猶豫了一下，才去叫他。
程希嶸正在床上發呆。他睡飽了，這會兒也不困，但就是不想動。傅洲接他的電話，他也聽到了，想了想也沒什麽影響，隨便他接吧。能找自己的人不多，最近經常聯絡的也就是蘇明林。要說起來，蘇明林跟傅洲才更近一點，自己往後排才行。
傅洲推門進來，程希嶸才想著，可能不是蘇明林。果然，傅洲捂著話筒，遲疑了一下才說道：“你的電話。”
他在猶豫什麽？
程希嶸一邊打量他，一邊把電話給接起來，就聽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上了年紀的，發音靠後，說話很慢很穩，語調之間有些疏離淡漠。
是母親。
程希嶸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傅洲一直盯著他，直接撲過來，往程希嶸嘴裏塞了一粒藥。也不知道他在手裏攥了多久了，想來是早就聽出了對方的身份，防著程希嶸太過激動引發心悸。
但……他怎麽知道自己會激動的？從邏輯上來說的話，這很道理啊！名義上“程希嶸”只是自己的老師兼恩人，接一下對方母親的電話，這有什麽奇怪的？
程希嶸回頭看過去，卻只看到傅洲埋著頭，伸手搭在自己後背上，打著圈揉自己的後心。
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筒裏又傳來幾聲，程希嶸勉強收起自己的猜測，應了一聲：“不好意思，剛剛有些不舒服。”
“身體還沒有好？”
“已經好多了。”
母親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那方不方便見一面？”
259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