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比蘇明林機靈多了，聽了電話就叫起來：“我馬上就到！三分鐘！你們等著我啊！我補個粉底就來了！”

程希嶸斜眼看蘇明林：“學著點。”

蘇明林：“……學什麽啊？”

程希嶸當然知道他是在說什麽，幹脆也不多話，站在電視臺的門前等橙子。外邊的采訪已經開始，剛開始記者的關註點還在新人身上，隨著越來越多的明星到來，重點就跑偏了。

蘇明林有點憂心：“會不會等我們出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人搭理我們了？”

“那是他們的損失。”

蘇明林感慨：“你的心可真大。”

圈子裏多混幾年，並且混得好，心就有這麽大。當然，這話不能說，現在程希嶸只是個半只腳沒進娛樂圈的新人。程希嶸挑挑揀揀說道：“我看的多了。”

蘇明林：“……這樣自誇好嗎？”

程希嶸：“……我在給你建議。”

“那你哪裏來的那麽多經驗？”

“聽說。”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不到三分鐘，就看見橙子跑了過來。光著腳丫，鞋子拎在手裏。另一只手卷著裙擺，姿勢相當豪邁。

程希嶸：“……”

蘇明林：“我的媽！”

橙子還算有自知，在距離大門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把裙擺放下，彎腰穿好高跟鞋，然後整理自己的頭發。十秒恢覆優雅恬靜的少女姿態，邁著貓步款款走過來。

程希嶸和蘇明林都看呆了。

橙子湊到他倆面前，擋著嘴巴小聲問道：“記者沒看到吧？”

蘇明林豎起大拇指，沖橙子按了幾個讚：“高！實在是高！相處這麽久了，沒發現你還會變身！”

橙子笑著在他肩膀上打了一巴掌：“就你會貧氣？”

說著，三個人一起出去了。外邊的記者正在采訪一個小花，當然是要先問些和新人賽有關的問題，之後才牽扯到小花個人的動態。其餘地方有三兩個記者，還留在新人面前，看樣子是打算堅守到最後，做一個全面專訪了。

橙子還在拽自己的禮服，壓低了聲音問道：“我衣服沒問題吧？”

“放心，你這個怎麽折騰都不會漏的。師哥選衣服真是有水準。”

傅洲給橙子拿過來的禮服，是一條藍色的小裙子，方領、泡泡袖，裙擺到膝蓋處，褶子很多，豐實並且飽滿。前前後後該遮的都遮起來了，但也不會過於保守。眼色和款式也很調皮，顯出少女的活潑。

衣服是沒問題，不過傅洲不知道橙子的穿哪個號，以至於拿來的裙子稍微有點寬松了。橙子打電話問了傅洲，確定這衣服是送她了，才臨時找了娜娜幫忙，兩個人一起躲在廁所把腰給收進去一些。

橙子問的就是就是這個問題，她擔心自己和娜娜臨時借的針線，手工不好，縫得不細致讓人看出來。聽蘇明林這麽回了一句，橙子心想，看來縫得還不錯，胖子師兄都沒發現。

於是橙子才把這個問題拿出來講了，笑嘻嘻的。蘇明林一聽就回頭問程希嶸：“師哥給我的衣服稍微小了一點，給橙子的是大了。怎麽你的就那麽合身？”

程希嶸白他一眼：“我跟他睡一張床，是白睡的？”

蘇明林和橙子一起呆掉了。橙子整個人都亢奮起來，也顧不上外邊有記者，張嘴就嚎了出來：“我的天吶！那你倆現在是什麽關系？你們！”

蘇明林在她的鞭子上拽了一把，差點把橙子給拉扯倒下。

“叫什麽叫？想明天見報？”

橙子才壓下聲音，四處張望了一番，然後呼出一口氣，對著程希嶸感慨：“我是不歧視，嗯，那啥，你們懂的。這樣也挺好的。師哥一直都不開心的樣子，但是對著你不一樣。”

突然面對這種變相的真情流露，程希嶸有點難以招架。倒也不是感動，就是覺得……真得是這樣的？但是憑什麽呀？怎麽不高興的人見到自己就高興了？

明明應該是更不高興才對。程希嶸想到剛認識傅洲的時候，因為自己頂著自己的名字，他對自己總是有點眼酸抵觸的情緒。即使要和自己合作，也是不情不願的，抱著目的性而來。

這麽一想，現在好像是沒有了啊！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程希嶸有點茫然，還在想這個問題，眼睛留被閃光燈給刺了一下。緊跟著，很多閃光燈都沖著這個方向而來，原本在采訪小花的那群記者，突然都轉了方向。

這種局面完全超出蘇明林和橙子的預料，他們還以為最多只是能當個背景板，出現在別家的通稿中。或者是在一個大合集中，把所有的新人都提一遍，中間有那麽一兩句是帶過自己的。

他們倆完全沒想到，現身會是如此轟動的事情，值得所有人把註意力轉移過來，都放到他們身上。

不，不是他們。蘇明林和橙子都是機靈的人，瞬間的錯愕過去之後，立刻意識到這個核心是誰。

絕對不是他們彼此。而是身邊的小老板。

吸引記者目光的是小老板，值得媒體關註的也是小老板。身上能發掘出更多價值的，風頭能蓋過當紅小花的，都是小老板而已。自己不過是沾了光，才得來這麽片刻的目光。

蘇明林再一次直面小老板的影響力，也是再一次從他身上沾到了便利，內心震撼，想著自己這一步是走對了。而橙子滿心感動，對身邊這個人的情緒更濃烈了幾分。縱然是大條的性格，橙子也知道，原本這沒有自己什麽事情的。小老板大可不必那麽麻煩，一定要等自己出現。

現在能有的機會，都是小老板給的。以後還會有更多，說不出會是什麽樣的驚喜。

程希嶸不知道那兩個人的心思已經轉到山溝溝裏去了，就覺得眼睛疼。以前做程希嶸的時候，他是對著燈練過的。也是他對光並不敏感，習慣之後也不覺得閃光燈有什麽影響。

但是潘南星這個身體就不行了，弱，從頭弱到腳，連視力也差了一截，光感更不用說了。

讓突如其來的光給閃了幾下，程希嶸已經兩眼發紅，有點要流淚了。

249

傅洲開了網絡直播，把電腦的其他頁面都關掉，一直在修改的劇本也放到一邊。他拿了幾瓶啤酒在茶幾上一溜擺開，就著視頻下酒，看畫面中的那個人。

衣服是自己選的，挑了好長時間，一直到最後一刻才定下來。本來該是很熟悉的，但穿到他身上之後，反倒有那麽一點點陌生了？

傅洲看著程希嶸，聽他應付那些記者的問題，不好好回答，但也不會不回答。跟以前不太一樣。以前的程希嶸，愛開玩笑，和誰都能混得開，從來不避諱，照著的自己的想法胡亂說一通。

到了現在，沒有那種熟稔的感覺了，更多了一層防備。像是在打太極，滴水不漏，還要打出自己的風格，讓人印象深刻。

話都很得體，但畢竟時過境遷，不是那個人了。他現在頂著另外一個人的身份，要做那個人會做的事情。

傅洲喝了一口啤酒，把手機拿出來，看他發過來的信息。

第一條：晚上看直播！看我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又發信息來問：衣服不是租的吧？

給他的東西，怎麽會去租？哪怕是再困苦，也不會委屈了他。更何況，現在兩個人的生活也不至於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錢不多，但是偶爾給他買買衣服，絕對沒問題。

傅洲把手機放回去，想了想，還是開了稿子。也沒什麽心思去修，只一邊看著視頻，閑閑地把前邊通讀一遍。有新的念頭，標註下來，暫且擱著。等過幾天再來看。

以前傅洲不是這種寫法。他到目前為止，最出成績的就是兩年前寫的那個仙俠的本子。也不算是他自誇，那個劇的成功，有相當一部分是有本子做基礎，後期改動、拍攝才能有效果。

當初那個本子是一氣呵成，腦子裏有了念頭，就去寫。寫完修了一遍錯字，然後就發出去了。傅洲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那麽大的成功，以至於那部劇爆紅之後，編劇被人單挑出來誇讚，他還以為自己是靈感型的選手。

直到後來寫《靈探》，第一遍寫完之後，他代入程希嶸的形象念了一遍，覺得不太對勁。於是有了第一遍修改。改完之後又覺得整個本子太“程希嶸”了，反倒失去了原本的味道，接著就有第二遍修改。

一直改了很多遍，最後輾轉反側找到程希嶸這裏給程希嶸看的時候，他其實是很忐忑的。

結果程希嶸看完之後相當興奮，傅洲才放下心來，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是從那個時候才體會到修稿的樂趣。一遍一遍，想著某個人，然後把自己的心血逐漸完善起來。這好像就是和那個人一起在工作，手中的成果，是兩個人共同努力完成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傅洲都靠著這種想象生活。

現在是不用想了。人就在自己身邊，睜開眼就能看到，晚上能聽到他的呼吸。

活生生的，就在自己身邊。

沒有什麽意外，沒有爆破，也沒有葬禮。

只是……如果這衣服是穿在自己身邊就好了。傅洲想到之前程希嶸的話，他說下一次就可以一起上臺。有這麽一句承諾，是挺好的，讓人心裏一熱，想拋下所有。不過下一次是什麽時候？

現在就能一起上臺的話，該多好。能和他並肩站在一起，能榮辱與共，能同進退。想要這樣的生活。

傅洲喝光三罐啤酒，終於對電腦那些歡天喜地的喧囂失去興趣了。他把視頻開了小窗口，放在一邊，繼續看自己的稿子。一直到桌上的酒喝光了，終於頒到最佳表演獎。

大屏幕的左上角打出程希嶸的照片，右邊開始播放《病房》中剪切下來的片段。畫面一幀幀閃過，有英俊帥氣的男主，有陰郁低沈的配角，還有戴了假發的美貌護士。

這些人都是他。

左下角是現場的鏡頭，在人群中鎖定程希嶸，長久停留在他的臉上。這依舊是他。屏幕上有那麽多張面孔，每一個都是他。

傅洲捏著空瓶的手指微微用力，直到指節泛白，瞬間將那個易拉罐給捏扁了。

外形很重要嗎？

這個問題困擾了傅洲很久很久，他一直在想，換了一副皮囊的話，那個人還會是他嗎？

現在看來，不管外形換了多少，他都還是他啊！屏幕上定格了那麽多張臉，每一個都是不一樣的造型，都有著不一樣的表情。但毫無疑問，那是他。

傅洲胸口憋悶了一口氣，一直堵著，讓他有種沖動。他想把那些面紗給揭開，想把遮在兩個人之間的布給扯掉。然後清清白白相對。從此再也沒有猜測，再也沒有疑惑不定。也不會在深夜做夢，第二天看著那張陌生的面孔出神。

沖動是要想辦法解決的，但也不能順著自己的心意來。傅洲知道，現在仍舊不是合適的時機。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合適的？傅洲想過，大概是對方願意說的時候。等他願意告訴自己，然後那層紗就算掉了。

就能赤|裸相對了。

傅洲想了想，把易拉罐扔到茶幾上，拿上手機起身了。家裏的燈沒有關，電腦還在放著直播，程希嶸站在臺上，拿了獎，笑得神采飛揚。

照例該有的感謝，和主持人的互動，然後親吻獎杯。這都是流程，程希嶸做得多了，再來一次也有少年的意氣風發。他能鎮得住場子，舞臺就是為他而存在的。他站在萬眾矚目的燈光之下，氣場堅定強大。

衛視的官博已經拍了高清大圖，畫面定格在程希嶸親吻獎杯的那個瞬間。少年微微側身，低著頭，眼睛垂下來。睫毛長長的，遮住了眼神。他嘴角有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得意洋洋，也高傲給世界看。

官博的文字和圖片直播下，一群人已經炸了。先前粉過的人哀嚎，知道小老板好看，但是沒想到好看到這種程度。一大波路人瞬間轉粉，高舉“顏值與演技並存”的大旗，嚷嚷著這才是影視界未來的希望。

不過變故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250

程希嶸的臺風太自然了，控場能力太強，也敢在臺上和下邊的人互動。一點新人的窘迫和生澀都沒有，以至於主持人都開玩笑，問他是不是經歷過很多。

程希嶸繃著臉一本正經地回答：“就是為了經歷這一次，才看了很多，學了很多。前輩們不都是這樣的嗎？”

臺下有人拿到一個話筒，直接笑道：“前輩可沒你這麽活潑可愛。”

畫面切過去，大屏幕上顯出賀若聲那張陰柔的臉，眉目之間帶著調侃和笑意。程希嶸輕輕抿了下嘴，還到：“我還研究過賀老師拿獎時的感謝詞，平均三句話出現五次‘thank you’。”

這是賀若聲的口病，一激動就說不成話，沖著一個詞反覆念。他最嚴重的一次，一句話沒講，說了十幾個“謝謝”，然後直接下去了。程希嶸說“五次”，那還是給了他面子，沒有往嚴重了說。

現場一片笑聲，但氣氛還算融洽，畢竟賀若聲是調侃，程希嶸也沒刺人。不過程希嶸還是補了一句：“作為新人，我還是要向賀老師學習。賀老師的職業忠誠度以及敬業程度，絕對是我所欠缺的。真得很感謝大家對我的認可，我會努力，會繼續努力，努力縮短和前輩之間的差距。”

原本是調笑，這一句說出來的時候，程希嶸的表情已經很嚴肅了。他說得很認真，又有主持人在旁邊幫腔，現場的氣氛也給壓了下來，變得莊重了。

賀若聲勾著嘴角笑起來，跟身邊的人說道：“這小朋友有點意思。看著楞楞的，那一雙眼好像什麽都不懂，該是闖禍的那種。怎麽這麽會說話？”

只說“縮短差距”，半句不提“看齊”。他很懂圈內的規則嘛！

聽出這口音的，不止是賀若聲。但凡在圈內呆的時間長點，都知道這個行業的危機意識有多重。吳妍書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她不能代表圈內人的狀態，但是卻能反應絕大多數人的心態。

怕。

怕被取代，怕潮流更替，怕自己泯滅在屏幕之外。

天王、天後自然是淡定的，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一定是有別人無法取代的特點。但往下一些，那些商業價值更重的人，就會恐懼新人。看起來他們在圈子裏作威作福，到了新人面前擺組了前輩的架子，卻提防著眼前的人會取代自己。

賀若聲恰好不是具有藝術價值的人，雖然他心夠大，但那是他的事情。作為新人，態度要擺端正了，話要說到點子上。

程希嶸的領獎，在眾人的驚嘆之中結束。所有人對他的認知都刷新了一遍，先前那副小朋友的形象都被抹掉，然後替換成眼前這個……青年。

穿著得體大方，言辭幹脆利落。有想法，有定性，並且不隨大流。而且看起來還是個有經驗的，絕對不是楞頭小子，初入圈子來回亂撞。

能有這樣的新人，是整個行業的幸運。也希望這孩子能走正道，順了程希嶸的遺願，好好發展。

正在想這些，眾人視線內一閃，有幾個女藝人已經叫了起來——正在下臺的小南陸，突然膝蓋打彎，整個人就倒了下去，沿著臺階滾落摔在地上。

前排有人起身跑了過去，主持人也嚇了一跳，差點把話筒給丟出去。後排的人看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都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

領獎臺上摔過不少人，尤其是女星，穿了長裙和高跟鞋，下臺階沒有人扶根本走不動。但男星就很少會有摔的了，小南陸前邊的表現都完美，到最後這樣收尾，確實可惜。

正這樣想，有人察覺出不對勁了。

摔了就是摔了，再起來不就好了嗎？主持人在旁邊，隨便講幾句話緩和一下氣氛，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但已經圍了那麽幾個成年男人，怎麽沒一個扶他起來的？

看的久了，後邊的人終於發現，小南陸不是腳滑，而是昏了過去。摔昏的？不至於吧，也就剩三級臺階了。對了，之前說他做了個腎手術來著？心臟方面的？

不會是發病了吧？

這個插曲耽擱了有五分鐘，兩個人把程希嶸扶起來，扶著他往外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們的方向，只見他還能自己走，只是有些虛乏，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直播的鏡頭只在最初跟著程希嶸下臺，在程希嶸摔倒的時候立刻切到了其他方向。這種意外事故，現場的人看到就算了，直播出去不僅僅是程希嶸的意外，也是舉辦方設置不合理。

之後導播把畫面切到了大屏幕上，背景還在播放《病房》裏的節選，但是切了聲音，中間覆蓋了一層采訪視頻，是之前在電視臺外的那一段。

視頻播了五分鐘，主持人上臺，一邊感慨“這麽精彩的表演，真是看不夠”，還作勢沖著鏡頭玩笑：“導演，要不然我們現場把這部短片給放一遍吧！”

還留在臺上的頒獎嘉賓跟主持人嗆聲：“那觀眾要轟你下去的，你信不信？大家還等著後邊的表演，還有最重要的一個獎項呢！”

兩個人把氣氛炒熱了，又請了一個當紅歌手上臺，又是唱又是跳。現場是沒什麽問題了，網友也不是傻子。官博瞬間就被評論擠爆，每個人都在問“剛剛發生了什麽”。

小老板突然摔倒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沒有特殊情況，不會那麽突兀生硬地切進來一段視頻。而且最重要的，連後續跟拍都沒有，小老板那跤摔完之後，人就不見了。後邊的直播，鏡頭從觀眾席上閃過的時候，也不見小老板的人。

難道小老板是人參果啊？一落地就鉆進土地裏，還得找菩薩來幫忙把他薅出來？

觀眾在吵鬧要一個回應的時候，晚會進行到最高潮——要頒最佳影片獎。主持人擡手扶了一下耳麥，表情到位，一副揭曉懸念的樣子。

但事實，所有人都是得獎的《病房》，並且也猜到上臺的人一定是先前那個胖導演和小老板。如果這個時候小老板能出現，那就能證明之前並沒有發生意外。

支持人空出了足夠的時間，才喊出來：“最佳影片獎是……《病房》！有請我們的主創人員上臺！”

主創……是胖導演，而另一位，是片中的女主角橙子。

251

電視臺外，程希嶸坐在小電驢上，揉著自己的膝蓋：“我可真是豁出去了。橙子要是不孝敬我，我非得打斷她的腿不行。”

傅洲站在他面前，嘴角溢出一抹笑，伸手蓋在程希嶸的手背上。程希嶸頓住，擡頭看一眼，就把自己的手給抽出來了。傅洲也不覺得有什麽，接替了那只細嫩的手，繼續打圈揉起來。

程希嶸又嘆了一口氣：“不過也是賭氣。覺得橙子該拿這個獎的，因為我，她讓涮了下去。她是沒察覺，但是我挺對不住她的。”

傅洲也不接這個話，只是問道：“真地沒有不舒服？”

程希嶸擡手，食指和拇指捏出來指甲該那麽大的距離：“有一點點。其實下臺的時候是真暈了一下，我原本沒想用這招的。之前說的是，去個廁所什麽的，錯過這個獎就好了。結果就摔了，丟面子，幹脆不要起來了。”

傅洲的手掌停下，掌心還蓋在程希嶸的膝蓋上，眼睛盯著程希嶸的胸口：“吃藥了沒？怎麽樣？”

程希嶸笑：“磕一下也給磕醒了。沒事兒，就是困的，人有點恍惚。說起來，你在哪兒弄的小電驢？”

話沒說完，程希嶸往前湊了湊，沖著傅洲吸鼻子：“喝酒了？”

“嗯。喝了點，用了鄰居的車。”

夜已經深了，城市裏難得能見到星星。大概是喝了酒，大腦的某個部位就開始興奮，傅洲也比平時的話多了些。他說小時候在鄉下，沒那麽多高樓，空氣也好，星星特別亮。到了夏天，經常往樓頂噗張席子，然後躺著乘涼，晚上就睡在哪裏。

傅洲問：“你見過沒有？房頂是平的，過年的時候會在那上邊放煙花。”

“廢話。我也是——”本來想說，自己也是活了這麽多年的人了，還用不著你這個小毛孩子來跟我科普。話到嘴邊，程希嶸適時地打住，換了個說法：“我也是窮人家出來的。當然知道了。”

傅洲的表情突然頓住，僵硬片刻之後，興致就落了下來。他吸了下鼻子，點點頭：“嗯，你知道的。”

程希嶸是不知道他突然間又怎麽了，剛剛還挺好，瞬間變臉。難道是自己說什麽不合他的意了？也沒說什麽啊，就是說自己知道那種平房。

該不是……他這邊想跟自己顯擺，結果被自己給堵了回去，所以掉面子了？

平時他也不是這樣的啊！怎麽一喝酒脾氣就這麽壞，三兩句話就要給人擺臉色。不夠仔細想想，他平時有情緒也不會表現出來，藏得好好呢。哪裏跟現在一樣，說拉臉就拉臉，連個緩沖都沒有。

程希嶸不是會哄人的，看傅洲不說話了，自己幹脆也保持沈默。兩個人，一個坐一個站，誰也不看誰，任由著時間一點點溜走 。

最後還是程希嶸先打破沈默，他單腳從電驢上跳了下來，在原地活動下膝蓋，覺得沒有大問題。他隨口丟了一句“馬上到時間了，我還得進去一趟”，就要往裏走。

傅洲突然拉住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不要進去了。回家吧。”

“那不行。還有最關鍵的一項呢！都到這裏了，還差這一點嗎？”程希嶸回頭看他一眼，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你忙的話……”

“沒事。我等你。”

程希嶸狡黠地笑了起來：“本來想說，你等會再忙。很快，現在是十點了，最多半個小時。”

傅洲“嗯”了一聲，也沒有多話，松開了自己的手。

程希嶸一瘸一拐地往裏走，到了門前，有人替他刷了卡開了門，還關心地問了一句：“拿到藥了？沒事吧？腿還好吧？”

程希嶸跟那個人寒暄了幾句，神態倒是自然，眉目間不見稚嫩。這些事情，他都太熟練了，做過很多次，有著自己的經驗和智慧。

明明就是很熟悉的那個人，就是他。怎麽就不承認呢？偏裝得滴水不漏，連句錯話都不會說。他有多謹慎，又有多防備？

他防著我呢？

傅洲看著程希嶸的背影，是自己選的衣服，是自己的人。但卻是在防著自己呢？

不是時候。現在真得不是最好的時間。

傅洲抽出一根煙，蹲在路邊點了。周圍還有不少人，附近居住的年輕人等著見愛豆。記者還想拍到明星們的夜生活，蹲守等著跟。原本該是很寂靜的夜晚，多了人的煙火氣，也多了份雜念。

有人在拍自己，傅洲知道。但是他就是想見程希嶸，所以給他短信，讓他出來。見了面想說話，要替他揉揉摔傷的地方，想更親密，想做更多。他知道明天會見報的，但是忍不住。

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是沒有理智的。

不，已經夠理智了。傅洲把所有的話都忍了下去，目送程希嶸遠離自己。他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已經夠理智了。

現在只想抽煙，壞影響也無所謂。沒有酒，抽煙是不錯的選擇。傅洲拆了個煙盒，把煙灰抖到裏邊，自覺好笑。該失魂落魄才對呢，結果呢，自己還能想到煙灰的問題。

似乎從某場變故之後，就失去了年輕人該有的沖動。這麽多年了，今晚沖動了一次，結果沖到一半，給壓了回去。

沒有辦法。就這樣吧，暫且如此往下走。

現在的話……他穿著自己送的衣服，是自己想看到的模樣，這樣也還算好了。

程希嶸不知道那麽多。他回去的時候，有工作人員看到他，十分驚訝，順嘴問了“你怎麽回來了”。之前聽他說要出去，還以為是要撤退了，幾個人還湊到一起松了口氣——人走了是最好的，沒有在自己的地盤上出事，那隨便去哪裏都可以。

沒想到又回來了……

程希嶸笑道：“我出去透了透氣。現在好多了。”

那人舔了下嘴唇，有點猶豫：“那……你是要回演播廳？”

“當然了。”

對方也無奈，只好領著他走側門，讓他擠了進去。蘇明林差點跳起來，硬生生忍下來之後，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沒事吧？”

橙子和他們是坐在一起的，挨著蘇明林，直接一巴掌把蘇明林拍到後邊，探著身子過來：“你沒摔到哪裏吧？要不要緊？”

都挺關心人的。

程希嶸笑笑：“沒事。”

蘇明林從後邊坐起來：“你還回來幹嘛？不跟著師哥回去休息？”

“還不是時候。馬上，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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