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奕有種不好的感覺。但程希嶸只笑，什麽都沒說，眼神中的戲謔一點都不少。讓人心裏發毛。

導演又叫了一聲，這次的聲音已經很近了。馮奕回頭，看到導演朝這邊走過來，先跟導演應了一聲，然後又轉了回去。他往後退了一步，和程希嶸拉開距離，盯著程希嶸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程希嶸沒馮奕那股人前人後兩套的虛偽勁，勾著嘴角回應：“我不打算做什麽。反倒是你，如果你什麽都不做的話，那我們相安無事。”

“你什麽意思？”

“我沒有意思。是你身邊的人有意思，你明白嗎？還有你自己，把你那點念頭收回去。我只能給你這樣的警告了。”

導演在身後叫馮奕，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馮奕秒變臉，瞬間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回頭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正常，甚至帶上了一點擔憂：“南陸身體不舒服，昨天累到了。這裏有醫生嗎？”

程希嶸：“……”潑的一手好臟水。

果然導演的臉色不太好看了，意義不明地打量程希嶸，語氣有點酸厲：“南陸是昨天回去加班了？”

潛臺詞就是，所有人都在這裏彩排，別人都沒事兒，就南陸一個人能累著。再往深處追究，導演這是不高興了，嫌南陸嬌氣。這一句要是接不好，隨時都能惡化成“新人耍大牌”這麽一出。

要是可以的，程希嶸現在就想拿烙鐵印了馮奕的嘴。

程希嶸緩緩呼出一口氣，半帶調笑地說道：“也沒有。不過昨天司機帶著我溜了一大圈，一會兒說是去找馮奕。我哪兒能去呢？跟司機磨了好久，又繞了好久，回去就晚了。”

導演的目光立刻往馮奕身上挪，打量的意味更明顯了，更加意味深長。好在他沒說什麽，也知道圈內那些事情，斂了之前對程希嶸的針對，叫著馮奕走了。

馮奕和導演並排，走的時候還回頭看程希嶸，目光陰沈不定。

程希嶸回之一個笑，還擡手跟他再見。

蘇明林才有機會從旁邊躥出來，湊到程希嶸身邊：“你其實知道的吧？馮奕對你絕對有點什麽！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他昨天真想拐了你？你跟師哥說了嗎？你太機智了，我說……”

程希嶸擡手打斷蘇明林的話：“你問這麽多，我這麽回答？”

蘇明林想了想：“晚上我和你一起回去。能躲一次，往後可不一定了。”

程希嶸瞥他一眼：“你師哥下午過來接我。”

蘇明林：“……好吧，我白操心。不過南陸啊，這事兒真不能這麽繼續下去了。你以前還能耍點技巧，揍人揍得挺幹脆。現在還行嗎？”

一時半會是不行了……

不過也用不著自己動手。有人會收拾馮奕的。

蘇明林是不明白，為什麽小老板還能保持那麽淡定。算來算去，他給傅洲發了條信息，也就不再管這件事了——他也管不了。馮奕不會正眼看自己，小老板也不會聽自己的，能做到的只有這些。

到了中午吃飯，馮奕就又過來了。陳景天還沒有表現得太過分，只是之前替程希嶸擋了一次紛爭，前一天中午又跑到程希嶸那一桌和年輕人聊了很久。馮奕就不同了。

馮奕幾乎是一閑下來就要找程希嶸，有機會就要往他身邊蹭。演播廳是開放式的，所有的人都聚在其中。除了排練，每個人都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出道的演員想跟周晟的助理搭上話，還想到陳景天他們面前露露臉，企圖在這次把路給拓寬。新人的想法就更單純了，初入這個行業，難免會謹慎警惕，關註自身的行為，也觀察周圍給自己的反饋。

每個人心裏都打著小九九，看到馮奕對程希嶸那副殷切的樣子，什麽想法都有。當然，驚訝是最多的，其次就是艷羨。

但羨慕這種情緒，也是因人而異。心胸開闊一點的，那就是單純的羨慕了。萬一要是多點心眼，羨慕很快就會變成嫉妒。嫉妒害人，害的是雙方。

程希嶸懂這個道理，蘇明林跟著程希嶸多收了幾個白眼，就也明白了。馮奕……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結果是確定的，那根本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反正他就是要做，不管其他的因素。

所以當馮奕再次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到程希嶸身邊的時候，程希嶸幹脆讓蘇明林換個地方。蘇明林心裏“咯噔”一聲，知道程希嶸是要鬧事了，坐穩了不肯走。

這種地方，不是由著自己的性子胡鬧的。

程希嶸回頭瞪了半天，蘇明林就埋頭苦吃，一副“我看不到也聽不到”的姿態，把傻裝得相當好。程希嶸咬牙切齒，心裏煩躁躁的，擡腳踢在旁邊的凳子上。

馮奕正要坐下，凳子平行滑出去，他恰好只坐了一個邊角，整個人都趔趄了一下。

現場一片寂靜。

馮奕的臉色青了，保持那個搖搖欲墜的姿態停留了好久，直到臉色緩過來，還是以前那樣。他很淡定地放下自己的餐盤，從助理手裏接了紙巾，擦掉灑在手背上的湯汁。

動作不急不慌，和他平時說話一樣，慢悠悠的。

程希嶸斜眼看著馮奕，等他擦幹凈手背，又把桌子上濺落的湯汁給抹幹凈。程希嶸站起來，往馮奕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掀了他面前的餐盤。

菜和油順著馮奕的襯衣往下流淌，最後落到西褲上，臟了一大片。

周圍有倒吸氣的聲音，馮奕的助理搶先一步，彎腰替馮奕清理那些菜和飯。蘇明林是跳過來，把程希嶸往後拉了一把，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幹嘛呢！？”

對面，馮奕拍開了助理的手臂，壓著呼吸，神色莫測。

單看他的動作，他其實早就明白了，只是自己不願意提，就假裝不知情。程希嶸笑了起來，還是之前的戲虐，帶了幾分鄙夷和同情：“我說過，你別再糾纏我。”

助理的動作頓了一下。

程希嶸補充一句：“我是沒辦法。但有人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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