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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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天早年的不幸,是源自家庭。

他是少見的早婚主義,和妻子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個人感情很好,既是伴侶也是好夥伴,可以做兄弟,也可以做好閨蜜。兩個人對待婚姻的態度很一致,七月走出校門,九月結婚,次年就生了寶寶。兩個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變成三口之家,日子過得更甜蜜。

當然,這些都是程希嶸聽來了。程希嶸認識陳景天的時候,他已經離婚了。

那個時候程希嶸剛剛出頭,紅了娛樂圈的整片天,出門就會被圍堵的那種。有次一個通告臨到眼前了,廠商出了幺蛾子,經紀人沒辦法跟對方接洽,幹脆給程希嶸放了一晚上的假。空出來一段時間沒事做,程希嶸就去了天叔的九借。

陳景天正在酗酒,一個人包了個卡座,也不說話,對著面前成排的烈酒只管喝。

好巧不巧的是,那個位置是九借中最安靜隱蔽的角落,程希嶸平時喜歡坐那邊。一般他去九借之前,都會跟天叔打個招呼,侍應生就把位置給留下來。誰都沒料到他會突然過來,侍應生一臉為難,跟他撒嬌求他換個位置。

程希嶸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又紅到發紫,多多少少會有些膨脹。別說對方只是個新銳導演,就是王賀來了,他也不賣這個面子。

好在那天有天叔坐鎮,提溜著程希嶸把他拉到後邊,塞給他酒杯的時候順便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天叔在他對面坐下來,隨口一句“他剛離婚,你別招惹他”。

程希嶸還不服氣,覺得離婚是他自己沒出息沒本事,跟別人有什麽關系。就聽天叔說道:“他孩子發燒給燒壞了,媳婦帶著孩子回娘家住了半年。這下終於離了。”

好像離了是好事一樣。

程希嶸當時二十出頭,對組建家庭這種事的概念都來自於劇本之中。那是誇張的,是美化過的,不怎麽能信。聽到天叔的話,他吃了一驚,有點不太能適應。

事後,程希嶸特別慶幸自己沒有沖上去找事兒。人在高處就很容易失去自我,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周圍的人事物。

陳景天也算是運氣不好,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太“癡”了。他跟青梅結婚,彼此結合,原本這是件很好的事情。但婚姻和戀愛肯定是有區別的,戀愛的時候青梅覺得他專註工作時的樣子很好好看。真結婚成家,妻子會覺得他的精力分配有些問題。

家庭和事業不可能兼顧,陳景天是工作起來不要命的那種。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他總是泡在片場中,短信不回,電話不接,作為妻子的意見就漸漸生出了。這種性格的人,回到家也不一定就會全心全意陪著家人。

吵吵鬧鬧也過了四五年,陳景天也有了點成績,在業內漸漸有了自己的名聲。這是在往好處走的,偏偏小女兒出了意外。

四五歲的孩子,因為發燒耽誤了治療,把耳朵燒聾了。當天是陳景天信誓旦旦地對妻子保證,他會照顧好孩子,讓妻子放心地出差。結果妻子前腳走,陳景天接了個片場的電話,人就也走了。

一旦工作起來,他什麽都忘記了,根本沒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

等晚上妻子打來電話詢問孩子的吃飯情況時,他才想起來這回事。趕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孩子高燒不退,渾身抽搐,嘴角還有白沫。

往醫院送得太晚了,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四歲多的小孩子兩耳失聰,大腦也有輕度損傷。這都是不可逆,根本沒辦法修覆,花多少錢都沒有用。

陳景天瞞了四天,他妻子一直等到出差回來,看到敞開的家門和地板上已經幹涸的汙漬,才知道實情。後來他妻子就帶著孩子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程希嶸見到陳景天的那天,他們去領了離婚證,律師正在辦理財產過戶。後來程希嶸經常在九借看到陳景天,他把房子、車子包括所有的錢都給了前妻,天叔看他可憐,暫時收留了他。他也不願意挪地方,就呆在酒吧裏,白天睡覺晚上喝酒,硬生生把自己給灌成了個廢人。

這麽過了兩三個月,程希嶸每次看到那個位置都有點郁郁不爽快。他仗著年輕,天塌下來也不怕,給頂回去就是了,總不太能理解陳景天的思維回路。

這種半途而廢的人是最虛偽的。倘若真是為了事業和理想打拼,要在這條路上蒙著頭努力前進,絲毫不管生活中其他元素。那麽到死都不應該放棄,斷手斷腳都不能停止自己的前進。

若是想要父慈子孝、伉儷情深,想要一個溫馨的家庭,那他以前做什麽去了?等到根本沒有挽回的可能性了,做出這副傷痛的樣子,給誰看?

到頭來,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了。

程希嶸看不上陳景天,但是天叔總慫恿程希嶸:“你去幫幫他。”

怎麽幫?程希嶸再紅,也只是個演員而已。他所有的自尊和滿足都源自觀眾和粉絲,那些追捧讓他往上,像是站在了高處。但在圈內,大家誇讚他也不過是看他性格可愛,當一個鄰家弟弟或者聰明伶俐的晚輩。他哪裏有能力去幫一個導演?

程希嶸正是風光的時候,自己看得明白局勢,但是卻不肯承認,只傲著一張臉說:“他自己要墮落,誰都幫不了他。”

結果天叔剛說完,程希嶸的檔期空下來半個月。經紀人說他太累了,讓他休息調整一下。但是程希嶸是閑不下來的性格,體質也特殊,連睡眠都不需要多久。

驟然得了半個月的時間,程希嶸琢磨了十分鐘,跑去找陳景天。陳景天正在喝,仰著頭看過來,一雙眼惺忪迷蒙。

程希嶸見他這個樣子就來氣,直接了當地說道:“我借給你用半個月,趕緊去拍片子。拍完了就走人,把位置還給我。”

陳景天腦袋被酒精給泡糟了,頂著一張白癡臉,一副沒理解的樣子。

程希嶸補充:“還有最近喝的酒,那邊可都有賬單。你打算什麽時候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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