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希嶸看著傅洲，一句沖動在嗓子裏轉了幾次，最後又咽了回去。還是算了，要是你情我願，來一發也算是享受，事後彼此安好，什麽也不影響。對方沒有這個念頭，那就是自己單方面撩閑了。

撩閑有個原則，不能撩窩邊草。不然將來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怎麽都處理不好的。

程希嶸讓自己的話給噎了一下，暗自嘆了口氣，重新拿起平板上網。

傅洲還尷尬著，看程希嶸的表情平平常常，很自然，沒有任何異狀。反倒是自己想歪了，一句簡單的話，就往其他方向聯想。

對方明明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自己瞎琢磨。

傅洲幹咳一聲，問道：“下午想吃什麽？”

程希嶸內心：果然是無意的，他根本就不往那方面去講，話題岔得一流。

心裏不管怎麽想，到了嘴上就換成另一種說辭：“中午吃晚了，也不餓。隨意吧。”

“那我煮點粥。你起來了喝點。”

程希嶸懨懨地應了一聲，沒什麽興致，只管看著平板上的新聞——其實也沒看進去多少字。

兩個人各有心思，都藏著不露，也都看不出對方的想法。

一直到晚上，程希嶸懶懶散散地躺著，傅洲叫他吃飯，他也不想動。傅洲原本想叫他起來散散步，擔心他總躺著沒精神。看他這個樣子也就作罷了，自己在客廳的小茶幾上趕一個小活，腦子裏想的是晚上還怎麽睡？

滿腦子汙穢的事情，滿心都是沖動。要真躺在他身邊，還能忍得了嗎？

做到一半，聽見程希嶸在房間裏叫自己，傅洲先驚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他才醒過來，低頭自嘲，想自己現在真是驚弓之鳥了。單單是聽他的聲音，心底的欲望都快要壓不住了。

往臥室走的時候，傅洲又生出一點其他的怨憤。也不能怪自己多想，其實是因為裏邊那個人實在是太會撩了吧？言語行動之間，都是某種訊號，並不持續，偶爾有一點微弱的波頻，卻恰到好處能勾住人的心神。

他放出訊號之後就停了下來，就等著自己能往前走出那一步，好踩進前方的那個深淵之中。

但……他是以哪個身份做這些事情的？

傅洲猜不透，但也知道他心中的念想沒多深。只是淺淺淡淡的一層浮在表面上，風出起來了就晃一晃，風靜止之後，他也就歇了那點念頭。是因為寂寞了才需要，困頓之境總需要個發洩，所以隨便是誰都可以。

這不是傅洲想要的結果。現在還不是時候。

短短的幾步路，走過去的時候，腦子裏轉了這麽多的念頭。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傅洲也自嘲，自己居然會在這種事情上花這麽多心思。

對於人際，他會多想一下，該怎麽處理合適，要做什麽才是對的。但在感情上，他向來是直來直往。只有兩個點，中間連起來，就是自己要走的路。確定了這一段路程，他就悶著頭往前，根本不再看其他，也不在乎對不對。

真是，所有的習慣都會改變。

但這樣的變化，也沒什麽不好。唯獨比較難耐的，就是中間這段過程。非黑即白的生活習慣了，驟然落入這樣一個暧昧不明的對立之中，總是很難適應。不肯上去，也不願意下來，卡在半空中漂浮，滋味不好受。

結果，現實幫傅洲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他也不用再去思考自己該怎麽對待裏邊那個人。靠近的時候會不會尷尬，睡在一起難堪怎麽辦，要怎麽壓下自己心頭的那點悸動，不用想那麽多——程希嶸發燒了。

傅洲不是嘴碎的人，那體溫計給程希嶸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念叨了起來：“以後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程希嶸渾身無力，懶得跟傅洲辯解，哼了一聲。轉念一想，自己居然連爭辯都不想去做了，心頭微酸，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廢了……”

體溫計頓了一下，傅洲把他拽起來，先往他嘴裏塞了顆退燒藥，又把水杯端到他跟前。

嘴裏含著藥，也來不及傷春悲秋了。程希嶸擡手去端杯子，指腹按在傅洲的手指上，按照自己的習慣控制水杯傾斜。大概是場景不合適，兩個人誰都沒察覺些什麽，也沒有先前的尷尬。

又喝了口水，程希嶸才松開水杯，靠在床頭上。

傅洲把水杯放下，摸了摸他的頭，大概是因為剛剛端了熱水杯，掌心被燙熱了，這會兒也摸不出來溫度。

程希嶸微微側頭：“你剛剛試過了。”

傅洲才收回手，在旁邊等他測體溫，人也漸漸冷靜下來了。溫度計拿出來的時候，還帶著一點體溫，殘留在指尖。程希嶸換了只手，舉起體溫計的時候，另一只手藏到背後撚了幾下指尖。

低燒。打電話問了最開始認識的那個腐女醫生，說有可能是累的，也有可能是在放映室的空氣不流通。總之吃了藥，先看看情況。

程希嶸晚上睡不安慰，呼吸不順暢，覺很淺。傅洲也沒那麽多心思去想之前那些欲望和念頭，躺在旁邊也不敢亂動，怕驚到程希嶸。這麽挨了一夜，天亮之後，傅洲起來去煮粥。

低燒難退，最容易反覆了。熬了幾天，程希嶸剛剛有點好轉的臉色又敗下去，蠟黃幹瘦，嘴唇也蒼白幹燥。原本以為他瘦到極限了，居然還能再掉幾斤肉，真是到了皮包骨頭。

傅洲陪他出去散步，兩個人在樓下的小涼亭裏休息。程希嶸自我安慰：“說不定我是在脫胎換骨。等過了這一遭，就是一個新人了。”

“現在是舊人？”

程希嶸扯著慘淡的嘴唇笑：“我要是有精神，就跟你演一出舊人哭的戲碼。”

“你歇歇吧。”

照顧病人也不輕松，傅洲這幾天也睡不好，吃飯也沒胃口，跟著瘦了一些。不過這個男人是越瘦越精幹，整個人像是被打磨的刀劍一樣，鋒利銳氣。程希嶸覺得不平衡。

潘南星是飽滿取勝，看起來白白嫩嫩，處處都透著新鮮的氣息。一旦瘦下來，整個人就幹癟了。

同樣是瘦，真是人和人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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