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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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志英把程希嶸所有的單獨戲份都挑了出來,先拍他一個人。之後就是程希嶸和幾個前輩的對手戲,都是有經驗的人,熟悉劇本也快,拍飛頁的問題不大。包括一些圍繞他們幾個人的戲,只需要其他演員在外圍做個背景板的,也都放在了一起。

這三部分占不了多少戲份,謝志英預計是一周內結束。但具體的計劃還沒做出來,只能臨到了早上,才把當天的執行表拿出來。

程希嶸看了看上邊排給自己的戲,隱隱覺得頭皮發麻。謝志英這家夥,嘴上說著不著急,排起戲來一點都不手軟。這個進度趕得,還真是一點沒把程希嶸當成新人。

十九年的經驗?不用程希嶸自己說,謝志英就先照著這個標準去安排了。

只拍一個人的話,等戲的時間就會大大縮短。但相應的,工作負荷也很大,幾乎就是程希嶸一個人在工作。上鏡,通過,換服裝,繼續上鏡。卡住了臺詞,休息十分鐘繼續。

程希嶸覺得自己真是會給自己立flag。先前沒頭沒尾地問了傅洲那麽一句,還沒得到回應。好像就是為了刻意留白,供著以後回憶起來的時候,遺憾能有個實際的落腳點。

拍到第十天的時候出的事。

其實是有征兆的。程希嶸個人的戲份,加班加點趕了六天。拍後邊的戲份時,需要調動的人多了,才開始有些等戲的時間。吳瑉瑉擔心他臉色不好,他還說接下來就輕松了,緩幾天就能休息過來。

到第十天早上,程希嶸起床的時候隱約覺得左肩疼,到了片場又因為走位的問題跟馮奕吵了一架。那個時候已經有征兆了,連吳瑉瑉都看了出來。偏偏程希嶸滿腦子都是怎麽懟馮奕,不管吳瑉瑉說什麽都不肯聽。

之後開機,兩個人又卡在同一個走位上。程希嶸擡頭看馮奕一眼,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傅洲接到蘇明林的電話才知道,剛掛了電話,王靜嫻又打進來,問他新聞是不是真的。傅洲不知道該怎麽答。什麽新聞,他還沒看到。蘇明林只說小潘的劇組去了輛急救車,是離影視學院最近的四院。

網上還在猜急救對象。蘇明林腦子活泛,先想到潘南星的病,來提醒傅洲。

傅洲很平靜地接電話,思緒也很清晰,冷靜地告訴王靜嫻:“等我確認下,過會兒給你回話。可能還需要你們官媒,你提前跟運營講一下。”

掛電話的時候也沒有異狀,出門也記得好好鎖門。直到發動車子,傅洲突然想到幾天之前,那家夥問他要不要去做手術,自己沒有給出正面回應。然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根本握不住方向盤。

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亡。

正是因為見過,所以才更畏懼。距離太近了,伸出手就能勾住死神的衣角,但兩次都沒能擡起手。

傅洲在車裏坐了一會兒,等自己能保持理智之後,下去打車。他跟司機報了四院的地址,司機隔著後視鏡看他,慢吞吞地把車開出去的,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去那邊做什麽?”

“開車。半個小時到,我付你三倍車費。”

司機讓他堵個正著,動作是快了起來,嘴裏還在抱怨:“這可遠著吶!半個小時到不了的。”

傅洲悶著頭拿出錢包,抽了幾張百元整鈔,塞到欄桿的縫隙中。錢堪堪卡在那裏,大概有四五張。

司機拿了錢,終於把車子開了出去,一邊說道:“我試試吧。我們車隊剛剛說的,那邊亂著呢!好像是個什麽明星在搶救,好多記者都給路口堵了。”

傅洲的臉色不變,只有眸光更黯。

司機一邊換擋一邊說:“我還琢磨呢,搶救什麽?四院裏都是精神病,醫生都是看瘋人的,給明星搶救,我看夠嗆啊。你去精神病院幹嘛?”

傅洲低沈地開口:“開到路口就行。”

司機沒理解,問了一句“什麽”,才想起來他這是回自己上一句的。司機笑了笑:“你這小夥子,反應可是慢了一大截啊!”

傅洲沒再理會他,翻來覆去想那幾句話。四院是精神病院,有急救資質嗎?如果不能開胸手術,那是不是說,那人不是,南陸?

走到一半的時候,傅洲才想起來手裏握著的手機。掛了王靜嫻的電話,他就一直這麽拿著手機,一點意識都沒有。直到掌心的汗讓他覺得黏膩,本能上去褲子上摩挲。

或者……也只是在逃避而已。

傅洲不可抑制地想到過去的事情。想自己距離死亡最近的時刻,那個時候是什麽感覺?有點模糊了。時間過得太久了,那個時候也太小,偏執不可理喻,鉆進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往外看一眼。

當時如果能看一看……

傅洲呼出一口氣,拿手機撥了號碼。第一個沒有人接,第二個依然沒有人接。人的偏執是種本能,與生俱來的,有就是有,不管過多久都消退不掉。只看它表現在什麽地方。

這一通電話撥不通,傅洲根本停不下來。

是個女人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先反問道:“你是南陸的什麽人?”

傅洲沈默了一會兒,直接問:“誰出事了?”

對方輕輕“哦”了一聲,問道:“你是送他到劇組的帽子?”

傅洲應了下來:“是我。”

對方的聲音很輕很柔,低低的,像是怕聲音大了會驚擾到什麽人。她開口先勸傅洲:“你別著急。南陸現在已經在手術室了,正在搶救。不過你要是——”

後邊的話,傅洲沒聽太清。腦子像是被炸開了,後頸的刺痛一點點蔓延,揪著頭皮都在發緊。不知道過了有多久,像是天轉黑又明亮,晝夜都有過一個交替了。耳邊的聲音卻還在,那個女人還在叫自己。

一遍一遍,叫著“傅洲”。

思緒漸漸回歸,傅洲很不合時宜地想,那家夥平時都這麽叫自己。連名帶姓,特別清楚。反過來,自己似乎很少叫過他的名字。

因為不確定,不知道到底該用哪一個名字來稱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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