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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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希嶸的印象中,女人大多都是強勢又霸道的。比如他母親,教了一輩子的書,做了大半輩子的班主任,回到家也卸不掉那一張冷硬的面具。再比如合作最多的吳妍書,冷傲刁鉆,誰都不能壓住她的氣勢。

就連曼曼這種傻丫頭,三兩句話說不對了,也要爆起吵一架,比比誰的嗓門更大。以前在劇組教訓過的新人,大多也是強裝著一口氣,苦也要到沒人的地方偷偷哭。

這麽光明正大,就哭給人看的……太少見了——如果是為了營造氣氛。

但女人的眼淚確實是種殺傷力很強大的武器。程希嶸那麽急躁的人,擡眼瞅到之後也有點發虛,皺著眉反問:“你哭什麽?”

吳瑉瑉擡手在臉上抹,胡亂搖搖頭。

程希嶸更氣了:“不哭什麽就給我閉上!”

吳瑉瑉的淚就更多,洶湧似的,根本停不下來。她哭的時候也沒聲音,就一個勁地往臉上抹,把整張臉抹得亂七八糟的。

程希嶸讓她哭得心煩,又不見她停下來的征兆,自己拎起包準備走。腳踩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他膝蓋發軟,人就撲街了。

程希嶸:“……”

吳瑉瑉讓這個五體投地的大禮給嚇了一跳,忙著往旁邊躲了一下,避開程希嶸的頭頂。之後她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挪了回來,蹲在程希嶸身邊:“你沒事吧?”

程希嶸咬著牙,沒出聲。

吳瑉瑉伸手扶他,也忘記繼續哭了,小心地問道:“你是不是有心臟病?”

程希嶸猛然回頭看她。

這個眼神,吳瑉瑉倒是看懂了,立刻發誓:“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是看到你那些藥。我爸爸也吃那些,所以我認得。”

程希嶸收回目光,甕聲道:“行了別動我。讓我趴會兒。”

“那不行的!就算是夏天,地板也涼。你們這種人,最——”

“什麽叫‘我們這種人’?你想說我們怎麽了?太不正常了?”

突然被責難,吳瑉瑉忙改口道歉:“不是不是,我用錯詞了。我改我改。你先起來,行嗎?”

程希嶸甩開她,慢吞吞地爬起來。

吳瑉瑉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猶豫了好久都沒開口。

程希嶸:“想說什麽直接點。”

吳瑉瑉:“要不然,我幫你跟謝導請個假?你這樣站都站不住,下午怎麽拍?”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程希嶸讓那一跤給摔得有點懵,整個人也靜了下來,情緒開始往下走。焦躁之後就是無限制的消沈,要落到深淵塵埃之中,根本提不起勁。

吳瑉瑉像是很習慣這種陰晴不定的性格,很自然就把程希嶸的脾氣都給接了下來,然後自我消化。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就蹲下去幫程希嶸散落出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挨著放回包裏。

程希嶸的聲音就在她頭頂,問道:“還哭不哭了?”

吳瑉瑉搖搖頭,卻不和適宜地打了個哭嗝。她窘迫地捂著自己的嘴,等了一會兒才敢擡頭,悄悄看程希嶸。

後者還靠在墻上,一臉沒滋沒味的寡淡,沒什麽起伏波瀾。

吳瑉瑉又把頭低下去,幾件東西撿了半天還沒起來,跟著低低地說道:“你得保證情緒穩定。”

程希嶸嗤笑一聲。

吳瑉瑉頓了一下,又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你要想著,你本身是很平和的人。情緒有起伏有波動,是因為生病了,是因為吃藥。和你自己沒有關系的。”

“那你還真猜錯了。我真不是平和的人。”

吳瑉瑉:“……總之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好休息是第一,一定不要太緊張。心臟病的死亡率很高的。”

程希嶸:“……”

吳瑉瑉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耳朵尖也紅了。她把東西撿完,慌慌張張遞到程希嶸手邊。程希嶸沒接,她只好放在小床上,站了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好好躺著,別亂跑。”

這次是真走了。

程希嶸捂著自己的臉,上下揉了揉。

情緒失常……跟身體有關?似乎等不到合適的時機了,手術必須得盡早做。

下午的戲往後推了兩個小時,傅洲看著執行表來接的人,在外邊等了兩個小時。程希嶸第一次沒有坐副駕駛,直接開了後排的車門,進來之後就找靠枕。手往後伸了下,氣力不濟似的,又垂了下來。

傅洲回頭看他:“怎麽了?”

程希嶸:“你開吧。我躺會兒。”

傅洲把頂燈打開,昏黃的燈灑下來,落在程希嶸臉上。傅洲問道:“又發作了?中午?”

程希嶸睜開一條眼縫:“你不去幹臨床太可惜了,這個眼力見。連時間都能看出來。”

傅洲下車,繞到後邊來,跪在程希嶸頭頂,探著身子往裏邊趴。程希嶸整個人都快被他給覆蓋住了,光被遮住,鼻尖就蹭著傅洲的T恤,吸氣都是夏天的潮濕味道。

這味道是會在血液中擴散的。程希嶸很輕很輕抽動鼻子,很慢,但很深。

四肢有些僵硬。血液都往胸腔內聚集,帶著這點有些陌生的味道,在驅趕咆哮奔湧。然後手腳都涼了下來,根本動彈不得。

程希嶸微微擡頭,臉就貼上傅洲的衣服。熱意隔著一層布料,很近了。

傅洲問:“幹嘛?”

程希嶸保持這個姿態:“你幹嘛呢?我讓你壓住了。”

傅洲有悉悉碎碎的小動作,身體藏在衣服下,肌肉處於蓄力的狀態。衣服在晃,蹭著臉上的薄汗,混合在一起,也分不清是誰的。

程希嶸倒打一耙,說道:“你快點起來。我給悶住了。”

傅洲往後撤力,終於拽出來一個方枕,一只手按在椅座上,人跟著往外退。程希嶸後腦壓回去,微微側頭,看臉側的那只手。用了力,手背的青筋高高聳起。

他的手跟人一樣,消瘦,修長。又有些糙,帶點不知道哪裏來的狂野力量。

像是他小時候拍過的紀錄片,茫茫草原上,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野性。

程希嶸躺著沒動,直到那只手收回,停了一會兒又湊過來搬自己的腦袋。就由著他搬。由著他把枕頭塞到自己脖子下,還捏著一角調整了位置。

要比起來的,傅洲和馮奕,哪個更體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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