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還好，沒問題，沒磕壞。他剛松了口氣，又察覺周圍的氣氛不對，環顧四周，跟著其他人又緊張起來。

這氣氛有點怪……

剛剛聽到一句什麽來著？

馮奕讓小老板說，他不是程希嶸？

這是什麽情況？

那小老板本人呢……小夥子轉頭看過去，正瞧見程希嶸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太張揚了，眼角眉梢都是肆意的高傲，已經溢了出來，充盈在空氣中。

“我跟你說過，我就是他。”

馮奕的身體猛烈顫抖。

程希嶸補充：“你為什麽還是不信呢？我所有的東西都是從他那裏拿來的，每一件，每一個細節。你什麽時候才能相信？”

拍攝徹底陷入僵局。

開機之前最讓人擔心的程希嶸，反倒成了最可靠的。除他之外，馮奕不在狀態，其他人記不住臺詞。

謝志英差點把頭頂給抓禿，盯著執行表看了三分鐘，決定拍飛頁——先拍程希嶸的獨角戲，給其他人些時間。他花了半個小時，臨時做了一份簡略的執行表，讓執行導演拿去印了發給各個部門。

做好這些，他又把機位圖過了一遍，開始拍程希嶸。

當天下午先過了兩場。夏天時長，六點半還是明明亮亮的白天。程希嶸坐在謝志英的折疊椅上喝水，後背弓起來，已經顯出疲態了。

謝志英連著看了幾遍回放，越看越興奮，一回身拍在程希嶸的肩膀上。力道沒有一點保留，程希嶸喝著水沒防備，直接嗆了進去，扶著椅子咳嗽了好長時間。

這男人腦袋裏缺根筋？不看場合，下手也沒分寸的？

咳嗽又引起一陣心悸，程希嶸趴在扶手上，好半天沒動。謝志英一點都沒察覺，喜滋滋地說道：“真是太出乎我的預料了。小潘，真是太棒了！很好，照這個勁頭演下去，這部劇保準能紅！”

程希嶸才擡起頭，懨懨地應付：“多謝誇獎。”

謝志英又拍了拍他：“晚上的臺詞怎麽樣？記得住嗎？”

程希嶸沒點頭：“我再看看。”

才第一天，已經開始覺得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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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導演來說，謝志英實在是有點太隨性了。前期的改劇本到今天的改執行表，都暫且不提。情況有變，必須要改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程希嶸拍了一下午獨角戲，終於到了收工的時候，謝志英一興奮，就要加晚上的戲。

程希嶸端著盒飯看了半天，實在吃不下。身體疲憊到一定的程度，所有的器官都是昏昏沈沈似睡非睡的，根本不運作。胃也是，根本就不想要任何食物，也透露出它消化不動的警告。

原本還說，好好養幾天，休息過來的時候剛好進組。偏偏一直有各種各樣的狀況發生，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機會。進組的狀態就不好，第一天還沒結束，就有些撐不住了。

程希嶸喝了幾口粥，把飯放到一邊，躺在折疊椅中休息。

要加戲的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拍攝需要所有部門配合，甚至夜戲需要的工作人員更多。一是照明，二是打光，這全部都要調動。

這麽多人守著，哪裏有自己叫苦的份？

程希嶸閉著眼，想著以前在劇組的生活，有點玩味的懊悔——怎麽就那麽敬業？每天那麽有精神，偶爾耍個大牌也就是不肯吃盒飯這種程度，根本不影響拍攝進度。

太浪費身上的光環了。

想到這裏，程希嶸自嘲地笑了笑。光環啊，等拿回來那些屬於自己的光環，一定要耍一次大牌。晚上說不拍就是不拍，累了就是不拍，沒有力氣拍。

實在是有點撐不住了……

程希嶸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被人在耳邊輕輕叫自己的名字時，他才迷迷糊糊地意識到。他睜開眼，正對上馮奕的臉，靠得很近很近，一個呼吸的距離。

想往後退。背後是折疊椅，固定在那裏，根本沒有可以退路，程希嶸擡手推開馮奕，撐著坐起來：“你幹什麽呢？——我怎麽睡著了？”

“你問誰呢？自己怎麽睡的，你不知道？”

馮奕在開口之前，眼中有一抹失落閃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失落什麽？

程希嶸打了個哈欠，困頓的腦子漸漸開始活泛，再看一眼馮奕僵固的表情，明白過來。他們兩個以前經常玩兒的一招：馮奕叫程希嶸起床的時候，程希嶸會迷迷糊糊地往上尋找。

找到馮奕的唇，給他一個輕巧短促的吻。

那是一種本能，是身體記憶。馮奕不愛這種親密，提過意見。程希嶸笑嘻嘻地說道：“那沒辦法。你得跟我的身體商量，看它同不同意換一種方式。”

後來不但是沒改，程希嶸還變本加厲地動起手來。不管是晨起還是在劇組打盹，碰上馮奕來叫他，一定要攬著脖子才行。吻過了，人醒了，就借著那個暧昧交纏的姿態說會兒話。手指還會撚著馮奕腦後的一縷頭發，不輕不重地拽著。

在家裏還好。放在劇組裏，旁邊有一幫人偷偷看，表情十分精彩。馮奕窘迫地拉他的胳膊。拉不下去，只好把人一塊抱起來。程希嶸就像只大號抱抱熊，掛在他身上。

馮奕以前說他，怎麽就不怕親錯了人，昏昏睡夢中把那些清白小姑娘給嚇到。程希嶸湊到馮奕脖頸深處嗅了嗅：“我認得你的味道。都說了是本能，身體是會分辨這些的。”

到底是不是認得味道，馮奕也沒辦法考證。不過他知道，程希嶸有一半是真沒睡醒，還有一半就是裝作沒睡醒的樣子，好趁機占個便宜。

“程希嶸一直就是這樣的人啊……”馮奕突然一聲呢喃，輕飄飄的，只有末尾一聲嘆息讓人聽個分明。

程希嶸蹙眉：“什麽？”

馮奕低頭笑，搖搖頭，一腔苦澀和惆悵都藏了回去，留個打旋的勾放在眼尾。

程希嶸：“……沒事就走遠點。大夏天熱燥燥的，沒人想看你傷春悲秋，沒勁。”

馮奕：“……”

程希嶸打了個盹，雖然被吵醒了，但也比之前好受很多。他起來活動一下手腳，找到化妝師補妝。馮奕跟在他身後，有點碎嘴子的征兆：“你還行？”

化妝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聞言笑起來：“別看南陸年紀小就不把他當男人啊！你跟他一個品種，怎麽能跟男性說‘不行’呢？”

程希嶸：“……你是不是用錯詞了？品種？”

化妝師拿面紙清理幹凈程希嶸的妝面，開始給他補底妝：“不然呢？”

程希嶸感慨：“偏見很大。”

一大一小兩個人談論些葷話題，一點也沒有違和。程希嶸演過的葷戲也不少，又是在gay吧泡大的，向來放得開。直等到馮奕聽不下去了，幹咳一聲，明白問道：“你要是撐不住，直接跟謝志英說。”

程希嶸轉頭，被化妝師給掰了回來：“動什麽？——什麽撐不住？”

馮奕應道：“他腳上還有傷，這麽趕著拍，受不了的。”

終於機靈了一回……

程希嶸的腦袋被固定住，只能的挑著眼睛往斜向上看：“晚上的戲不重。”

馮奕無奈點頭：“我等你下戲。”

化妝師吃了一驚：“你等他做什麽！？”

如果是程希嶸的話，可能會接一句“做有偏見的事情”。可惜這裏只有馮奕和小南陸，兩個人都沈默下來，沒有人開口說話。

化妝師一臉窺探的神情，在兩個人之間看來看去，想發現點八卦。程希嶸握住她的手腕：“你再轉下去，刷子就掃我眼裏了。”

“可不敢！”化妝水忙收回手，跟著補了一句，“我這盒粉老貴了！一般人我都不舍得給他用。”

程希嶸：“……”

馮奕：“……你給我用的是什麽？”

化妝師隨手一指：“那邊那個，五十塊一大盒。”

馮奕：“我給你錢，你明天也給我用這盒，行嗎？”

“你那張糙臉皮，還用大幾百的粉，浪費不？就那個就行，適合你。”化妝師捂著嘴笑，“不過你要是想掏錢的話，也行。我讓助理換個更好的粉給小南陸。”

程希嶸跟著起哄：“我看可以。”

兩個人調笑起來，一直蒙在程希嶸身上一層布被揭開。少了遮擋，才漸漸有些明亮灼目的光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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