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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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又補了一句：“停了有半個小時了。物業問你有沒有什麽影響，家裏的冰箱、魚缸之類。”
程希嶸聽著，心跟著往下沈了一下，所有的精神都繃了起來，留心馮奕的反應。市裏的別墅區有好幾處，當初選海洋之城，就是看中它的物業管理品級高，住起來會省很多麻煩事情。
這可真是夠負責的了……停個電也通知。
馮奕把電話接了起來，聽對方講了一通，末了問道：“檢修需要多久？”
對方可能是說了不確定，馮奕尋思了一下：“那電子門控系統也不能使用了？”
這是肯定的。程希嶸教傅洲的方法，是斷了整個住宅區的通電，就是說小區內部的所有住宅都沒有電，包括門前的照明設備。
馮奕：“鑰匙我還在很沒有帶在身上，平時都是用密碼指紋，根本沒用過鑰匙……我知道了，電路檢修完之後再通知我。我先到其他房子住幾天。”
程希嶸才松了口氣。馮奕剛好掛斷電話，側頭的時候撞見他這副樣子，頓了一下：“你很好奇我講電話？”
“你希望我好奇？”
馮奕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機。他想了一會兒，突然又看過來，問程希嶸：“你去過我家，對那很熟悉？”
程希嶸斂著眼瞼，不變的句式丟回去：“你希望我熟悉還是不熟悉？”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馮奕沒有跟人打這種嘴仗的閑情，頓了一下才苦笑，“你也不反駁，看來你真是沒少去我家。”
程希嶸幹脆閉上眼睡覺，把這個話題終結在這裏。反正他暫時不會回海洋之城，傅洲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去找。時間上來得及，程希嶸就不擔心再出什麽變故。
曼曼在旁邊一驚一乍，突然問了起來：“奕哥，那你家裏的魚怎麽辦？不得給悶死啊？”
馮奕無奈：“進不去怎麽辦？”
曼曼想了想：“我記得不是有個小雜物間麽？裏邊那個小窗戶能爬到二樓。找個開鎖的給捅開就完事了。”
程希嶸剛放松下來，又讓曼曼一句話在心臟上給揪了一把，再也沒辦法繼續休息下去。馮奕愛花草魚蟲，要是有解決辦法，肯定不會由著那些魚缺氧憋死的。但傅洲也是從那裏進去的……
不過傅洲不是什麽開鎖匠，也沒有做小偷的經驗。有鑰匙，在游泳池的縫隙裏卡著，潛下去摳出來就行了。
游泳池剛修好的時候，程希嶸跟馮奕在裏邊折騰，掉了鑰匙。上次程希嶸鉆進水裏差點淹死，讓馮奕從水裏拖出來之前，隱約是看到了，但不能確定。
程希嶸讓傅洲去池子底下找找看，有的話就從雜物間爬進去。反正線路已經掐了，監控全都停止工作，也沒人能看到他。
好在自己不是眼花，下水道的縫裏卡著的東西，確實是鑰匙。傅洲的身手也不錯，雜物間那扇窗戶那麽高，他都能上的去。
程希嶸緊張著，馮奕卻是一臉茫然：“什麽雜物間？”
曼曼：“就是房子後邊啊！”
馮奕想了好半天：“哦我就去過一次。那裏邊有窗戶？”
程希嶸：“……”
難怪當時鑰匙丟了他也不著急。還以為按照他的性格，一定是擔心不安全，得叫人來換鎖芯才行的。後來程希嶸還記著這件事，反倒是馮奕一次都沒提過。
感謝那段時間，他的通告多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一天忙十幾個小時，剩餘的經歷一半在程希嶸身上，還有一半在前院的花園裏。
程希嶸漫不經心狀拿手機，側對馮奕，給傅洲發微信：“找到了沒？”
那邊，曼曼問：“要不要叫人過去？”
馮奕：“先等等。看天黑之前能不能修好。”
曼曼感慨：“我看難。物業根本不知道是哪一點的線路出問題了。現在還沒檢修出來呢！說是現在挨家挨戶排查呢。”
程希嶸：“……”
他默默把還沒發出去的信息刪掉，重新輸入：“物業可能會去。”
馮奕跟曼曼討論了幾句，發現也得不到什麽結果，只好作罷，還是等等看。馮奕一轉頭，就看程希嶸盯著手機屏幕，一臉深沈，表情很嚴肅。
馮奕又把註意力放回到程希嶸身上：“怎麽了？”
程希嶸問道：“今天的事情，有沒有善後？”
馮奕沒明白，茫然地反問：“什麽事情？”
“之前外邊的踩踏。”
不大不小，但畢竟算是一次事故了。擦傷也是傷，涉及到人身安全問題，在應援活動中是很嚴肅的。
馮奕才明白過來：“沒事的，有擦傷的都送去醫院檢查了，也找了休息室給他們，不想參加活動的可以去喝喝茶。聯絡了公司的公關，他們會出面。不過……”
“什麽？”
馮奕停下來沒有說。曼曼看看馮奕的臉色，替他解釋道：“這畢竟是因為你引發的混亂，我們只是碰巧在現場，奕哥去幫你才會被牽扯進來。聲明中會有側重的，你能理解吧？”
當然能。意思就是說，必要情況下，要把自己推出去當擋箭牌的。這也正常，畢竟是星晨的公關，首先要做的，肯定是保住公司旗下的藝人。
程希嶸點點頭：“可以。但是有一點，我有心臟病這件事能不能捂住？”
大概是沒料到他能這麽坦然平靜地接受，馮奕有點楞，不太明白程希嶸的思維回路。畢竟程希嶸現在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這個年紀的人，有沖動有熱血，追求公平和正義。馮奕和曼曼都覺得他會不甘心，不願意去做這個擋箭牌的。
要說這件事和馮奕完全無關，那一聽就是在推卸責任。誰樂意聽這個？
馮奕跟程希嶸確認道：“你真得明白？”
程希嶸點點頭：“是你給公司賺錢，又不是我。誰先誰後，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不過我可以給你們個建議，這事兒本來就是那些人自作自受，責任倒也不用全部承擔下來。”
馮奕沈默了一會兒，半天才開口：“你真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這些，是程希嶸教給你的？”
109
每個人在面對突發狀況的時候，都會有自己的處理方式。馮奕這個人一貫是和稀泥，和氣為主，不管怎麽樣都表現出自己的溫和退讓。
程希嶸就不是這樣了。
馮奕自己說完，又搖了搖頭，補了一句：“也不對。要是他教你，那現在就是你發微博罵人了。”
程希嶸就是那種有理走遍天下也不怕的，就算是掐也痛痛快快地罵出來。諸如今天的事情，他確實是無辜的，就是出來走了一圈，被人圍成那個樣子，到現在還從疼痛中解脫出來。是他的錯嗎？肯定不是。他從一開始就提醒過那些人，要理智，當心出狀況。但是那些人聽了嗎？並沒有。
那些站在外圍旁觀的人有受傷嗎？說白了，危險也是他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怪不了別人。事後還專門開了休息室給他們，這算什麽道理？不用說，程希嶸也能想得出來，休息的就去休息，還想參加活動的人，馮奕會給他們最好的位置。
也是慣著那些人。
程希嶸說道：“罵人是因為他們該罵。”
馮奕盯著程希嶸看了好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別這麽硬。想在這個圈子裏混，該低頭的時候就低頭。”
“你是在說教？”
這就不合適了。馮奕雖然是個前輩，但程希嶸對他的態度從來都沒多好，根本沒有表現出什麽尊重。這話說給蘇明林或者橙子、娜娜聽，他們會認認真真記下來，當成人生指導去思考。但是如果說給傅洲……
說給程希嶸，大概就是那麽一種感覺。總之就是對錯人了。
馮奕臉上訕訕的，面子掛不住，幹咳一聲轉回到之前的問題上：“我跟公司溝通，盡量去壓。但是這麽多人在現場，明確看到你昏過去，想徹底壓下去不太容易。”
“有什麽不容易的。中暑，這不是很現成的理由嗎？”程希嶸跟他分析，“但是這話我自己說出來就沒勁兒了，此地無銀。”
馮奕想了想，叫曼曼跟公司的宣發聯絡，讓他們去發官宣。
程希嶸暗自嘆口氣，覺得馮奕大概是不能脫離星晨自己做幕後了。他太乖，即使現在已經三十多歲成了前輩，他骨子裏還是太乖。他的微博有一大半都是宣發替他管理的，私底下自己發個生活日常，要琢磨半天。
指望他，還不如自己想辦法。
程希嶸刷微博的空當，去看一眼微信，沒有回應。連續看了幾次，已經開始有馮奕活動的路透圖了，但是還是沒等到傅洲。
曼曼也在看微博，在廣場上搜到和今天活動有關的微博，都拿給馮奕看。按照追星慣例，首先還是要花癡咆哮，今天的馮奕很帥，今天的衣服很好看，今天也說了溫柔的話……然後就要開始刷話題，帶馮奕的名字加品牌商的宣傳語，加tag轉發。
曼曼指出一條：“有說你狀態還是不好，不過不是黑。首頁有你的動態。”
程希嶸嗤笑：“你現在還看這個？”
曼曼的話卡在喉嚨間，說也不是，不說顯得心虛。
程希嶸才不放過他們，繼續說道：“我還以為只有人氣偶像才會玩兒這一套。”
馮奕的臉色越來越差。
程希嶸突然想起來，又補了一句：“哦對了，你視奸人家主頁，註意要用小號。別順手點了什麽不該點的讚。”
曼曼打斷程希嶸的揶揄：“有一條提到你了。”
程希嶸把平板接過來看。博主發了微信聊天記錄截圖，配文字：“同學在A市，去參加馮奕的活動。據說在現場看到小老板南陸了。這些圖……恕在下眼拙，他們這是在幹嘛？”
博主把聊天記錄裏的圖片單獨發出來，一看就是拍得很匆忙，照片都是糊的。一張馮奕蹲在程希嶸身邊，半扶著他的腰，程希嶸的手正好搭在馮奕的手臂上，兩個人倒像是準備抱在一起的。另一張是那個公主抱，從背後拍的，只能看到程希嶸的腿和馮奕翹起來的西裝外套。
程希嶸：“……”
對天發誓，搭手臂絕對是誤會。他當時是想讓馮奕停下來，可惜沒能成功。沒想到拍出來是這種效果……
馮奕探著頭看了一眼，神色莫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程希嶸問曼曼：“你確定用的是小號？”
曼曼點點頭。
程希嶸直接回覆評論：“我也在現場。人特別多，好多人都中暑了。希望下次有這種活動的話，主辦方能考慮到天氣，別讓大家都在外邊等著！”
曼曼：“餵你亂說什麽啊！”
曼曼把平板搶過來，剛想刪除評論，博主已經回覆了：“這我倒是不知道。小老板也是去參加馮奕的活動嗎？”
曼曼哭喪著臉看馮奕：“這怎麽辦啊？”
馮奕磨了磨後牙槽。無奈程希嶸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跟他說道：“你也得理解我。我也得為了我自己考慮的。”
跟講道理的人講道理，才真是沒有道理可以講。
馮奕擺擺手，讓曼曼拿好平板，不要再給他。程希嶸看他們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機，登錄微博。
馮奕：“……你別再亂說話了。”
程希嶸還沒來得及回，傅洲的電話打了進來，鈴聲打斷談話，顯得突兀。程希嶸的心跟著顫了一下，看了馮奕一眼才接聽。
傅洲幹脆利落：“在那等我。不堵車的話，我一個小時能到。”
程希嶸問道：“拿到了？”
“嗯。我出來了。”
程希嶸終於松了口氣：“你走高架，直接回家。我離得不遠，自己回去。”
“不行！”傅洲沖口而出，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頓了一下才重覆道，“你在那等著。”
說完就掛了電話。程希嶸看著手機上的通話結束，一頭霧水，不知道傅洲幹嘛這麽激動。
想來想去，可能是終於把心頭肉給取了回來，太激動。也可能是見到那麽多自己的東西，心緒難平。
等等……
程希嶸突然想到，自己忘記問他，拿墨玉的時候，有沒有多拿什麽……
馮奕察覺程希嶸的目光：“怎麽了？”
“沒什麽。”程希嶸收回目光，“等下有人來接我，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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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馮奕過河拆橋，程希嶸的心理還是比較安穩的，沒什麽良心上的譴責。他現在能這樣和馮奕相處在一間屋子裏，已經算是自己的進步了。
不是剛開始那幾天，只要想到他，就渾身顫栗。
馮奕一臉無語：“你變臉太快了吧？我這幾個小時呆在這裏，說攆人就攆人？”
程希嶸沒接他的話，補充道：“你最好能走正門，讓你那些粉絲都跟著你散了。”
馮奕氣結：“你……”
“體諒一下。你覺得我一個心臟病人，再去躲粉絲圍堵，能行嗎？”
馮奕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都給堵在嘴裏，只能往下咽。曼曼倒是有點擔心，問程希嶸：“你自己在這裏真得可以嗎？說不定會有人好奇，過來看的話……”
程希嶸根本不願意和馮奕同處一室，為了拖住他才勉強忍到這會兒。現在傅洲也拿到東西了，還留他幹嘛？程希嶸更情願跟沒有理智的粉絲在一起，也好過對著馮奕那張太過熟悉的臉——那總讓他想到自己被困在車中時看到的一切。
不過對曼曼，程希嶸沒什麽敵意，好好地回答了：“可以。坐在這裏聊天也可以。”
曼曼撇嘴，一臉糾結：“他們要是會坐下來好好聊天，你現在也不會躺在這裏動不了。”
倒是可以動的……虛弱不過是做出來給你們看的而已……現在走回去可能有點困難，不過出門打個車沒什麽妨礙。
馮奕又在凳子上坐了下來，看看腕表：“我再等下，不差這點時間。你也不用趕我，等他來了，我自然會走。”
曼曼沒再反對。程希嶸也知道他們的意思。凡事最怕做一半，留個尾不僅僅是差了一步的問題，有時候會把前邊的功勞給一筆抹掉。得不償失。
今天意外撞到一起，對程希嶸來說是個下手的好機會。對馮奕來說，何嘗不是一個表現的好機會？正好有媒體，有粉絲在場，他所有的行為都是有見證有記錄的，都可以傳播出去。
他要營造一個關愛程希嶸的表象，所以會第一時間沖出去，也會親力親為把程希嶸抱進去。接下來，就是活動結束立刻來探望。戲都做了一大半了，到這裏斷掉？
別人會說他把中暑生病的小老板給丟在這裏不管了。不管之前他在這裏呆了多長時間，都要面臨承擔這個名聲的風險。
馮奕太謹慎，不會留下這樣一種可能的。
眼看馮奕是鐵了心要繼續留下去的，也不管程希嶸對他什麽態度。以前沒發現他的心態這麽好，居然能這麽坦然。
程希嶸扶著單人床站了起來，問馮奕：“那我要出去了。”
馮奕先來拉他，被程希嶸躲開之後，無奈地跟著站起來：“你應該知道，外邊還有不少逗留的粉絲。現在出去肯定會引起騷亂的。”
程希嶸：“所以讓你先走啊。”
馮奕：“我跟你一起。”
程希嶸冷笑：“你可真夠執著的！”
馮奕嘴硬：“你是病人，不能放你一個人呆著。”
程希嶸也確實不想再和馮奕一起出現在大眾視線中了。雖然這會幫自己加熱度，但……這種熱度，程希嶸更寧願沒有。等傅洲的過程才是最煎熬的，沒有那根弦在提著，精神就松懈下來。
程希嶸確實是壓力越大越能適應的那類人。沒有壓力的時候，他自己也會蔫下來，越發覺得身體不舒服，連之前能忍受的背疼也開始放大。
他也不想說，側身躺了回去，對著墻數上邊地斑點。下班的高峰期不可能不堵車，傅洲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正巧馮奕才剛察覺到程希嶸的異狀，彎腰去探程希嶸的額頭，想試他的溫度。程希嶸根本沒睡著，馮奕靠近的時候他就知道了，沒等馮奕的手貼過來，他睜開眼握住馮奕的手腕，冷聲問道：“你做什麽？”
馮奕還沒來得及說話，傅洲推開門進來，聽見程希嶸不善的那句質問。傅洲的腦回路有的地方很多彎彎，繞來繞去，連程希嶸都搞不明白他是怎麽在那裏轉的。但到了某一段，那就變成筆直筆直的一條線——一溜下去，連個跌宕都沒有。
在程希嶸都沒搞明白什麽狀況的情況下，先是馮奕飛了出去，然後傅洲的後背擋在他面前。氣氛有幾秒鐘的沈默，傅洲沖著另一邊跟著問道：“你想做什麽？”
馮奕冷不丁被甩了出去，穩了幾步才站好，不至於真地撞到對面的墻上。他還是一頭霧水，怒意漸漸升起：“你說我想做什麽？”
但傅洲並不想知道馮奕是打算幹什麽。在傅洲的觀念中，反正自己已經到了，不管馮奕有什麽想法，都實施不了了。傅洲冷冽地看過去一眼，瞪得曼曼哆嗦了一下，往馮奕身後躲了躲。
程希嶸從床上爬起來，拽了拽傅洲的衣角。
傅洲頭也沒回，話卻是問身後的人：“他是不是欺負你？”
程希嶸自己都楞了。欺負？好像沒有吧……反倒是馮奕被自己給氣得夠嗆，沒讓他聽到一句順心的話。
沒有回應，傅洲才微微側頭，目光斜斜地落下來：“我在這裏，別怕了。”
程希嶸：“……”
這大傻子在想什麽吶？
程希嶸攀著傅洲的手臂，順便晃了一晃提醒他：“行了，戲太多。走了。”
傅洲看看程希嶸，又看看馮奕，再回來看看程希嶸，才指著馮奕問道：“他不是變態嗎？靠你那麽近，沒做什麽？”
馮奕：“……”
曼曼是該有點生氣的，但是沒憋住，先笑了出來。
程希嶸也想笑，還沒出聲，胸口揪著疼了一下，他抓傅洲的手指收緊。傅洲反手撈了他一把，把他拉起來：“還難受？”
程希嶸才悶著頭笑出來，過後應道：“有一點。沒什麽要緊的，走了走了。在這裏憋死我了。”
傅洲攬著程希嶸的後肩，把人圈到自己身邊，從馮奕身邊走過的時候目不斜視。馮奕的怒火甚至沒來得及發洩，就已經沒有發洩的機會和對象了。
曼曼躲到一邊接了個電話。程希嶸出門之前，聽到她和馮奕說道：“物業來的，是有一處裸露在外的電線被人剪了。現在已經修好了。”
程希嶸和傅洲對視一眼，繼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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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只有個別耐心等下去的粉絲，看到程希嶸和傅洲一起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靠近。這麽久還沒走的，肯定是馮奕的真愛粉，他們對於現在的程希嶸，有那麽一點點微妙的地方。
就像是程希嶸和馮奕之間，突然橫出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會搶奪程希嶸留下來的資源，會分走本該屬於馮奕的東西——事實上，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了。程希嶸意外死亡，最受關註的居然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而馮奕居然根本沒有出現在遺囑上。
雖然她們並不希望在這種艱難的日子裏，馮奕還會被媒體打擾。但人的嫉妒心理是很難控制的。不管那些粉絲有沒有想到這些層面，潛意識中總會比較，味道就變了。
猜一個馮奕已經夠累心的了，程希嶸沒精力連他的粉絲也一並照顧到，還站在粉絲的立場去想那些亂糟糟的事情。不過有人拿手機拍照，讓他餘光瞥見了，還光明正大地舉著手機沒有收回去。
傅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留意到那兩個姑娘，低聲問了一句：“有影響？”
程希嶸搖搖頭：“算了，讓她們拍吧。”
倒是商場的樓層負責人先到她們身邊，很溫和地提醒幾句。兩個人才不甘心地收回手機，仍舊盯著這個方向。
程希嶸後知後覺地琢磨：“我得罪她們了是不是？”
傅洲沒出聲。
程希嶸又自言自語：“難道是我懟馮奕讓她們給聽著了？”
傅洲：“……”還以為他會被欺負……不過就他那張嘴，不管到哪兒也都是他欺負別人才對吧！？傅洲發現自己是昏了頭了，看見他那病容虛弱的樣子，又想到電話裏那一把嘶啞的嗓音，就先把他當成個需要保護的瓷娃娃。
唔……保護，想到這個詞，會覺得後背有點麻麻的。
兩個人走到商場門口，臨出去的時候，傅洲讓他等一下：“沒找到車位，車停得有點遠。”
程希嶸渾身都是虛的，在冷氣十足的商場裏走這一段路，還是出了一身冷汗。不過也是看起來有點嚇人，實際上程希嶸覺得還好，走慢一點還是可以的。畢竟他幾個小時之前就準備自己回家，真到了連路都走不動的程度，他也不會說那種大話。
傅洲看他不肯留，悶著頭想了幾秒鐘，直接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程希嶸：“……你做什麽？”
傅洲：“上來，背你走。”
程希嶸哭笑不得地在他肩頭拍了一巴掌：“好了。走路而已，又不是什麽劇烈運動。我現在壓著心臟也不舒服。”
傅洲“哦”了一聲，站起來：“那怎麽辦？”
“走唄。我這個樣子都是做給馮奕看的，其實沒那麽嚴重，吃了藥就緩過來了。”程希嶸頓了一下，揶揄道，“你這會兒怎麽這麽殷勤？感動了？”
傅洲撇開頭，看另一側：“什麽？”
坦白承認還好，程希嶸覺得沒勁，立刻收手。反倒是這副欲言又止，閃避躲藏的樣子會讓程希嶸有興趣，追著不放。傅洲也不長記性，這種事情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了，還是往程希嶸的坑裏跳。
兩個人一路，程希嶸走得慢，居然還肯分出點力氣調侃傅洲：“是不是感謝我給你這個機會？還有點愧疚，讓我拖著病體在這裏跟馮奕周旋。”
傅洲瞪他：“歇會吧！嗓子不疼？”
程希嶸悶笑幾聲，又想起來了，繼續問道：“你是在我說的那間小書房裏找到的？”
“嗯。就放在書桌上。”
上了車，傅洲從置物櫃裏拿出來一個小木盒，打開給程希嶸看。確實是那塊貔貅，沒有被調換，也沒有任何磕碰。馮奕還特地給配了條紅繩，穿了四顆白玉珠子，他之前戴在身上的估計就是這條。貔貅裝在一個紅木的盒子，外邊鑲了一塊小拇指甲蓋大小的白玉扣。扣鎖雕成圓潤的水滴狀，通體沒有任何雜質，色澤瑩潤，和珠子是一塊料上的。
看這架勢，馮奕是敲了一塊整玉來配貔貅？
程希嶸在白玉水滴上摩挲了兩下，暗自嘆了口氣，指尖敲了敲盒子，轉而問傅洲：“除了這個，你還拿了什麽？”
傅洲抿著嘴沈默了一會兒，悶聲道：“沒有。我就看了看。”
自制力這麽強？程希嶸不怎麽相信。
傅洲強調：“我知道輕重緩急的！”說完，他自己磨了磨後牙槽，又惡狠狠地補上一句：“馮奕這個王八蛋……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把那些遺物取回來！”
“遺物”兩個字戳到程希嶸的後背上，沒由來讓他起了一層冷汗，再讓車子裏的冷氣吹了一下，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傅洲奇怪地看他一眼：“幹嘛反應這麽大？”
程希嶸去關了空調，握著木盒子沒松手。傅洲換擋開出去之前，在程希嶸手裏掃了一圈，問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接下來的話……
夜長夢多，不能再等下去了。電路修好，馮奕今天晚上就會回去住。只要他往書房裏看一眼，就能發現東西不見。現在拼的就是時間。
程希嶸看看時間，下午七點鐘，不管什麽部門都下班了吧……
傅洲：“先去把律師搞定。”
也只能這樣了。程希嶸給閆律師撥了個電話，說自己現在去找他。閆律師大概是剛加完班，正在跟徒弟交代事情，聽這話有三秒鐘沒說話。程希嶸繼續說：“你聯絡一下鑒定師。”
閆律師忙跟著問了一句：“現在的話，可能不太好找。”
程希嶸：“我馬上要進組拍戲了，這事兒可能就要擱置兩三個月。”
閆律師權衡了一下，默默應道：“我給他打電話試試吧。”
在這件事辦完之前，事務所都要處於公眾的視線之中，要受到來自外界的檢視。這多多少少是會影響的業務進度的。更何況，真正懂業務的網友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還是在做鍵盤俠，只會問“為什麽還沒有進展”。
再者……在這個案子辦完之前，閆律師能拿到的案子實在是少到過分。事務所老大美其名曰：“給你留出時間去處理那一宗，放心，我們給你做後盾。”
閆律師欲哭無淚，這事兒再拖下去，他的財路永遠續不上。
112
程希嶸在雲南賭石開出來的墨玉，當時有鑒定報告，也給出了價值評估。不過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盤，程希嶸心裏一直犯琢磨，回來之後又找了市裏的教授給看了看，重新出了一份報告。
他把玉送去雕刻，自己就出國了，想著個把月收拾好，給馮奕做驚喜。還沒等玉雕好，馮奕先給他一份大驚嚇。
想來也就是命運了。程希嶸去找老教授拿玉的時候，教授問他要送人還是自己戴，程希嶸沈默了半天，無奈道：“送人吧。不過還沒想好送誰。”
玉的成色不錯，教授讓他自己留下來，程希嶸沒耐心養玉，家裏有幾塊一直擺著，再多一塊也是浪費。況且，那家也不算是家了。臨分別的時候，程希嶸和老教授玩笑：“說不定這玉給了誰，還當我拿個石頭塊哄人。到時候還要讓你給掌眼的。”
教授很隨和，跟著笑道：“把玉當石頭，誰家的小孩子能有幸讓你這樣哄？隨時來都可以，沒多大點的事。”
當初完全是自嘲。程希嶸想，馮奕都在外邊找人了，我還不能再去哄個年輕力壯的過來伺候自己？不管是錢還是東西，又不是給不起。說不定就有那種一塊兒玉就會著迷的人。
程希嶸帶著玉去九借，坐在那裏喝了一杯白水，然後走了。還是不行。他看著形形色色的人，一點勁頭也提不起來。包括新來的服務生，程希嶸連問他名字的想法都沒有。
後來他就是改了遺囑，把墨玉這個寫了進去，跟閆律師說，要請那位教授來做鑒定。閆律師見過更奇葩的遺囑也不奇怪這一件，只是好奇他年紀輕輕，怎麽想到立遺囑的事情了。
就是因為馮奕啊。起了這麽個念頭，然後再也壓不下去。結果到最後，這些手段都用來對付馮奕了。有時候覺得生活就是一個環，從一個點出發，繞一圈還是要回答原點。
去事務所的路上，傅洲停在藥店門口買了跌打水，脫掉程希嶸的鞋子，給他揉腳踝。原本還好，只是有一點點疼，讓傅洲的手勁給按兩下，程希嶸直接扒著座椅喊了出來。
“停停！餵傅洲！不行，我心臟疼！”
傅洲才放開他的小腿，手掌上還沾著油亮的藥水，不確定地問道：“真疼？”
程希嶸的腳搭在傅洲的腿上，整個人扭了個角度趴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臉色蒼白地反問：“我要靜養的好不好？你饒了我吧！腳真得沒問題，我背疼。”
說著，他要把自己的腳收回來，剛動了一下，又被傅洲一巴掌拍在膝蓋上給按住了。
程希嶸：“……”
傅洲又把掌心的跌打水貼到他腳踝上：“我輕點。”
程希嶸立刻抓緊椅背，額頭頂在皮座上，咬著牙做好了準備。出乎預料的，傅洲真得很輕，疼痛顯得遲鈍緩慢。藥水隔在皮膚之間，因為摩擦而散發出熱度。程希嶸擡起頭看過去，傅洲沒戴帽子，頭發有點亂糟糟地掛在耳後，側臉的線條清晰明朗。
很認真很認真的目光。
程希嶸心底滋味難言，突然覺得腳踝在他手中，自己就是被人拿捏住了。想逃都很難。
程希嶸冷不防把腳收了回來，放下褲腳：“好了。藥也擦過了。本來就沒多嚴重，你太當回事了。”
傅洲抽紙巾把手上的藥水擦掉：“關節不保護好的話，很容易留後遺癥。”
“如果受傷很嚴重的話。”程希嶸撿起鞋子套回去，“藥水給我吧，晚上我自己塗。”
傅洲有點不解：“你好像不太願意我碰你？”
程希嶸無奈辯解：“不是你。這種事情我完全可以自己做的，你想給我當兒子啊？那麽孝順。“
傅洲：“……”
傅洲把車子開出去，快到事務所樓下了才想起來：“程希嶸喜歡人腳踝，你不是吧？”
這該怎麽回答……即使換了具身體，那點愛好還是很難改的。但是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太一致了也不好吧……
程希嶸沈默了一會兒：“不是。不過受他影響吧，會多看兩眼。”
傅洲：“腳踝是性暗示，難怪你不讓我多碰。”
程希嶸：“？？？？”
什麽玩意兒？我聽錯了吧？
程希嶸整個人都震驚了，目瞪口呆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傅洲打了把轉向，穩穩停進車位正中：“你放心。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我確實是感謝你，能重新拿到墨玉，還給我機會能摸到程希嶸的遺物。”
說完，傅洲就打開車門下去了，像是要逃避一樣。程希嶸扶著車門跳出去，單腳站在原地叫對側的傅洲：“等等等等！什麽就那方面了？哪方面啊！？”
傅洲抿了抿嘴，答非所問地說道：“恩情我會還給你的。”
怎麽又恩情了……程希嶸一頭霧水，覺得自己回去得好好列個單子，看看那件小書房中到底有什麽東西，能刺激到這個大傻子。他從海洋之城回來之後，對自己就太體貼了。
不讓自己單獨回家，一定要來接。以為馮奕欺負自己，直接對馮奕動手。擔心自己身體承受不了，一路都很關照，不管有沒有說出來，眼神中都含著呢。包括剛剛塗藥水……
想到這裏，程希嶸有點奇奇怪怪的別扭。腳踝對他來說確實算是絕對領域，能讓他產生某種沖動。他這點毛病是打小就有的，平時也不顯，但就是不能刻意提。越提越在意。
做演員的，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並不如普通人那麽高。不管是演戲還是拍雜志，包括平時參加一些綜藝，站臺、走紅毯做個造型，該自己露出來的時候都要配合。大多數時候程希嶸也沒那麽矯情，讓穿什麽就穿什麽。
但他自己更喜歡長褲，能把腿完全遮擋起來的那種。這也都是潛意識中的一個偏好，沒什麽執拗的地方。
一旦有人提起來，或者他思緒開個小差往那個方向偏了一下，這就徹底觸了他的點。越想越深，腳踝確實會成為一種暗示。
程希嶸深呼出一口氣，身體有點發熱。
113
這就很尷尬了。
進了事務所，程希嶸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用涼水澆了幾次才出來。以前都是他看著別人的腳踝想入非非，從來沒有過想到別人看自己的腳踝時的反應，然後自己想入非非。
等他一瘸一拐地出來，閆律師讓他的樣子嚇了一跳，謹慎地問道：“你沒事吧？”
程希嶸摸了摸自己的臉，餘光瞥到傅洲的目光，又把手給收了回去。他們等了一會兒，閆律師的小徒弟才把教授接過來。閆律師跟教授寒暄了一陣，才主持大局似的說道：“那咱們開始吧？程先生的遺囑上說的那塊玉，是要由老教授鑒定無誤才可以的。”
程希嶸把木盒子推出去，老教授眼睛亮了亮：“盒子上這塊玉，品質一點不比小程那塊差呀！就這麽做裝飾啦？”
程希嶸把白玉扣打開，沖老教授掀起木蓋子。教授的職業習慣，先戴了付白手套，把墨玉拿起來仔細看起來。閆律師的徒弟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傅洲聽見哢嚓聲，看向那個方向。
閆律師忙說：“是這樣的，很多人都希望能跟進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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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嶸聽著，心跟著往下沈了一下，所有的精神都繃了起來，留心馮奕的反應。市裏的別墅區有好幾處，當初選海洋之城，就是看中它的物業管理品級高，住起來會省很多麻煩事情。
這可真是夠負責的了……停個電也通知。
馮奕把電話接了起來，聽對方講了一通，末了問道：“檢修需要多久？”
對方可能是說了不確定，馮奕尋思了一下：“那電子門控系統也不能使用了？”
這是肯定的。程希嶸教傅洲的方法，是斷了整個住宅區的通電，就是說小區內部的所有住宅都沒有電，包括門前的照明設備。
馮奕：“鑰匙我還在很沒有帶在身上，平時都是用密碼指紋，根本沒用過鑰匙……我知道了，電路檢修完之後再通知我。我先到其他房子住幾天。”
程希嶸才松了口氣。馮奕剛好掛斷電話，側頭的時候撞見他這副樣子，頓了一下：“你很好奇我講電話？”
“你希望我好奇？”
馮奕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機。他想了一會兒，突然又看過來，問程希嶸：“你去過我家，對那很熟悉？”
程希嶸斂著眼瞼，不變的句式丟回去：“你希望我熟悉還是不熟悉？”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馮奕沒有跟人打這種嘴仗的閑情，頓了一下才苦笑，“你也不反駁，看來你真是沒少去我家。”
程希嶸幹脆閉上眼睡覺，把這個話題終結在這裏。反正他暫時不會回海洋之城，傅洲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去找。時間上來得及，程希嶸就不擔心再出什麽變故。
曼曼在旁邊一驚一乍，突然問了起來：“奕哥，那你家裏的魚怎麽辦？不得給悶死啊？”
馮奕無奈：“進不去怎麽辦？”
曼曼想了想：“我記得不是有個小雜物間麽？裏邊那個小窗戶能爬到二樓。找個開鎖的給捅開就完事了。”
程希嶸剛放松下來，又讓曼曼一句話在心臟上給揪了一把，再也沒辦法繼續休息下去。馮奕愛花草魚蟲，要是有解決辦法，肯定不會由著那些魚缺氧憋死的。但傅洲也是從那裏進去的……
不過傅洲不是什麽開鎖匠，也沒有做小偷的經驗。有鑰匙，在游泳池的縫隙裏卡著，潛下去摳出來就行了。
游泳池剛修好的時候，程希嶸跟馮奕在裏邊折騰，掉了鑰匙。上次程希嶸鉆進水裏差點淹死，讓馮奕從水裏拖出來之前，隱約是看到了，但不能確定。
程希嶸讓傅洲去池子底下找找看，有的話就從雜物間爬進去。反正線路已經掐了，監控全都停止工作，也沒人能看到他。
好在自己不是眼花，下水道的縫裏卡著的東西，確實是鑰匙。傅洲的身手也不錯，雜物間那扇窗戶那麽高，他都能上的去。
程希嶸緊張著，馮奕卻是一臉茫然：“什麽雜物間？”
曼曼：“就是房子後邊啊！”
馮奕想了好半天：“哦我就去過一次。那裏邊有窗戶？”
程希嶸：“……”
難怪當時鑰匙丟了他也不著急。還以為按照他的性格，一定是擔心不安全，得叫人來換鎖芯才行的。後來程希嶸還記著這件事，反倒是馮奕一次都沒提過。
感謝那段時間，他的通告多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一天忙十幾個小時，剩餘的經歷一半在程希嶸身上，還有一半在前院的花園裏。
程希嶸漫不經心狀拿手機，側對馮奕，給傅洲發微信：“找到了沒？”
那邊，曼曼問：“要不要叫人過去？”
馮奕：“先等等。看天黑之前能不能修好。”
曼曼感慨：“我看難。物業根本不知道是哪一點的線路出問題了。現在還沒檢修出來呢！說是現在挨家挨戶排查呢。”
程希嶸：“……”
他默默把還沒發出去的信息刪掉，重新輸入：“物業可能會去。”
馮奕跟曼曼討論了幾句，發現也得不到什麽結果，只好作罷，還是等等看。馮奕一轉頭，就看程希嶸盯著手機屏幕，一臉深沈，表情很嚴肅。
馮奕又把註意力放回到程希嶸身上：“怎麽了？”
程希嶸問道：“今天的事情，有沒有善後？”
馮奕沒明白，茫然地反問：“什麽事情？”
“之前外邊的踩踏。”
不大不小，但畢竟算是一次事故了。擦傷也是傷，涉及到人身安全問題，在應援活動中是很嚴肅的。
馮奕才明白過來：“沒事的，有擦傷的都送去醫院檢查了，也找了休息室給他們，不想參加活動的可以去喝喝茶。聯絡了公司的公關，他們會出面。不過……”
“什麽？”
馮奕停下來沒有說。曼曼看看馮奕的臉色，替他解釋道：“這畢竟是因為你引發的混亂，我們只是碰巧在現場，奕哥去幫你才會被牽扯進來。聲明中會有側重的，你能理解吧？”
當然能。意思就是說，必要情況下，要把自己推出去當擋箭牌的。這也正常，畢竟是星晨的公關，首先要做的，肯定是保住公司旗下的藝人。
程希嶸點點頭：“可以。但是有一點，我有心臟病這件事能不能捂住？”
大概是沒料到他能這麽坦然平靜地接受，馮奕有點楞，不太明白程希嶸的思維回路。畢竟程希嶸現在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這個年紀的人，有沖動有熱血，追求公平和正義。馮奕和曼曼都覺得他會不甘心，不願意去做這個擋箭牌的。
要說這件事和馮奕完全無關，那一聽就是在推卸責任。誰樂意聽這個？
馮奕跟程希嶸確認道：“你真得明白？”
程希嶸點點頭：“是你給公司賺錢，又不是我。誰先誰後，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不過我可以給你們個建議，這事兒本來就是那些人自作自受，責任倒也不用全部承擔下來。”
馮奕沈默了一會兒，半天才開口：“你真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這些，是程希嶸教給你的？”
109
每個人在面對突發狀況的時候，都會有自己的處理方式。馮奕這個人一貫是和稀泥，和氣為主，不管怎麽樣都表現出自己的溫和退讓。
程希嶸就不是這樣了。
馮奕自己說完，又搖了搖頭，補了一句：“也不對。要是他教你，那現在就是你發微博罵人了。”
程希嶸就是那種有理走遍天下也不怕的，就算是掐也痛痛快快地罵出來。諸如今天的事情，他確實是無辜的，就是出來走了一圈，被人圍成那個樣子，到現在還從疼痛中解脫出來。是他的錯嗎？肯定不是。他從一開始就提醒過那些人，要理智，當心出狀況。但是那些人聽了嗎？並沒有。
那些站在外圍旁觀的人有受傷嗎？說白了，危險也是他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怪不了別人。事後還專門開了休息室給他們，這算什麽道理？不用說，程希嶸也能想得出來，休息的就去休息，還想參加活動的人，馮奕會給他們最好的位置。
也是慣著那些人。
程希嶸說道：“罵人是因為他們該罵。”
馮奕盯著程希嶸看了好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別這麽硬。想在這個圈子裏混，該低頭的時候就低頭。”
“你是在說教？”
這就不合適了。馮奕雖然是個前輩，但程希嶸對他的態度從來都沒多好，根本沒有表現出什麽尊重。這話說給蘇明林或者橙子、娜娜聽，他們會認認真真記下來，當成人生指導去思考。但是如果說給傅洲……
說給程希嶸，大概就是那麽一種感覺。總之就是對錯人了。
馮奕臉上訕訕的，面子掛不住，幹咳一聲轉回到之前的問題上：“我跟公司溝通，盡量去壓。但是這麽多人在現場，明確看到你昏過去，想徹底壓下去不太容易。”
“有什麽不容易的。中暑，這不是很現成的理由嗎？”程希嶸跟他分析，“但是這話我自己說出來就沒勁兒了，此地無銀。”
馮奕想了想，叫曼曼跟公司的宣發聯絡，讓他們去發官宣。
程希嶸暗自嘆口氣，覺得馮奕大概是不能脫離星晨自己做幕後了。他太乖，即使現在已經三十多歲成了前輩，他骨子裏還是太乖。他的微博有一大半都是宣發替他管理的，私底下自己發個生活日常，要琢磨半天。
指望他，還不如自己想辦法。
程希嶸刷微博的空當，去看一眼微信，沒有回應。連續看了幾次，已經開始有馮奕活動的路透圖了，但是還是沒等到傅洲。
曼曼也在看微博，在廣場上搜到和今天活動有關的微博，都拿給馮奕看。按照追星慣例，首先還是要花癡咆哮，今天的馮奕很帥，今天的衣服很好看，今天也說了溫柔的話……然後就要開始刷話題，帶馮奕的名字加品牌商的宣傳語，加tag轉發。
曼曼指出一條：“有說你狀態還是不好，不過不是黑。首頁有你的動態。”
程希嶸嗤笑：“你現在還看這個？”
曼曼的話卡在喉嚨間，說也不是，不說顯得心虛。
程希嶸才不放過他們，繼續說道：“我還以為只有人氣偶像才會玩兒這一套。”
馮奕的臉色越來越差。
程希嶸突然想起來，又補了一句：“哦對了，你視奸人家主頁，註意要用小號。別順手點了什麽不該點的讚。”
曼曼打斷程希嶸的揶揄：“有一條提到你了。”
程希嶸把平板接過來看。博主發了微信聊天記錄截圖，配文字：“同學在A市，去參加馮奕的活動。據說在現場看到小老板南陸了。這些圖……恕在下眼拙，他們這是在幹嘛？”
博主把聊天記錄裏的圖片單獨發出來，一看就是拍得很匆忙，照片都是糊的。一張馮奕蹲在程希嶸身邊，半扶著他的腰，程希嶸的手正好搭在馮奕的手臂上，兩個人倒像是準備抱在一起的。另一張是那個公主抱，從背後拍的，只能看到程希嶸的腿和馮奕翹起來的西裝外套。
程希嶸：“……”
對天發誓，搭手臂絕對是誤會。他當時是想讓馮奕停下來，可惜沒能成功。沒想到拍出來是這種效果……
馮奕探著頭看了一眼，神色莫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程希嶸問曼曼：“你確定用的是小號？”
曼曼點點頭。
程希嶸直接回覆評論：“我也在現場。人特別多，好多人都中暑了。希望下次有這種活動的話，主辦方能考慮到天氣，別讓大家都在外邊等著！”
曼曼：“餵你亂說什麽啊！”
曼曼把平板搶過來，剛想刪除評論，博主已經回覆了：“這我倒是不知道。小老板也是去參加馮奕的活動嗎？”
曼曼哭喪著臉看馮奕：“這怎麽辦啊？”
馮奕磨了磨後牙槽。無奈程希嶸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跟他說道：“你也得理解我。我也得為了我自己考慮的。”
跟講道理的人講道理，才真是沒有道理可以講。
馮奕擺擺手，讓曼曼拿好平板，不要再給他。程希嶸看他們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機，登錄微博。
馮奕：“……你別再亂說話了。”
程希嶸還沒來得及回，傅洲的電話打了進來，鈴聲打斷談話，顯得突兀。程希嶸的心跟著顫了一下，看了馮奕一眼才接聽。
傅洲幹脆利落：“在那等我。不堵車的話，我一個小時能到。”
程希嶸問道：“拿到了？”
“嗯。我出來了。”
程希嶸終於松了口氣：“你走高架，直接回家。我離得不遠，自己回去。”
“不行！”傅洲沖口而出，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頓了一下才重覆道，“你在那等著。”
說完就掛了電話。程希嶸看著手機上的通話結束，一頭霧水，不知道傅洲幹嘛這麽激動。
想來想去，可能是終於把心頭肉給取了回來，太激動。也可能是見到那麽多自己的東西，心緒難平。
等等……
程希嶸突然想到，自己忘記問他，拿墨玉的時候，有沒有多拿什麽……
馮奕察覺程希嶸的目光：“怎麽了？”
“沒什麽。”程希嶸收回目光，“等下有人來接我，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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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馮奕過河拆橋，程希嶸的心理還是比較安穩的，沒什麽良心上的譴責。他現在能這樣和馮奕相處在一間屋子裏，已經算是自己的進步了。
不是剛開始那幾天，只要想到他，就渾身顫栗。
馮奕一臉無語：“你變臉太快了吧？我這幾個小時呆在這裏，說攆人就攆人？”
程希嶸沒接他的話，補充道：“你最好能走正門，讓你那些粉絲都跟著你散了。”
馮奕氣結：“你……”
“體諒一下。你覺得我一個心臟病人，再去躲粉絲圍堵，能行嗎？”
馮奕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都給堵在嘴裏，只能往下咽。曼曼倒是有點擔心，問程希嶸：“你自己在這裏真得可以嗎？說不定會有人好奇，過來看的話……”
程希嶸根本不願意和馮奕同處一室，為了拖住他才勉強忍到這會兒。現在傅洲也拿到東西了，還留他幹嘛？程希嶸更情願跟沒有理智的粉絲在一起，也好過對著馮奕那張太過熟悉的臉——那總讓他想到自己被困在車中時看到的一切。
不過對曼曼，程希嶸沒什麽敵意，好好地回答了：“可以。坐在這裏聊天也可以。”
曼曼撇嘴，一臉糾結：“他們要是會坐下來好好聊天，你現在也不會躺在這裏動不了。”
倒是可以動的……虛弱不過是做出來給你們看的而已……現在走回去可能有點困難，不過出門打個車沒什麽妨礙。
馮奕又在凳子上坐了下來，看看腕表：“我再等下，不差這點時間。你也不用趕我，等他來了，我自然會走。”
曼曼沒再反對。程希嶸也知道他們的意思。凡事最怕做一半，留個尾不僅僅是差了一步的問題，有時候會把前邊的功勞給一筆抹掉。得不償失。
今天意外撞到一起，對程希嶸來說是個下手的好機會。對馮奕來說，何嘗不是一個表現的好機會？正好有媒體，有粉絲在場，他所有的行為都是有見證有記錄的，都可以傳播出去。
他要營造一個關愛程希嶸的表象，所以會第一時間沖出去，也會親力親為把程希嶸抱進去。接下來，就是活動結束立刻來探望。戲都做了一大半了，到這裏斷掉？
別人會說他把中暑生病的小老板給丟在這裏不管了。不管之前他在這裏呆了多長時間，都要面臨承擔這個名聲的風險。
馮奕太謹慎，不會留下這樣一種可能的。
眼看馮奕是鐵了心要繼續留下去的，也不管程希嶸對他什麽態度。以前沒發現他的心態這麽好，居然能這麽坦然。
程希嶸扶著單人床站了起來，問馮奕：“那我要出去了。”
馮奕先來拉他，被程希嶸躲開之後，無奈地跟著站起來：“你應該知道，外邊還有不少逗留的粉絲。現在出去肯定會引起騷亂的。”
程希嶸：“所以讓你先走啊。”
馮奕：“我跟你一起。”
程希嶸冷笑：“你可真夠執著的！”
馮奕嘴硬：“你是病人，不能放你一個人呆著。”
程希嶸也確實不想再和馮奕一起出現在大眾視線中了。雖然這會幫自己加熱度，但……這種熱度，程希嶸更寧願沒有。等傅洲的過程才是最煎熬的，沒有那根弦在提著，精神就松懈下來。
程希嶸確實是壓力越大越能適應的那類人。沒有壓力的時候，他自己也會蔫下來，越發覺得身體不舒服，連之前能忍受的背疼也開始放大。
他也不想說，側身躺了回去，對著墻數上邊地斑點。下班的高峰期不可能不堵車，傅洲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正巧馮奕才剛察覺到程希嶸的異狀，彎腰去探程希嶸的額頭，想試他的溫度。程希嶸根本沒睡著，馮奕靠近的時候他就知道了，沒等馮奕的手貼過來，他睜開眼握住馮奕的手腕，冷聲問道：“你做什麽？”
馮奕還沒來得及說話，傅洲推開門進來，聽見程希嶸不善的那句質問。傅洲的腦回路有的地方很多彎彎，繞來繞去，連程希嶸都搞不明白他是怎麽在那裏轉的。但到了某一段，那就變成筆直筆直的一條線——一溜下去，連個跌宕都沒有。
在程希嶸都沒搞明白什麽狀況的情況下，先是馮奕飛了出去，然後傅洲的後背擋在他面前。氣氛有幾秒鐘的沈默，傅洲沖著另一邊跟著問道：“你想做什麽？”
馮奕冷不丁被甩了出去，穩了幾步才站好，不至於真地撞到對面的墻上。他還是一頭霧水，怒意漸漸升起：“你說我想做什麽？”
但傅洲並不想知道馮奕是打算幹什麽。在傅洲的觀念中，反正自己已經到了，不管馮奕有什麽想法，都實施不了了。傅洲冷冽地看過去一眼，瞪得曼曼哆嗦了一下，往馮奕身後躲了躲。
程希嶸從床上爬起來，拽了拽傅洲的衣角。
傅洲頭也沒回，話卻是問身後的人：“他是不是欺負你？”
程希嶸自己都楞了。欺負？好像沒有吧……反倒是馮奕被自己給氣得夠嗆，沒讓他聽到一句順心的話。
沒有回應，傅洲才微微側頭，目光斜斜地落下來：“我在這裏，別怕了。”
程希嶸：“……”
這大傻子在想什麽吶？
程希嶸攀著傅洲的手臂，順便晃了一晃提醒他：“行了，戲太多。走了。”
傅洲看看程希嶸，又看看馮奕，再回來看看程希嶸，才指著馮奕問道：“他不是變態嗎？靠你那麽近，沒做什麽？”
馮奕：“……”
曼曼是該有點生氣的，但是沒憋住，先笑了出來。
程希嶸也想笑，還沒出聲，胸口揪著疼了一下，他抓傅洲的手指收緊。傅洲反手撈了他一把，把他拉起來：“還難受？”
程希嶸才悶著頭笑出來，過後應道：“有一點。沒什麽要緊的，走了走了。在這裏憋死我了。”
傅洲攬著程希嶸的後肩，把人圈到自己身邊，從馮奕身邊走過的時候目不斜視。馮奕的怒火甚至沒來得及發洩，就已經沒有發洩的機會和對象了。
曼曼躲到一邊接了個電話。程希嶸出門之前，聽到她和馮奕說道：“物業來的，是有一處裸露在外的電線被人剪了。現在已經修好了。”
程希嶸和傅洲對視一眼，繼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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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只有個別耐心等下去的粉絲，看到程希嶸和傅洲一起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靠近。這麽久還沒走的，肯定是馮奕的真愛粉，他們對於現在的程希嶸，有那麽一點點微妙的地方。
就像是程希嶸和馮奕之間，突然橫出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會搶奪程希嶸留下來的資源，會分走本該屬於馮奕的東西——事實上，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了。程希嶸意外死亡，最受關註的居然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而馮奕居然根本沒有出現在遺囑上。
雖然她們並不希望在這種艱難的日子裏，馮奕還會被媒體打擾。但人的嫉妒心理是很難控制的。不管那些粉絲有沒有想到這些層面，潛意識中總會比較，味道就變了。
猜一個馮奕已經夠累心的了，程希嶸沒精力連他的粉絲也一並照顧到，還站在粉絲的立場去想那些亂糟糟的事情。不過有人拿手機拍照，讓他餘光瞥見了，還光明正大地舉著手機沒有收回去。
傅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留意到那兩個姑娘，低聲問了一句：“有影響？”
程希嶸搖搖頭：“算了，讓她們拍吧。”
倒是商場的樓層負責人先到她們身邊，很溫和地提醒幾句。兩個人才不甘心地收回手機，仍舊盯著這個方向。
程希嶸後知後覺地琢磨：“我得罪她們了是不是？”
傅洲沒出聲。
程希嶸又自言自語：“難道是我懟馮奕讓她們給聽著了？”
傅洲：“……”還以為他會被欺負……不過就他那張嘴，不管到哪兒也都是他欺負別人才對吧！？傅洲發現自己是昏了頭了，看見他那病容虛弱的樣子，又想到電話裏那一把嘶啞的嗓音，就先把他當成個需要保護的瓷娃娃。
唔……保護，想到這個詞，會覺得後背有點麻麻的。
兩個人走到商場門口，臨出去的時候，傅洲讓他等一下：“沒找到車位，車停得有點遠。”
程希嶸渾身都是虛的，在冷氣十足的商場裏走這一段路，還是出了一身冷汗。不過也是看起來有點嚇人，實際上程希嶸覺得還好，走慢一點還是可以的。畢竟他幾個小時之前就準備自己回家，真到了連路都走不動的程度，他也不會說那種大話。
傅洲看他不肯留，悶著頭想了幾秒鐘，直接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程希嶸：“……你做什麽？”
傅洲：“上來，背你走。”
程希嶸哭笑不得地在他肩頭拍了一巴掌：“好了。走路而已，又不是什麽劇烈運動。我現在壓著心臟也不舒服。”
傅洲“哦”了一聲，站起來：“那怎麽辦？”
“走唄。我這個樣子都是做給馮奕看的，其實沒那麽嚴重，吃了藥就緩過來了。”程希嶸頓了一下，揶揄道，“你這會兒怎麽這麽殷勤？感動了？”
傅洲撇開頭，看另一側：“什麽？”
坦白承認還好，程希嶸覺得沒勁，立刻收手。反倒是這副欲言又止，閃避躲藏的樣子會讓程希嶸有興趣，追著不放。傅洲也不長記性，這種事情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了，還是往程希嶸的坑裏跳。
兩個人一路，程希嶸走得慢，居然還肯分出點力氣調侃傅洲：“是不是感謝我給你這個機會？還有點愧疚，讓我拖著病體在這裏跟馮奕周旋。”
傅洲瞪他：“歇會吧！嗓子不疼？”
程希嶸悶笑幾聲，又想起來了，繼續問道：“你是在我說的那間小書房裏找到的？”
“嗯。就放在書桌上。”
上了車，傅洲從置物櫃裏拿出來一個小木盒，打開給程希嶸看。確實是那塊貔貅，沒有被調換，也沒有任何磕碰。馮奕還特地給配了條紅繩，穿了四顆白玉珠子，他之前戴在身上的估計就是這條。貔貅裝在一個紅木的盒子，外邊鑲了一塊小拇指甲蓋大小的白玉扣。扣鎖雕成圓潤的水滴狀，通體沒有任何雜質，色澤瑩潤，和珠子是一塊料上的。
看這架勢，馮奕是敲了一塊整玉來配貔貅？
程希嶸在白玉水滴上摩挲了兩下，暗自嘆了口氣，指尖敲了敲盒子，轉而問傅洲：“除了這個，你還拿了什麽？”
傅洲抿著嘴沈默了一會兒，悶聲道：“沒有。我就看了看。”
自制力這麽強？程希嶸不怎麽相信。
傅洲強調：“我知道輕重緩急的！”說完，他自己磨了磨後牙槽，又惡狠狠地補上一句：“馮奕這個王八蛋……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把那些遺物取回來！”
“遺物”兩個字戳到程希嶸的後背上，沒由來讓他起了一層冷汗，再讓車子裏的冷氣吹了一下，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傅洲奇怪地看他一眼：“幹嘛反應這麽大？”
程希嶸去關了空調，握著木盒子沒松手。傅洲換擋開出去之前，在程希嶸手裏掃了一圈，問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接下來的話……
夜長夢多，不能再等下去了。電路修好，馮奕今天晚上就會回去住。只要他往書房裏看一眼，就能發現東西不見。現在拼的就是時間。
程希嶸看看時間，下午七點鐘，不管什麽部門都下班了吧……
傅洲：“先去把律師搞定。”
也只能這樣了。程希嶸給閆律師撥了個電話，說自己現在去找他。閆律師大概是剛加完班，正在跟徒弟交代事情，聽這話有三秒鐘沒說話。程希嶸繼續說：“你聯絡一下鑒定師。”
閆律師忙跟著問了一句：“現在的話，可能不太好找。”
程希嶸：“我馬上要進組拍戲了，這事兒可能就要擱置兩三個月。”
閆律師權衡了一下，默默應道：“我給他打電話試試吧。”
在這件事辦完之前，事務所都要處於公眾的視線之中，要受到來自外界的檢視。這多多少少是會影響的業務進度的。更何況，真正懂業務的網友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還是在做鍵盤俠，只會問“為什麽還沒有進展”。
再者……在這個案子辦完之前，閆律師能拿到的案子實在是少到過分。事務所老大美其名曰：“給你留出時間去處理那一宗，放心，我們給你做後盾。”
閆律師欲哭無淚，這事兒再拖下去，他的財路永遠續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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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嶸在雲南賭石開出來的墨玉，當時有鑒定報告，也給出了價值評估。不過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盤，程希嶸心裏一直犯琢磨，回來之後又找了市裏的教授給看了看，重新出了一份報告。
他把玉送去雕刻，自己就出國了，想著個把月收拾好，給馮奕做驚喜。還沒等玉雕好，馮奕先給他一份大驚嚇。
想來也就是命運了。程希嶸去找老教授拿玉的時候，教授問他要送人還是自己戴，程希嶸沈默了半天，無奈道：“送人吧。不過還沒想好送誰。”
玉的成色不錯，教授讓他自己留下來，程希嶸沒耐心養玉，家裏有幾塊一直擺著，再多一塊也是浪費。況且，那家也不算是家了。臨分別的時候，程希嶸和老教授玩笑：“說不定這玉給了誰，還當我拿個石頭塊哄人。到時候還要讓你給掌眼的。”
教授很隨和，跟著笑道：“把玉當石頭，誰家的小孩子能有幸讓你這樣哄？隨時來都可以，沒多大點的事。”
當初完全是自嘲。程希嶸想，馮奕都在外邊找人了，我還不能再去哄個年輕力壯的過來伺候自己？不管是錢還是東西，又不是給不起。說不定就有那種一塊兒玉就會著迷的人。
程希嶸帶著玉去九借，坐在那裏喝了一杯白水，然後走了。還是不行。他看著形形色色的人，一點勁頭也提不起來。包括新來的服務生，程希嶸連問他名字的想法都沒有。
後來他就是改了遺囑，把墨玉這個寫了進去，跟閆律師說，要請那位教授來做鑒定。閆律師見過更奇葩的遺囑也不奇怪這一件，只是好奇他年紀輕輕，怎麽想到立遺囑的事情了。
就是因為馮奕啊。起了這麽個念頭，然後再也壓不下去。結果到最後，這些手段都用來對付馮奕了。有時候覺得生活就是一個環，從一個點出發，繞一圈還是要回答原點。
去事務所的路上，傅洲停在藥店門口買了跌打水，脫掉程希嶸的鞋子，給他揉腳踝。原本還好，只是有一點點疼，讓傅洲的手勁給按兩下，程希嶸直接扒著座椅喊了出來。
“停停！餵傅洲！不行，我心臟疼！”
傅洲才放開他的小腿，手掌上還沾著油亮的藥水，不確定地問道：“真疼？”
程希嶸的腳搭在傅洲的腿上，整個人扭了個角度趴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臉色蒼白地反問：“我要靜養的好不好？你饒了我吧！腳真得沒問題，我背疼。”
說著，他要把自己的腳收回來，剛動了一下，又被傅洲一巴掌拍在膝蓋上給按住了。
程希嶸：“……”
傅洲又把掌心的跌打水貼到他腳踝上：“我輕點。”
程希嶸立刻抓緊椅背，額頭頂在皮座上，咬著牙做好了準備。出乎預料的，傅洲真得很輕，疼痛顯得遲鈍緩慢。藥水隔在皮膚之間，因為摩擦而散發出熱度。程希嶸擡起頭看過去，傅洲沒戴帽子，頭發有點亂糟糟地掛在耳後，側臉的線條清晰明朗。
很認真很認真的目光。
程希嶸心底滋味難言，突然覺得腳踝在他手中，自己就是被人拿捏住了。想逃都很難。
程希嶸冷不防把腳收了回來，放下褲腳：“好了。藥也擦過了。本來就沒多嚴重，你太當回事了。”
傅洲抽紙巾把手上的藥水擦掉：“關節不保護好的話，很容易留後遺癥。”
“如果受傷很嚴重的話。”程希嶸撿起鞋子套回去，“藥水給我吧，晚上我自己塗。”
傅洲有點不解：“你好像不太願意我碰你？”
程希嶸無奈辯解：“不是你。這種事情我完全可以自己做的，你想給我當兒子啊？那麽孝順。“
傅洲：“……”
傅洲把車子開出去，快到事務所樓下了才想起來：“程希嶸喜歡人腳踝，你不是吧？”
這該怎麽回答……即使換了具身體，那點愛好還是很難改的。但是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太一致了也不好吧……
程希嶸沈默了一會兒：“不是。不過受他影響吧，會多看兩眼。”
傅洲：“腳踝是性暗示，難怪你不讓我多碰。”
程希嶸：“？？？？”
什麽玩意兒？我聽錯了吧？
程希嶸整個人都震驚了，目瞪口呆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傅洲打了把轉向，穩穩停進車位正中：“你放心。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我確實是感謝你，能重新拿到墨玉，還給我機會能摸到程希嶸的遺物。”
說完，傅洲就打開車門下去了，像是要逃避一樣。程希嶸扶著車門跳出去，單腳站在原地叫對側的傅洲：“等等等等！什麽就那方面了？哪方面啊！？”
傅洲抿了抿嘴，答非所問地說道：“恩情我會還給你的。”
怎麽又恩情了……程希嶸一頭霧水，覺得自己回去得好好列個單子，看看那件小書房中到底有什麽東西，能刺激到這個大傻子。他從海洋之城回來之後，對自己就太體貼了。
不讓自己單獨回家，一定要來接。以為馮奕欺負自己，直接對馮奕動手。擔心自己身體承受不了，一路都很關照，不管有沒有說出來，眼神中都含著呢。包括剛剛塗藥水……
想到這裏，程希嶸有點奇奇怪怪的別扭。腳踝對他來說確實算是絕對領域，能讓他產生某種沖動。他這點毛病是打小就有的，平時也不顯，但就是不能刻意提。越提越在意。
做演員的，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並不如普通人那麽高。不管是演戲還是拍雜志，包括平時參加一些綜藝，站臺、走紅毯做個造型，該自己露出來的時候都要配合。大多數時候程希嶸也沒那麽矯情，讓穿什麽就穿什麽。
但他自己更喜歡長褲，能把腿完全遮擋起來的那種。這也都是潛意識中的一個偏好，沒什麽執拗的地方。
一旦有人提起來，或者他思緒開個小差往那個方向偏了一下，這就徹底觸了他的點。越想越深，腳踝確實會成為一種暗示。
程希嶸深呼出一口氣，身體有點發熱。
113
這就很尷尬了。
進了事務所，程希嶸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用涼水澆了幾次才出來。以前都是他看著別人的腳踝想入非非，從來沒有過想到別人看自己的腳踝時的反應，然後自己想入非非。
等他一瘸一拐地出來，閆律師讓他的樣子嚇了一跳，謹慎地問道：“你沒事吧？”
程希嶸摸了摸自己的臉，餘光瞥到傅洲的目光，又把手給收了回去。他們等了一會兒，閆律師的小徒弟才把教授接過來。閆律師跟教授寒暄了一陣，才主持大局似的說道：“那咱們開始吧？程先生的遺囑上說的那塊玉，是要由老教授鑒定無誤才可以的。”
程希嶸把木盒子推出去，老教授眼睛亮了亮：“盒子上這塊玉，品質一點不比小程那塊差呀！就這麽做裝飾啦？”
程希嶸把白玉扣打開，沖老教授掀起木蓋子。教授的職業習慣，先戴了付白手套，把墨玉拿起來仔細看起來。閆律師的徒弟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傅洲聽見哢嚓聲，看向那個方向。
閆律師忙說：“是這樣的，很多人都希望能跟進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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