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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根藤上七個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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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瑜多看了老四一眼, 老四雖然沒說話,但眼神有些心虛的轉移。

邵瑜沒有繼續多說什麽,而是在教完例行認字之後, 又教老四如何寫他的名字。

趙勇。

“一個人的名字裏,包含了取名者的期許。”邵瑜輕聲說道。

老四沈默著將自己的名字描摹了數遍,方才問道:“什麽期許?”

“你父親本是個拾荒者,從死人身上扒拉出錢財來養家, 你可知他平生最恨之事是何?”邵瑜問道。

老四望向邵瑜。

邵瑜說道:“天下剛亂起來的時候, 他本來也想加入義軍,但最後卻沒有去,不僅不去,反而東躲西藏,生怕被抓了壯丁。”

“他似乎並不怎麽勇。”老四難得說出這樣的長句子。

邵瑜說道:“誰不想當個勇敢的人呢?但有時候, 身上卻背負著不得不背負的。”

“他能有什麽負擔?”老四不解。

也許是說起自己的父親, 小七此時也湊到了哥哥身旁,聽邵瑜說起過去的事情。

“那時候你母親有了你。”邵瑜說道。

老四聞言楞住。

邵瑜繼續道:“他也可以參加起義軍一走了之, 但是亂世裏, 你母親一個弱女子, 要怎麽養大腹中的孩子?”

“他留了下來,靠著從死人堆裏翻找出來的東西,養活了你們,又救回了我。”

老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名字。

邵瑜說道:“後來他帶著我們投靠了山匪, 即便到了山上, 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山裏幫著處理內務,所以你總覺得他不勇敢。”

老四確實是這麽想的,雖然所有孩子的父親都是悍匪, 都是劫富濟貧的綠林好漢,但似乎只有他的爹,沒有什麽英雄事跡。

邵瑜說道:“那一日寨子門被人攻破,他其實可以走的。”

老四聞言擡起頭來,盯著邵瑜。

邵瑜說道:“但他沒有走,而是和他們的父母一樣,將活著的機會,給了你們這些孩子們,他和其他人一起,血戰到了最後一刻。”

原身是被幾個哥哥們一起推出來的,因為他最年輕,尚未成婚沒有兒女,因而他在幾個哥哥眼裏,也是個孩子。

其他人不能走,也不想走,因而所有人便將機會讓給了原身和孩子們。

“你父母都是英雄,他們非常勇敢,他們也期望你能做一個勇敢的人。”

“他們將生的機會給了我們,我們便要好好活著。”邵瑜說道。

趙勇低下頭,拿著樹枝寫字的手都有些顫抖。

邵瑜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頭看向其他的孩子們。

山寨覆滅的慘案似乎過去了很久,又似乎還在昨天,但經歷過這樣的劫難,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走出來。

趙七七將小手握在哥哥的手上,兄妹倆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緩緩寫出了“趙勇”二字。

“寫起來也不難的。”趙七七小聲說道,她很怕哥哥又會嫌累不學,到時候只怕連晚飯都沒得吃。

“不難。”趙勇輕聲說道。

趙勇寫字的速度雖然不快,動作甚至也十分機械,就好像心思不在這上面一樣,但等到邵瑜考教的時候,他卻能非常順暢的寫出自己的名字來。

等到了晚上,天上的星星掛上去,一群人再次坐在院子裏講故事。

“真的有人靠著書裏教的辦法,掙了上千兩銀子嗎?”老三滿是憧憬的問道。

邵瑜輕輕點頭,說道:“很多好辦法都藏在書裏,只等著人去發現。”

“我還以為掙錢的法子,全都靠著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呢。”老三感慨。

邵瑜說道:“家傳秘法,確實是祖祖輩輩口耳相傳,但也有很多人,對於自己掌握的知識沒有半分吝嗇。”

“為什麽?”老三不明白。

邵瑜說道:“因為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不是自己的血脈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知識能夠流傳下去。”

一夜安眠。

第二日邵瑜起床後,孩子們便陸陸續續的從床上爬了起來,就連平日裏最懶散的老四,也在妹妹的催促下,慢騰騰的爬了起來。

等老四進了廚房,邵瑜給他派發了活計。

老四也沒有說一句反駁的話,接了活就開始慢騰騰的做,雖然還能看出來他十分不熟練,但起碼心態已經變得十分積極。

反倒是小七,一直在旁邊催促哥哥,生怕哥哥動作太慢會沒飯吃。

邵瑜不許小七幫忙,很多時候其他的孩子都催得不行了,但邵瑜還是等著老四,等到鍋裏的水都要燒幹了,也不催促老四,而是看著他磨磨蹭蹭的將洗好的米送過來。

老大是個急性子,見了這情形便忍不住埋怨了兩句。

老四做事慢騰騰,回嘴也是慢騰騰的,只是說了一句“我就這樣”後,就不再搭理急躁的大姐。

等吃完了早飯,孩子們全都搓著手等邵瑜帶著他們去上山。

就連一向懶散的老四,此時臉上也帶著些許期待之色。

邵瑜一聲令下,便帶著一群孩子們上山,只是相比較昨天的收獲豐厚,今日因為陷阱設置敷衍,一只兔子都沒見著。

孩子們全都是一臉失望。

兩個大的孩子,此時臉上倒是露出些許心虛之色,畢竟這樣敷衍的陷阱,全都出自他倆之手。

邵瑜反倒寬慰他們,說道:“昨天的陷阱就留在昨天,今天的陷阱要好好做。”

許明雖然心虛,但還是表達了自己的不滿,說道:“爹,光抓兔子不吃兔子,我嘴巴裏一點味道都沒有。”

邵瑜說道:“你只有吃肉,才覺得嘴巴裏有味道嗎?”

許明用力點頭,他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活著,就是為了一口吃的,若是將他與美食分開,那活著似乎也毫無意義。

“世上好吃的東西又不只是肉。”邵瑜說道。

許明卻不信,說道:“沒有什麽比肉更好吃,葉子吃多了,我感覺舌頭都要壞掉了。”

邵瑜笑了笑,說道:“今天換一種做法。”

今天沒有抓到兔子,從山上帶下來的只有葉子和野果。

甚至這些葉子野果之類的,被他們一夥人連著薅了幾天,樹也快要禿掉了。

“你瞧好了。”邵瑜說道。

許明聽到這話,便目不轉睛的盯著邵瑜,他只覺得,似是在說完這句話後,邵瑜周身的氣質就變了。

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帶著孩子掙紮度日的父親,倒像是一個在最華麗酒樓裏當眾做菜的廚子,眉宇間全是自信,望著眼前食材的神情也格外專註。

邵瑜將手裏的樹葉子清洗幹凈,瀝幹水分之後,便開始用刀切碎。

他使刀的手很快,如同殘影一般,孩子們聽著耳邊不停的聲音,方才能體會到他的動作到底是如何迅速。

很快,一堆葉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小山似的碎末。

處理完葉子之後,邵瑜又拿出野果來,非常細致的開始處理,孩子們想要幫忙,但卻被他拒絕。

許明在一旁看得十分認真,他看著邵瑜行雲流水的動作,帶著一種別樣的美感,他甚至還忍不住想要模仿。

邵瑜認真做菜的時候,就像是忘了周圍發生的一切,只能看得見眼前的這一方小天地。

等到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眾人也能聞到一股子清新的似是包裹著整個夏天的香氣。

邵瑜擡手,將鍋蓋打開,裏面是整整齊齊擺放著的綠色糕點。

那糕點四四方方,晶瑩剔透,個頭不大,足夠人一口吞下。

“一人一塊,小心燙。”邵瑜將糕點分發給孩子們。

老大性子最急,哪怕邵瑜已經提醒過,但她還是急切的塞進嘴巴裏。

剛吃下去她就開始喊燙,但因為味道極好,她又不舍得吐出來,只能含糊著吞了下去,吃完就開始四處找涼水喝。

看著老大這幅毛毛躁躁的模樣,許明搖了搖頭,他望著這一方小巧的糕點,輕輕嗅了嗅,充分感受到香味中蘊含的美好之後,方才張開嘴巴,輕輕的咬了一口。

綠色不知名的糕點,不僅晶瑩剔透,甚至還帶著些許彈性,一口嘗進嘴巴裏,味蕾逐漸打開,酸甜適中的味道,讓許明覺得,似乎自己一口吃下的,是最清爽的夏季。

他忍不住閉上眼睛細細感受,似是察覺到柔軟的風從耳邊輕輕吹拂一般,讓他忘了自己身處何地,讓他完全忘卻因為沒吃到肉而升起的煩躁。

老三拿著糕點,確定沒那麽燙了之後,一口吃下一半,緊接著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將這一口吞下去後,雙目灼灼的看向邵瑜,說道:“爹,能多做點嗎?拿去賣一定能掙不少錢。”

邵瑜對於她這樣說也沒有半點意外,只說道:“你想賣,自己做。”

老三剛才雖然盯得認真,但邵瑜很多時候動作太快了,她很難全部記下來。

“我做不出來。”老三說道。

邵瑜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但老三卻沒有放棄,而是湊過來,說道:“爹,您做好了,我拿去賣,掙到的錢您拿九成,我拿一成辛苦費,可好?”

小姑娘確實有想法,此時已經開始拿錢引誘邵瑜,但邵瑜還是搖了搖頭。

老三說道:“這不是為了我,這是為了這個家呀,爹的手藝這麽好,我保證這糕點一拿出去,就要被人瘋搶。”

邵瑜說道:“你的想法很好,但還需要多想一想,就算我願意給你做,有這麽多樹葉子供我們做嗎?”

老三聞言一楞,但很快就說道:“林子深處,一定還有這種樹。”

邵瑜輕輕點頭。

老三臉上露出喜色來,說道:“爹,事不宜遲,下午我們就上山去找葉子。”

邵瑜說道:“林子深處不僅有樹,還有豺狼老虎,我帶著你們這麽多人一起上山,等猛獸攻擊,到時候我多半只能護著一兩個孩子,你這個始作俑者,我是絕對不護著。”

老三立馬聽出來,邵瑜這是在拒絕,臉上頓時浮現出失望之色來。

一旁的老四吃完糕點,依舊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見著老三垂頭喪氣,他似是無意一般開口道:“這種樹能不能種在家裏?”

老三聽了立馬打起精神來,說道:“咱家門前屋後都種上,我們不用靠著山上的樹,自家就能采摘。”

“樹要多少年才能長大?”邵瑜反問。

老三卻不氣餒,說道:“可能要好幾年,但現在開始種,過幾年就能拿來掙錢,若是永遠不種,可能永遠都不能靠它掙錢。”

邵瑜點點頭,說道:“只要你想清楚了就好。”

老三看向其他的兄弟姐妹,但除了老二老四,其他所有人對這事都是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畢竟這並不是邵瑜的吩咐,也不是立馬能為家裏創收的事情,甚至還可能會十分疲憊,他們自然不願意。

老二願意幫忙,是因為想要吃。

至於老四,他此時還在追著老三問道:“你要種樹?怎麽種?種幾棵?以後誰負責澆水打理,我幫你種樹以後分給我多少錢?”

老四雖然懶散,但他腦子動得卻很快,這一下子就將老三問住了。

畢竟老三只是剛剛有了個想法,還沒有非常詳細的規劃,立馬便轉頭求助似的看向邵瑜。

邵瑜說道:“我如果教你怎麽種樹怎麽做糕點,你掙了錢分我多少?”

“爹!”老三忍不住喊道,似乎不敢相信邵瑜居然跟自己算錢。

邵瑜說道:“親兄弟明算賬,我不想你們以後怪我偏心,所以還是跟你們每個人算清楚比較好。”

老三說道:“你教小五采藥的時候,可沒有說要跟她算錢呀。”

邵瑜說道:“她采藥掙錢是要上交家用的,你一定會交嗎?”

老三頓時不說話了,她想掙這份錢,是因為她想要攢私房錢,可沒有小五那麽高尚的目的。

邵瑜說道:“你別的賬都算得清楚,難道連這個賬就算不明白了嗎?”

家裏七個孩子,想要一碗水端平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而邵瑜也一直在努力做到公平。

因而哪怕明知道只有小五想要學采藥,他也會帶著其他孩子一起教,至於能不能學會是他們自己的事,但邵瑜卻會在教育上做到盡量公平。

老三腦子轉得很快,說道:“如果這道糕點,你教給所有人,我學會了,但其他人沒有學會,我還要給你錢嗎?”

邵瑜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說道:“你倒是知道我的心思,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想學,除非你說動他們都來學。”

老三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心思各異。

老六雖然覺得糕點好吃,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們不吃飯了嗎?沒吃飽。”

邵瑜笑了笑,說道:“馬上就做午飯。”

許明直接跟在邵瑜身後,既是幫忙打下手,也是想要偷師。

“爹,你以前在山寨裏也不是廚子呀,為何這麽會做菜?”許明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事在他心裏憋了有一段時間了,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的養父換了芯子,但做出來的東西變了味道,他第一個察覺出來。

許明也沒有往一些怪力亂神的方向上亂猜,只是這時憋在心裏,他還是覺得十分難受。

邵瑜說道:“一個人做飯,總是手忙腳亂的,有人幫著,自然有時間細細琢磨。”

許明想到之前,邵瑜一直努力養著他們七個孩子,因為是結義兄弟的遺孤,他向來舍不得讓孩子們幹太多活,全是他一個人扛著所有家務。

一直到他累得病倒了,再醒來之後,就像是想通了一般,開始給孩子們立規矩。

“如果一直能吃到好吃的,我想給爹打一輩子的下手。”許明說道。

“你難道不想自己動手嗎?自己做出來的食物,也許會格外美味。”邵瑜說道。

許明聽了這話,心思一動。

他漸漸覺得邵瑜的動作慢了下來,就好像是在教學一般。

邵瑜沒有刻意講解,僅僅是放慢了動作,也會讓許明有種學到了的感覺。

“有想要跟我學做菜的嗎?”邵瑜詢問其他孩子。

但其他孩子顯然興趣不大。

老三看了一會,見邵瑜是在教最基礎的刀工後,也頓時沒了興趣。

“刀工看起來簡單,但確實做菜的基礎。”

邵瑜這麽一說,許明也不敢有半點懈怠,學得越發認真。

邵瑜教了一會,將刀讓給許明。

“我可以嗎?”許明有些受寵若驚。

邵瑜點點頭。

許明剛上手,動作有些笨拙,切出來的東西也顯得十分雜亂。

在一旁給竈膛裏添柴的老四看了一眼後,閑閑說道:“這裏要斜著切,笨蛋。”

許明聞言,立馬想了起來,似乎邵瑜真的是斜著切的。

邵瑜多看了一眼老四,問道:“你要不要來試試?”

老四沈默著搖了搖頭,轉過頭去,依舊眼神呆滯的盯著面前的竈膛。

下午教認字的時候,邵瑜原本還想著需要給老四時間才能追趕上進度,卻沒想到只是看著兄弟姐妹默寫一遍後,老四就已經能夠默寫出來。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又呆又懶的模樣,似是半點都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一般。

本來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是來墊底的,卻沒想到老四卻成了學得最快的,邵瑜教了一遍,他就能學會。

認完字後,邵瑜教小五認藥,其他人因為對這事不太感興趣,因而聽得也不怎麽認真。

原本要好好學習的老三,聽了一會後,因為實在對采藥不感興趣,便神游到了自己的掙錢大業。

邵瑜對於采藥,也沒有強制他們去學習,因而也不在意其他人的態度。

只是等到考教的時候,小五還在磕磕絆絆的時候,老四卻已經在一旁報答案了。

“四哥,你明明都沒有聽呀。”小五詫異說道。

老四有氣無力的說道:“聽一遍就能記住了。”

小五頓時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

邵瑜也沒有安慰她,小五日後走出家門,會遇到更多的打擊,家裏的這點小風浪,實在算不得什麽。

等到入夜,其他孩子都打算去睡覺了,邵瑜卻拉住了老四。

“我也想睡覺。”老四一字一頓說道。

邵瑜說道:“你今天已經起得最遲了,不要當睡得最早的那個。”

老四不情不願的在邵瑜身邊坐了下來,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我以前只想著你懶,沒想到你很聰明。”邵瑜說道。

聽到這話,老四也沒有多開心,說道:“我不會當你的拖累。”

邵瑜說道:“僅僅是不當拖累嗎?”

老四眼神立馬警覺起來,說道:“你清醒一點,我真的不想動彈。”

此時他坐在邵瑜身邊,也是一副軟骨頭的模樣,靠著門板沒有一點正形。

“這天下亂不了太久了。”邵瑜說道。

老四說道:“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等到新帝登基,緊接著便是開放科舉。”邵瑜說道。

“開放科舉,跟我一個山匪的兒子有什麽關系。”老四對於自己的認識十分清醒。

邵瑜說道:“新朝初立,海納百川,不會有人在意這些。”

“我不想折騰。”

老四雖然還不太清楚科舉是什麽,但是卻已經感受到邵瑜似乎想將一副很重的擔子放在他身上,他的本能反應就是拒絕。

邵瑜說道:“你以為不動彈,活著就會很輕松,實際上越是這樣,可能會越累。”

老四不說話。

在養父病倒之前,他確實活得很輕松。

但養父病好之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給這個家立了很多規矩,如果他想死,那他還能輕松離開。

可如果他想活,那在這個家裏,他就必須動彈起來。

“你只看到了這條路的辛苦,卻沒看到這條路一旦走通了,就會是何等的坦蕩。”邵瑜說道。

老四雖然人懶,但是他腦子好,很多事情他只要看一眼就能記住,之前教做菜也好、采藥也罷,甚至是認字,他都是幾乎一遍過。

偏偏他對什麽都似乎不感興趣。

這樣什麽都能做的人,邵瑜希望他走上再未來最坦蕩的一條路。

辰王已經盡得民心,很快就能一統天下,等到那個時候,讀書會再度成為對寒門出身之人最友好的上升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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