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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絕世好人是我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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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瑜這話說出來, 王老頭可不敢認。

“老邵,你別胡說,我們王家不是這樣的人。”王老頭急切的想要將這個帽子甩下來, 因為一旦沾上了,就是壞了整個王姓的名聲。

“不是這樣嗎?那她家地那麽多,怎麽就到了吃不下飯的地步?”邵瑜反問。

這個問題的答案,王老頭也很想知道。

趙寡婦家地多人少, 在整個村子裏都是出名的。

趙寡婦的男人王三活著的時候, 是出了名的踏實肯幹,若是他現在還活著,只怕趙寡婦的日子,在村子裏都是數一數二的。

王三勤快,卻養了一群不太勤快的家人, 王三活著的時候還能支撐得住, 他死了家裏人也沒有半點改變,依舊是寧願地都租給別人種, 每年收取少量糧食, 也沒有一個人肯下地幹活。

旁人家門前屋後, 多半會種一些蔬菜,但整個村子裏,估計只有趙寡婦家,門前屋後都是光禿禿的。

但即便是地租給旁人,按理說都不該到吃不了飯的地步。

面對所有人滿是質疑的目光, 趙寡婦當場哭了起來。

“上個星期小寶生了場病, 我把家裏糧食全賣了給他治病,大堂伯,我沒有辦法, 我男人就小寶這一根獨苗,他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到了底下我怎麽見他……”

趙寡婦哭得聲淚俱下,王老頭聽了也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個忠厚老實的三堂侄,心下戚戚,倒是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而邵大春也在一旁補充道:“小寶生病還是我送他去醫院的,孩子當時病的不清,要不是及時送過去,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趙寡婦順勢說道:“大春哥,你對小寶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清,你真是個大好人。”

邵瑜在一旁冷眼瞧著,“大好人”這三個字,就像是某種開關一般,只要趙寡婦說出來,邵大春立馬身上就掛起某種buff,直接神志不清。

“小趙你放心,王三兄弟雖然走了,但你還有我呢,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們母子。”邵大春激動說道。

趙寡婦順勢又誇了幾句“好人”。

而王老頭在一旁,也覺得邵大春真是個大好人。

一切看起來都是其樂融融,邵瑜卻冷不丁說道:“你照顧他們母子幹什麽?你是孩子後爹嗎?”

邵大春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王老頭也忽然從那種莫名其妙的氛圍裏驚醒,越想越覺得那個“照顧”有些不對勁,眼神在趙寡婦和邵大春之間打量著。

“爹,您別這樣說,我和小趙關系很純潔,我就是純粹想要幫助她。”

邵瑜點頭,說道:“確實純潔,情哥哥情妹妹那樣純潔。”

聽著邵瑜這陰陽怪氣的話,邵大春只覺得自己似乎怎麽都說不清楚,反倒是劉桂芝,忽然將丈夫拉到自己身邊。

因為丈夫的緣故,劉桂芝一直以來都對趙寡婦一家百般忍受,如今有了公爹撐腰,劉桂芝難得正面剛了一次。

“趙雪紅,邵大春是我男人,我希望你離他遠一點。”劉桂芝說道。

趙雪紅聽了這話,眉頭一皺,露出一個有些委屈的神情,說道:“桂芝嫂子,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男人死了,我是要為他守一輩子的,我對大春哥真的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邵大春立馬不高興的對著老婆,道:“劉桂芝,你瞎說什麽呢,我和小趙不是那種關系,你別胡思亂想,要是傳出去,我們還怎麽做人。”

邵瑜說道:“做人?你不是早就不做人了嗎?”

對著老婆說話可以不耐煩,但對著親爹,邵大春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只能求著邵瑜別亂說。

而劉桂芝卻是抓到機會,將心裏那些怨恨全都說了個痛快。

“小孩生病不找小孩的親叔叔,非要來找你。”

“家裏沒米了不找親戚,非要來找你。”

“你對人家小孩,比對自己女兒都上心,還將女兒唯一的玩具送了出去。”

一旁的王老頭聽得尷尬不已,而邵大春卻坐臥難安,只覺得在外人面前,自己面子裏子都被劉桂芝抖落個幹凈。

趙雪紅眼淚又落了下來,說道:“大春哥,你別為了我跟嫂子發生爭執。”

她又轉頭朝著劉桂芝道:“嫂子,大春哥他只是心善,看我們母子可憐,他絕對不會更看重我家小寶超過妞妞的。”

但這話卻讓劉桂芝越發憤怒起來,說道:“誰家小孩更重要,用不著你在這裏說三道四!”

“你鬧夠了沒有?你對待客人能不能理智一點?”邵大春喊道。

劉桂芝被他這麽一吼,委屈得眼淚都要落下來。

趙雪紅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

邵瑜直接將桌子一拍,朝著邵大春道:“為了外面的女人吼自己的老婆,你可真是出息了。”

劉桂芝滿是感激的看了邵瑜一眼,在丈夫發瘋的時候,公爹卻無條件的站在自己這一邊,劉桂芝慢慢找回一點支撐。

“爹,我不是,我只是覺得對待客人要客氣……”邵大春對著邵瑜橫不起來。

邵瑜看著他,說道:“惡客上門,你還想著客客氣氣,只怕以後被吃得骨頭都不剩,那真是客氣到家了。”

邵瑜想到劇情裏,妞妞被許給的那個傻子,就是趙雪紅在裏面牽線搭橋,不斷跟邵大春說著傻子一家有多可憐,不斷暗示讓他將妞妞嫁過去,因而邵瑜對趙雪紅這個所謂的“可憐人”沒有半分好感。

“爹,您怎麽能當著人面這麽說話呢。”邵大春很著急。

邵瑜卻半點不著急,而是看著趙雪紅,說道:“賣了糧食給兒子治病,你真是個好母親。”

趙雪紅知道邵瑜不喜歡自己,因而一時也分不清楚,邵瑜這話到底是在譏諷還是在誇獎。

邵瑜目光落在趙雪紅那一身嶄新的衣服上,說道:“賣糧食的錢,夠治病嗎?”

趙雪紅搖搖頭,說道:“不夠,但多虧了大春哥,要不是他拿了錢,我只怕要在醫院裏哭死。”

聽趙雪紅這樣說,倒是讓劉桂芝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說道:“大春當時確實拿了很多錢出去,一毛都沒有拿回來。”

趙雪紅聽了,臉上僵硬一瞬,但很快就說道:“危難時刻見人品,還好大春哥從不計較這些錢,否則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熬過去。”

言語之間,似是在暗示劉桂芝太在乎錢,這樣陰陽怪氣的話,倒是讓劉桂芝氣個夠嗆。

“他確實不計較,但你好像也不太計較。”邵瑜說道。

趙雪紅猶豫一瞬,還是問道:“邵伯伯,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尋常人這樣救命的恩情,就算不向著額外回報,治病的錢總是要還的,即便一時不湊手,也會寫一張欠條表示誠意。”邵瑜說道。

趙雪紅臉一僵,很快就說道:“是我的不對,因為大春哥從來沒說過還錢,我就沒想到這一茬,但大春哥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只盼著有機會就好好回報。”

邵大春立馬說道:“小趙你這說得什麽話,我要你報答幹什麽?”

邵瑜說道:“未來報答就不必了,先寫個欠條吧。”

邵大春趕忙阻止:“爹,您怎麽能幹這麽小家子氣的事情?”

“你大氣,但你給出去的,是你的錢嗎?”邵瑜問道。

邵大春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說道:“那就是我的錢,是我的工資呀。”

邵瑜說道:“你吃家裏喝家裏的,難道不需要交家用?”

邵大春無奈,說道:“夫妻之間分那麽清幹什麽?”

“那做家務的時候你分那麽清楚幹什麽?遇到事就讓老婆在前頭?”邵瑜反問。

邵大春立馬說道:“這不是一回事。”

邵瑜便又說道:“哦,軟飯男都這麽想。”

邵大春不說話了,他可不想戴上軟飯男的帽子。

邵瑜又朝著趙雪紅道:“正好,你家裏長輩也在,當著他的面,先寫一張欠條。”

趙雪紅沒想到邵瑜居然動真格的,她上門要糧食沒要到,反倒要送出去一張欠條,趙雪紅只覺得自己今天過來血虧。

偏偏王老頭是個容易被帶節奏的,此時也在一旁說道:“老三家的,你就寫一張欠條吧,什麽都清清楚楚,這才安心。”

趙雪紅滿臉拒絕,但邵瑜的動作很快,不知道從哪裏找出紙筆來,就已經開始寫了起來。

“大春,那天你帶了多少錢出門?”邵瑜詢問欠款數額。

邵大春雖然記得清楚,但他不願意將這筆錢要回來,因而一直吞吞吐吐,不肯報一個實數出來。

反倒是一旁的劉桂芝,開口道:“五十塊五角七分,大春當時剛發了一個月工資五十塊,又將我身上僅剩的五角七分全都拿了去。”

邵大春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反而責怪的看了妻子一眼,似是怪她不該什麽都往外說。

邵瑜問邵大春:“那天晚上,你真的一毛錢都沒有帶回來嗎?”

這次回答的依舊是劉桂芝:“他回來後,我翻了他的口袋,裏面一個子都沒有。”

五十塊錢,在這個年代是一筆不算小的數目,王老頭也忍不住看了趙雪紅一眼。

邵瑜似是隨意一般,說道:“倒是巧了,剛發工資就碰到這事,倒像是妻子掐準了機會讓丈夫上交工資。”

劉桂芝聽了一楞,臉上露出一抹勉強的笑來,說道:“大春的工資,她見到的次數都比我多。”

邵大春立馬說道:“別胡說八道。”

邵瑜才不在意兒子的話,將這筆錢清清楚楚的寫到欠條上,連零頭都保留著,又念了一遍。

當聽到欠條上寫著她欠劉桂芝的錢時,趙雪紅急了,說道:“我的債主難道不是大春哥嗎?”

“你大春哥的債主是你桂芝嫂子呢。”邵瑜順著她的稱呼說道。

趙雪紅求助的看向邵大春,邵大春剛被邵瑜說了一通,此時也不敢跳出來反對。

倒是劉桂芝,也不管這錢能不能要回來,拿了一張欠條,對她也算是個心理安慰。

“我……我不會寫字。”趙雪紅說道。

“那你畫個圈,再按個紅手印。”邵瑜說話間,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盒印泥來,讓趙雪紅沒有半點拒絕的借口。

王老頭此時也說道:“老三家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手印你快按了吧。”

趙雪紅心裏罵聲不斷,但被眾人看著,只能不情不願的按了手印。

邵瑜將欠條交給劉桂芝,但劉桂芝卻沒接:“爹,您收著吧,在我手裏,我怕被人偷拿了。”

邵大春立馬說道:“你這是在說我?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

劉桂芝見多了丈夫被公爹罵的樣子,如今也不像之前那樣供著他了,毫不留情的說道:“我攢了一籃子打算拿去賣的雞蛋,你給了她。”

“我給妞妞做的新衣服新鞋,你給了隔壁小孩。”

“我好不容易存下來的五塊錢,不知道被你便宜了誰。”

每多說一件,邵大春的氣壓便低了一些,這些東西都讓他拿著送人了,他只記得旁人對他的感激,卻不記得劉桂芝事後的埋怨哭泣。

邵瑜也不給他留顏面,說道:“我怎麽教出一個賊,桂芝,你將自己丟掉的東西都好好想一想,晚上我們再好好算算,讓大春也給你寫一張欠條。”

一旁的王老頭聽到“新衣服新鞋”,想起自己小孫女身上穿著的,似乎就說是邵大春給的,當時自家老伴說起這事還得意洋洋,說邵大春手裏好東西多得是,自家不要,別家也會拿。

王老頭沒想到邵大春拿的,居然是劉桂芝給女兒做的,他立馬臉紅了,說道:“桂芝,你家妞妞的新衣服新鞋被我家小丫穿過了,你要是不嫌棄,我明天就讓我家老婆子做一套還過來。”

邵大春立馬替她拒絕。

邵瑜也不阻攔,只是朝著劉桂芝道:“你記一下,邵大春欠你兩套小孩的衣服鞋子了。”

王老頭立馬道:“大春,你別攔著我,該還就要還。”

邵大春卻覺得無所謂,心裏還想著是一家人,哪裏能分得那麽清。

但王老頭卻只覺得邵瑜這話是在譏諷他,為了爭面子,王老頭死活要將東西還過來,倒是讓邵大春拒絕不得。

而一旁的趙雪紅,此時也看清楚了邵家的情形,邵大春倒是一如既往的好騙,但如今做主的變成了不好說話的邵瑜。

她即便還想著從邵大春身上拿好處,但今晚顯然是不成了,便開口道:“大晚上的,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就想要離開,打算著等出去就找王老頭哭窮,她覺得鬧了一晚上,自己從王老頭身上要到糧食的概率,比從邵瑜身上更大。

王老頭見她打算走了,心底也松了一口氣,暗道總算不用繼續摻和在這堆破事了。

但邵瑜卻說道:“不著急走,還沒算完呢。”

王老頭心下一陣煩躁,他不想待在這裏,偏偏趙雪紅又是他們王家的媳婦,他不管不行。

而趙雪紅,卻是本能的預感不妙。

果然,邵瑜似是無意一般,問道:“去一次醫院,讓你賣了家裏僅剩的兩袋糧食,我兒子又拿了五十塊五角七分,這到底是什麽病?”

趙雪紅心底一頓,她沒想到邵瑜居然會詢問如此詳細。

不僅邵瑜好奇,就連王老頭也好奇起來,花了這麽多錢,怎麽看都像是一場大病,但怎麽趙雪紅沒有向族裏尋求幫助。

“是急性腸胃炎。”趙雪紅說道。

“看病到底多少錢?”邵瑜又問道。

趙雪紅很想撒謊,偏偏小孩子急性腸胃炎能花多少錢,很容易就算出來。

“二十塊錢。”趙雪紅說道。

王老頭第一個皺眉,說道:“治一個腸胃炎,怎麽花了這麽多錢,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說完他也楞住了,畢竟治病才花二十塊錢,但趙雪紅賣糧食,加上從邵大春這裏拿到的錢,差不多都能有六十了。

就連心大如邵大春,此時都知道了不對勁。

所有人全都看向趙雪紅。

王老頭更是忍不住問道:“大春一個人就出了那麽多錢,你還賣糧食幹什麽?剩那麽多錢省著點你全家能吃兩個月了。”

劉桂芝臉上有些尷尬,但還是說道:“小寶是我家的獨苗,他好不容易大病初愈,不得給他補補身子嗎?”

邵大春也忘了自己剛才的懷疑,此時用力點頭,附和道:“孩子那麽小,是該多補補身體。”

邵瑜說道:“喲,越來越像兩口子了,工資都給老婆孩子花,多麽天經地義的事。”

王老頭聽了這話,也拿一種非常陌生的眼神的看著二人。

若兩人之間真的有什麽,那對於王家和邵家,都是天大的醜事。

邵大春拉著邵瑜,說道:“爹,您少說這種引人誤會的話。”

“那你怎麽不少做點引人誤會的事。”邵瑜回道。

邵大春再度理虧,但若是在自己個人名聲,和幫助他人之間,邵大春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邵瑜又說道:“我也不知道是個啥孩子,家裏都吃不下飯了,他還有心思補身子。”

趙雪紅一時也解釋不出來,只能說道:“我想著孩子好好補一補身子,也能快得好一點。”

邵瑜又問道:“你給他吃了什麽要花這麽多錢?”

趙雪紅眼珠子轉了轉,說道:“我給他買了幾只雞。”

“怎麽吃的?一天一只?”邵瑜問道。

趙雪紅搖頭,說道:“兩天吃一只。”

邵瑜說道:“在醫院住了幾天?”

“兩天。”趙雪紅對這事記得很清楚。

邵瑜說道:“算你在醫院的時候也給他買雞了,七天時間,兩天一只雞,那頂多買了四只雞,你對小孩可真夠狠的。”

所有人頭頂都緩緩飄出一個問號,不明白邵瑜為什麽這麽說。

邵瑜解釋道:“急性腸胃炎,本來就是腸胃上出了毛病,小孩還沒痊愈,就給他吃這麽油膩進補的東西,這是巴不得小孩再回去住院呢。”

趙雪紅臉上一僵,這本來就是她編的,自然漏洞百出,她只能弱弱說道:“我什麽都不懂,只以為孩子腸胃不好,是因為沒吃什麽好東西,要是真的害了小寶,那我真是個罪人。”

邵大春趕忙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不知者不怪……”

“嘖嘖,實在太像兩口子了。”邵瑜有一次重覆。

劉桂芝看著這一幕,拳頭都握緊了。

邵大春也知道自己堵不住邵瑜的嘴,只能堵住自己的嘴,離得趙雪紅遠遠的。

沒人安慰,倒是讓趙雪紅的表演顯得十分尷尬,她只能緩緩止住眼淚。

邵瑜就像沒看到她哭一樣,又問道:“四只雞在哪家買的?”

趙雪紅壓根就沒買雞,此時只能胡亂糊弄:“隔壁村的金四嬸。”

趙雪紅想得很清楚,如果說一個本村人,很容易被揭穿,但說一個外村的,還故意說得遠一點,邵瑜就很難跑過去證實。

邵瑜聽了,卻只是笑笑,說道:“不到本村買雞,你跑到外村去買雞?老王頭,我記得你家不是養了不少雞,你不是還說沒人買,要送到城裏才有買主。”

“你平常也沒少照顧這個侄媳婦,怎麽這種時候,她就不想著你,還跑到大老遠去照顧別人的生意。”

聽著邵瑜這些話,王老頭臉上變得不太好看,他家養了很多雞這事,全村人都知道,趙雪紅也沒少去他家串門,因而不可能不知道。

偏偏邵瑜還在繼續火上澆油:“隔壁村的金三嬸,她家確實養了不少雞,但去隔壁村一趟可不容易,來回兩個小時,這麽遠都要去買,她家的雞到底是有多好?”

王老頭雖然沒有像邵大春那樣,為趙雪紅赴湯蹈火,但他作為王姓的長輩,看趙雪紅喪夫可憐,平常也沒少關照他們一家。

自家老婆子也時常將家裏孫子穿不下的衣服,送給趙雪紅的兒子穿,老婆子一大把年紀,還要不辭辛苦的將雞送到城裏去賣。

趙雪紅對這一切心知肚明,卻還非要舍近求遠,王老頭立馬心火直冒,忍不住說道:“老三家的,都是親戚,就算我家真的賣雞,也不會多收你的錢,你不用這樣費心防備。”

“大堂伯,我沒有這個想法,您誤會了,我只是聽人說金三嬸家的雞好,我忘了您家也賣雞……”趙雪紅弱弱說道。

邵瑜卻在一旁繼續點火:“金三嬸去年還賣瘟雞,這事都被人罵死了。”

“況且誰不知道老王你家的雞養得好,雞舍裏詠然幹幹凈凈,從來不發雞瘟。”

原本面色稍微緩和的王老頭,被邵瑜這麽一說後,臉徹底黑了下來。

趙雪紅說道:“大堂伯,我就是太單純,太想要小寶吃得好一點,我真的不是針對您。”

“趙三家的,我記得你以前買個頭繩,都要從集市這頭打聽到集市那頭,怎麽這一次不打聽了?”邵瑜問道。

趙雪紅被邵瑜說得左支右絀,只覺得萬分心累,她只能看著王老頭說道:“大堂伯,都是我的錯,我以後再也不去別的地方買雞了,就認準了您家。”

王老頭畢竟是長輩,趙雪紅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他到是不好繼續為難下去。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邵瑜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喊道:“趙三家的,你這身衣服倒是蠻漂亮的,才買的?”

趙雪紅聽到邵瑜誇她的衣服,卻不是想象中的開心:“不是買的,是親戚給的,那是她不要的。”

“不要的?嶄新的沒過水的衣服,怎麽說送人就送人了。”邵瑜奇道。

趙雪紅沒想到邵瑜眼睛那麽尖,連衣服沒洗過都能看出來。

“人家不喜歡這款式,穿了一次就送我了。”趙雪紅說道,心下只盼著邵瑜不要繼續追問下去。

但邵瑜哪裏放過她,問道:“哪個親戚?”

村裏人不僅互相認識,連彼此的親戚都是十分了解的。

趙雪紅臉上一僵,她娘家日子可憐,而她這一身衣服價格不便宜,怎麽也不像有個能隨手將新衣服送人的富貴親戚。

王老頭顯然也知道趙雪紅家的親戚是什麽情況,此時也用一種非常詫異的眼神看著她。

趙雪紅如今三十出頭,配合著這一身漂亮的衣服,臉上沒有半點愁苦之態,反而顯得格外美麗,甚至在這個黑漆漆的屋子裏,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三家的,你是不是?”王老頭很想問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畢竟一個寡婦如此精心打扮,總是讓人引起不好的聯系。

趙雪紅臉一白,生怕被眾人知道她拿著多餘的治病錢和賣糧食的錢,給自己買了這身衣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就上頭了,被人一哄,便死活要買這一身新衣服。

“我不是,我沒有。”趙雪紅急切說道。

邵瑜有些奇怪的道:“你不是什麽?你沒有什麽?”

趙雪紅尷尬一笑。

邵瑜繼續問道:“你還沒說什麽親戚呢?”

“遠親,遠親。”她回道。

“哪個遠親?什麽關系?”

“我娘家的親戚,我叔叔兒媳婦的表妹。”

“可我記得你跟你叔叔關系不好,你可沒少在村裏說他們一家的壞話,你這個堂嫂跟你關系就更差了,去年你們還打過架。”

王老頭也知道這些事,忍不住在一旁點頭。

“最近和好了,最近和好了……”趙雪紅撒一個謊,要用一千個謊來圓。

“她這個表妹哪裏人,怎麽出手這麽闊氣?”邵瑜又問道。

“首都人,家裏是部隊的,所以很有錢。”趙雪紅的認知裏,部隊的人都有錢。

“所以,這衣服,是她從首都帶回來的?”邵瑜問道。

趙雪紅用力點頭。

眼見邵瑜似乎不打算繼續追問,趙雪紅以為自己要糊弄過去了,但邵瑜卻忽然又出聲。

“這事不對呀,你堂嫂身形跟你差不多,怎麽這麽好的意思,她表妹不給她,反而要給你呢?”

“這……”趙雪紅腦子快速轉動著:“她給我堂嫂更多,只給了我這一件。”

邵瑜點點頭,說道:“確實有這種可能。”

趙雪紅只當自己又糊弄過去了,但邵瑜臉上卻露出一抹微笑。

那笑容看得她頭皮發麻。

“你果然不識字。”邵瑜說道。

趙雪紅一楞。

邵瑜指了指她那件襯衫胳膊上繡的一行字:“寧遠縣服裝廠。”

趙雪紅臉一點一點白了。

邵瑜說道:“咱們縣裏服裝廠出來的衣服,是怎麽成了從首都帶回來的?”

趙雪紅這一次解釋不清楚了,畢竟首都的人怎麽跑到小地方逛商場買衣服,買到了喜歡的又怎麽會帶走。

“也可能是我誤會了,老王,明天還是去她娘家問一下,她堂嫂是不是有個這麽厲害的親戚。”

趙雪紅謊言被拆穿,立馬喊道:“別去!”

她堂嫂哪裏有什麽有錢表妹,這都是她編出來的,若果這事傳到娘家,讓娘家人知道這事,她以後哪還有臉面回去。

王老頭此時也很氣憤,說道:“老三家的,你說清楚,這件衣服到底是哪來的?”

趙雪紅不敢說出事實。

邵瑜似是無意一般說道:“這麽好的衣服,讓我自己去買,我可不舍得錢,要是別人送的,我才舍得穿一穿。”

一個“送”字,趙雪紅還沒意識到不對勁,但王老頭卻忽然色變。

他氣憤的跺了跺腳:“老三家的,要是不願意守著,就大大方方的說出來,我們王家又不是那樣不講理的人家,只要你好好安頓好婆婆和孩子,我們難道還會攔著你改嫁,你非要鬧出醜事來才甘心?”

趙雪紅楞住了。

王老頭又說道:“我家老婆子那天還跟我說,看到你和村裏的癩子在一起說話,你說,這衣服是不是他送的!”

寡婦門前是非多,即便趙雪紅沒有那個意思,但她的舉動,落在別人眼裏,依舊會得到另類解讀。

趙雪紅雖然死了丈夫,但她孩子小,婆婆又軟弱被她拿捏,還有一個送錢送糧不求任何回報的邵大春,她的日子比丈夫活著的時候都滋潤,而一旦改嫁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所以她暫時還不想改嫁。

況且就算改嫁,她也不會看上村裏的癩子,立馬解釋道:“這衣服真不是他送的!”

“那還有誰?你到底還招惹了誰?”王老頭問道。

此時王老頭臉氣得通紅,他似乎已經認定了趙雪紅敗壞門風。

趙雪紅說道:“沒有誰送,沒有誰送!”

“那衣服是哪裏來的?你家裏都吃不起飯了,還能買這麽好的衣服?”王老頭追問道。

趙雪紅解釋不清。

王老頭此時正在氣頭上,也不知是因為平日裏就在多想,還是因為邵瑜今日反覆的洗腦,他將懷疑的目光終於瞄準了邵大春。

“是他送的?連工資都給你,你們果然有問題?有婦之夫和寡婦攪和在一起,你們真是不要臉!”

邵大春平白被潑了一身臟水,只覺得萬分委屈,急切的想要解釋,但王老頭卻跟認準了他一樣。

“恨不得將自己家的東西,全都送給她,你還說你們沒有一腿?”王老頭疾言厲色。

邵大春說道:“小趙她多可憐,我看不下去。”

王老頭卻罵道:“你看趙雪紅可憐,我看你老婆孩子更可憐!趙雪紅穿新衣服,兒子也養得白白胖胖,你看看你自己老婆孩子,衣服破成什麽樣子,瘦得都只有皮包骨頭了!”

“就這樣,你眼睛瞎了才會覺得趙雪紅可憐,你還說你不是饞她身子!”

王老頭口水噴到邵大春臉上還不停歇,直接沖上來就要打邵大春。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居然敢勾引我們老王家的寡婦!”

邵大春匆忙躲避,他想要躲到劉桂芝身後,但劉桂芝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遠遠的就讓開了,甚至還推了丈夫一把。

邵大春敬他是老年人,壓根不敢還手,自家人又不幫忙,他只能抱頭鼠竄。

王老頭雖然年紀跟邵瑜差不多,但身子骨一直很好,因而此時打起人來力氣也不小,疼得邵大春直叫喚。

除了趙雪紅假惺惺喊了兩句,其他人都是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老王叔,老王叔,我真沒勾引,你別打了,別打了!”

王老頭不聽,見他不反抗,反而打得更起勁了。

邵大春又喊道:“桂芝!桂芝!快將人拉開!”

劉桂芝不動彈。

邵瑜還朝著兒媳婦道:“你看看,有好事的時候總不想著你,這種時候就想到你了。”

劉桂芝想到這裏,心裏越氣,想了想,跑到廚房裏拿了一根棍子,朝著王老頭喊道:“老王叔,用這個打!”

王老頭接過棍子,朝著劉桂芝說道:“桂芝,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替你教訓這個色胚子!”

邵大春眼見王老頭提著棍子真的要打,只能大喊道:“爹,爹,您說兩句呀!幫幫我!”

邵瑜假裝沒聽到。

邵大春又喊道:“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送了,我再也不送了!”

邵瑜終於動了,朝著王老頭喊道:“老王,停下,也許有什麽誤會呢。”

王老頭此時追得氣喘籲籲,順勢停了下來,口中卻說道:“能有什麽誤會,一定是你家這個混賬幹壞事!”

邵瑜說道:“老王,往好了想,可能是你家侄媳婦拿了治病錢去買衣服呢。”

邵大春立馬將希冀的目光看向趙雪紅,說道:“小趙,你衣服到底哪來的,你說實話啊!”

趙雪紅一時間進退不得。

不承認拿看病錢買衣服,那就要認了勾引有婦之夫的名聲,以後在村裏永遠沒臉。

而如果承認了,那邵大春會怎麽想她,以後還會不會繼續供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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