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紈絝兒子(七) (1)

關燈
“賬本真的有錯嗎?是不是大人看錯了?我看大人年紀也不小了, 老眼昏花也是常有之事。”烏縣丞笑著說道。

邵瑜回望著他,說道:“若說老眼昏花,倒是烏大人看起來更年長, 在這清寧紮根,如同那水裏的王八,活了千年萬年。”

“你!”烏縣丞被罵做王八,當即伸出手指指著邵瑜。

邵瑜也沒有半分害怕, 依舊盯著他。

烏縣丞眼珠子一轉, 立馬說道:“你說自己是上頭派下來的縣令,你就是嗎?此地山賊眾多,我看你倒像是不遠處烏雲寨的當家的,你殺了邵大人,搶了他的官印。”

邵瑜聽了這話, 倒是一樂, 烏縣丞倒也機智,立時就想出了這主意來, 借著山賊的名頭拿下邵瑜。

邵瑜問道:“烏縣丞姓烏, 烏雲寨也有個烏字, 烏大人還認得烏雲寨的當家的,是否烏縣丞與烏雲寨是一夥的?”

烏縣丞聽了臉上有一瞬間的異樣,但很快就恢覆正常,斥責道:“一派胡言,你這是在侮辱朝廷命官!”

但他的這一絲異樣, 還是被邵瑜捕捉到了, 邵瑜心下猜測著,說不得這烏縣丞,真的跟烏雲寨有牽連。

“烏縣丞都能說朝廷命官是山匪, 我說說烏縣丞和山匪有關系,你就急了?”邵瑜問道。

烏縣丞立馬道:“我說你是山匪,你就是山匪!”

烏縣丞此時滿臉無所顧忌,因而縣衙裏的人都是他的人,他只覺得今天收拾一個邵瑜,還不是手到擒來。

烏縣丞是本地人,他也不想離開清寧縣,因而他也做不成縣令,最高只能做到縣丞,烏縣丞在本地待了數十年,根深蒂固。

而前頭朝廷也派了好幾任縣令過來,這些人一開始也都想要將烏縣丞壓下去,只是很快就被現實折彎了脊梁,甚至還有人險些丟了性命。

也正是因為得到了教訓,所以這幾任縣令,最終都向烏縣丞妥協,只盼著越快調任越好。

烏縣丞此時還不想要邵瑜的性命,只想要向前幾任一樣,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別亂來。

但邵瑜此時卻沒有向前幾任那樣屈服,而是說道:“如果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那你還不如將這桌子說成是金子,這樣我們所有人就一世無憂了。”

烏縣丞只覺得自己似是被邵瑜嘲弄了一般,當即罵道:“你不要裝傻充楞!真的想死是不是?”

邵瑜立馬做出一副十分驚詫,說道:“哦,原來大人沒有點石成金的能力呀。”

烏縣丞太陽穴突突跳動著,他原本只是想給邵瑜一個下馬威,此時倒是真的想取了邵瑜的性命。

此時掌管縣衙內那些巡捕的縣尉,已經默不作聲的站在了縣丞身邊。

烏縣丞見這情形,對於殺邵瑜這事,又多了幾分把握,只是殺人容易,但難的是後續的控制,今天發生的事情,看到的人太多,就算想要遮掩下去,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

萬一走漏了風聲,那他也討不了什麽好。

“你要是真的找死,我也可以成全你。”烏縣丞咬牙切齒的說道。

邵瑜笑了笑,說道:“原來烏縣丞真有這樣的本事,那我當真有些害怕。”

烏縣丞拳頭握緊,此時他心裏還在權衡,到底要不要鋌而走險。

他的心忽上忽下,但邵瑜卻像是半點不怕死一般,說道:“烏大人這是仗著天高皇帝遠,所以成了這裏的土皇帝嗎?”

烏縣丞聽到“土皇帝”這話,也沒什麽惶恐之態,而是說道:“你若是識相,現在認慫,我還可以放過你。”

“我從不識相。”邵瑜不避不讓。

烏縣丞臉一沈,但很快就說道:“一想到真正的邵大人被山賊所殺,印信都被山賊所占,我心裏就萬分悲痛,只恨不得將這山賊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

邵瑜點點頭,明白這人此時已經打定主意要鋌而走險,便看向一旁的縣尉,問道:“他不要命,你也不要命嗎?”

縣尉是一個縣裏的三把手,此時江縣尉聽到邵瑜這麽說,心裏覺得有些詫異,但他早就受制於烏縣丞,因而也不敢不聽命行事。

“得罪了,大人。”江縣尉滿是歉疚的說道。

烏縣丞見江縣尉如此上道,也越發得意。只覺得自己已經是勝券在握。

“那你要親自動手嗎?”邵瑜繼續問道。

江縣尉臉上有一瞬間的空白,但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邵瑜說道:“可就算不是你動的手,哪怕是你手下人先動,朝廷也會將此事算到你頭上。”

江縣尉聞言立馬猶豫起來。

烏縣丞立馬說道:“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盯著,你前面還有我,你到底怕什麽!你忘了到底是誰提拔你的嗎?”

邵瑜事先在城裏逛了兩圈,因而對於縣衙裏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對於烏縣丞這位清寧縣實際上的荒地,自然重點打聽了許多。

此時他聽到烏縣丞這麽說,便笑了起來。

“烏縣丞是個好人,他對於手下人向來不吝提拔。”邵瑜說道。

烏縣丞似是沒想到,邵瑜還能幫自己說話。

邵瑜接著說道:“上一個縣尉,也是得了烏縣丞的提拔,只可惜,他不知道珍惜,居然犯了大錯,因而直接被擼了差事。”

“烏縣丞提拔過的縣尉不少,偏偏每一個都犯了大錯,且烏縣丞這個提拔之人,居然從來都沒事。”

官場自來很容易受牽連,一個人犯下大錯,提拔他的人可能也要跟著招災。

而烏縣丞一直在提拔人,但自己卻從來穩坐釣魚臺,因而這事才會顯得十分奇怪。

邵瑜說得都是事實,故而江縣尉聽了這話後,果然滿臉沈思之色。

烏縣丞急了,他在縣衙裏面作威作福,其實很大依靠便是江縣尉手下的那群差役。

若是江縣尉倒戈,那對於他來說,無異於斷了臂膀。

烏縣丞心一橫,朝著不遠處的一個書吏官使了個眼色,這一切全被邵瑜看在眼裏,當即他也朝著自己的長隨趙忠使了個眼色。

“你不要聽他胡言,我不是那樣的人!”烏縣丞雖這般說,但在事實面前,卻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邵瑜繼續說道:“烏縣丞是不是那樣的人,江縣尉應該再清楚不過。”

在外面,也許烏縣丞還另有勢力,但在這個縣衙裏,手下有著大量差役的江縣尉,才是決定著這場對決的關鍵。

烏縣丞立馬道:“今日之事,出了這衙門,不必擔心旁人言語。”

邵瑜說道:“這麽多人看著,你覺得殺了我之後,能瞞得住旁人嗎?”

此時縣衙裏人確實不少。

但烏縣丞就說道:“都是自己人。”

說完,他眼神兇狠的朝著這些人看了一眼。

這些人全都有些躲閃的低下頭去。

邵瑜看著這模樣,自然明白,這些人大多都是恐懼於烏縣丞。

這個情形,邵瑜倒是可以接受。

畢竟若是這樣的縣丞,都能讓所有人心悅誠服,那他這個縣令會更加難辦。

“烏縣丞好手段。”邵瑜誇道。

烏縣丞卻道:“邵大人此時服軟,遲了。”

邵瑜笑了笑,並沒有如烏縣丞預料中那樣出聲求饒,轉而說道:“只是事情知道的人越多,那隱瞞的可能性就越小。”

“哪怕不刻意告訴旁人,若是睡夢中囈語幾句,傾天之禍可能就近在眼前。”

江縣尉左右看了看,此時屋裏的人,確實太多了,多到了很難瞞住的程度。

烏縣丞說道:“你們不要聽他妖言惑眾,我們才是清寧真正的主人,他只是個外人而已。”

烏縣丞說得兇狠,但在場之人,顯然內心全是各有算計,並沒有第一時間應聲。

邵瑜卻沒有停下來,而是朝著江縣尉道:“江縣尉,難道你就打算一輩子當個縣尉嗎?”

江縣尉聞言驟然擡起頭來,但在接觸到烏縣丞如同殺人一般的目光時,他又飛快低下頭來。

烏縣丞湊到江縣尉身邊,低聲說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做了什麽?你不怕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江縣尉聽了心中咯噔一下。

邵瑜耳力極好,烏縣丞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邵瑜還是聽見了。

他雖然不知道江縣尉到底有什麽把柄被烏縣丞抓住了,但卻能看得出來,江縣尉本性不壞。

“江縣尉,你越是害怕對方手中的把柄,就越是會一輩子受制於這個把柄,甚至有可能會犯下比這個把柄更加厲害的罪行。”邵瑜說道。

江縣尉眼神一頓,他心下想著,此時他被烏縣丞逼著殺時候邵瑜,不就是一個比他做的錯事,更加厲害的罪行嗎?

邵瑜接著說道:“況且你以為的把柄,就真的是把柄嗎?”

江縣尉聽了一楞。

邵瑜看這江縣尉雖然和烏縣丞是一夥的,但卻不像是見過血,因而邵瑜猜測著,江縣尉的把柄應當不是什麽罪大惡極之事,而江縣尉的反應,也證明了邵瑜的猜測沒有錯。

邵瑜將江縣尉說得差不多了之後,又看向其他人,說道:“在座的,大多都是青寧縣人士,都是本地土生土長之人,我看著這賬本上的缺口,若說是你們貪墨的,那分到你們頭上,能有沒多少銀子?”

所有人聞言都是心下一動,每個月縣衙裏都有一筆錢被吞了,但從來都是烏縣丞一人吃大頭,剩下的才是他們分。

往常他們其實也算不清楚,烏縣丞到底吃了多少銀子,如今邵瑜算的賬裏,賬務出了一百零八兩,但他們分的卻只有八兩銀子。

八兩銀子,平均分到每個人都上不過幾百文錢,只是一想到烏縣丞一個人吞了一百兩,眾人就覺得心塞。

可他們心下固然不忿,但卻不敢反抗,畢竟烏縣丞是他們的上司,在本地也是盤根錯節,誰都承擔不住他的報覆。

邵瑜說道:“為了這麽點銀子,就值得你們拼命?賭上自己的前程嗎?”

在場之人全都沈默著。

邵瑜接著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在懼怕什麽,但你們這些人如果擰在一起,在整個縣裏,我不知道還會懼怕誰?”

在場之人聽了,忽然一改之前的萎靡,左右看了一眼,似是在想看身邊人的意見。

他們如果作為個體,確實每個人都十分懼怕烏縣丞,但如果他們一起齊心協力,那確實什麽也不怕。

邵瑜又輕飄飄的說道:“我又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能留在這裏多久,你們要是願意一直被人壓著,那就當我沒說。”

“你個山賊,少在這裏妖言惑眾,拿下他!”烏縣丞喊道。

但他身後的人,神情卻有些猶豫,似是準備看著身邊的人如何動作,自己再跟著動作一般,因而便顯得慢了一拍。

邵瑜嘴角微微勾起,說道:“烏縣丞,我的來歷,你可清楚?”

官場上的消息傳得很快,因為邵瑜是被貶官到這裏,因而烏縣丞也提前打探過邵瑜的情況,

他知道邵瑜曾經是京城裏的大官,但烏縣丞卻並不害怕,因為在他看來,既然都被貶到這裏了,顯然邵瑜是在京中犯了大錯。

烏縣丞也知道,嶺南這地方,在中原人眼中,就是一處絕地,幾乎有來無回,因而烏縣丞覺得邵瑜被貶官到這裏,估計跟在皇帝心中死了也沒啥區別。

“一個失了聖心的貶官而已。”烏縣丞笑著說道。

邵瑜只道:“我是建業元年的狀元,離京前官至正三品大理寺卿。”

“就算你從前再風光,如今也不過是一個貶官,早就失了聖心。”烏縣丞說道。

邵瑜道:“我確實被貶,也可以說是失了聖心,但我畢竟是跟了聖上十幾年的老臣,若是我過幾年再死,聖上自然早就忘了我,但我剛剛離京就死,你覺得聖上會怎麽想?”

“且我離京前,聖上雖未召見我,卻還是命太醫院送藥,防止我入嶺南受瘴氣之苦。”

建業元年,是當今聖上登基那一年,那也可以說是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場科舉。

殿試錄用者,皆稱為天子門生,邵瑜不僅是第一屆,還是其中魁首,他在短短十幾年裏,就成長為朝廷一部的頭目,顯然他從前很受皇帝的器重。

在場所有人,此時都在想著邵瑜說的話,若說這個人被趕出京很久就死,那皇帝心中定然不會升起太多波瀾,而若是出京不久,又是剛到任地就死了,那皇帝確實有很大概率會詳查此事。

皇帝年紀大了,年長的人,多半都是念舊的,邵瑜縱然犯下錯事,但皇帝也沒有流放或處決,而是送到嶺南來,又讓太醫院送藥,那顯然有放過之意。

縣衙裏的這些人,他們不像烏縣丞或者邵瑜,兩人都是背後有人的,他們這些人,此時是誰也不敢得罪。

烏縣丞說道:“京城路遠,到底是什麽情況,還不是你一張嘴說了算,聖上要是真的器重你,怎麽會將你貶官至此,江南那麽多富庶之所,哪一個地方你去不得。”

“你這麽說,就承認我是真正的邵大人,而不是山賊?”邵瑜笑著問道。

烏縣丞臉頓時沈了下來。

邵瑜看向其他人,說道:“在場的都是人證,你們都親耳聽見了,烏縣丞正在將他的長官誣陷為山賊。”

烏縣丞直接說道:“我就算是誣陷了又如何,你今天是離不得這裏了!”

邵瑜說道:“少了一個烏縣丞,縣衙裏就少了一只碩鼠,也空了一個職位出來。”

邵瑜說出來的條件,也確實讓在場之人心動。

特別是江縣尉,他被烏縣丞壓了很多年,偏偏因為烏縣丞無法更進一步,所以他也一直卡在縣尉官職上。

“你們都反了不成?”烏縣丞說道。

在場之人沒有反駁,也沒有站出來表忠心,而是似乎想看看哪一邊的籌碼更重。

邵瑜說道:“若是不出預料,下個月將會有一筆錢送到衙門裏來。”

所有人聽了都是一楞,就連烏縣丞也不例外。

烏縣丞雖然在清寧縣一手遮天,甚至也打點了上面的人,但每年州府裏分配錢款的時候,清寧縣卻從來不占什麽優勢。

烏縣丞也沒想到,邵瑜居然還是帶著撥款來赴任的,他也不會天真的以為,邵瑜如果死了,這筆錢還會撥下來。

烏縣丞不知道這筆錢到底有多少,此時有些猶豫,若真是好大一筆錢,那他殺了邵瑜,豈不是可惜。

邵瑜接著說道:“該說的我都說過了,若是你們還懼怕著自己被人抓住的那點小把柄,那就當我錯信了人,你們原是一群沒有骨氣的孬種。”

邵瑜最後一語,就像是一記鐘聲,重重的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江縣尉想到這段時間來,被烏縣丞抓住把柄之後,他被對方逼著做的那些事情,當即心一橫,朝著手下人打了個手勢。

片刻後,一把刀直接架在烏縣丞的脖子上。

“烏大人,得罪了。”江縣尉低著頭說道。

邵瑜正話反話全都說了,江縣尉本就不想殺人,邵瑜又是這樣大的來頭,若是邵瑜死了沒有人來調查倒是無事,但若是有人來查,那就是一查一個死。

而邵瑜並不是失了聖心,如今還能要來撥款,想必能量還在,那他死了必然會惹來調查。

烏縣丞上頭有人,說不得還能逃過一劫,但江縣尉卻沒什麽人脈,說不得直接就被推出來當替死鬼。

在身敗名裂和丟掉性命之間,江縣尉選擇了保命。

“反了反了,你真的是反了!”烏縣丞罵道。

江縣尉沒說話。

烏縣丞道:“好,既然你不怕,那我就告訴所有人你的醜事,讓你身敗名裂!你身為朝廷命官,居然跟你守寡的弟媳私通!”

在場之人聽到這話,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江縣尉。

相較於衙門裏書吏官們的鄙夷,江縣尉手下的差役們,眼中滿是對烏縣丞的憤怒。

邵瑜對於這事隱隱有了猜測,看著江縣尉不像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但他又有把柄在烏縣丞手裏,那多半這把柄跟個人私事有關。

本朝雖然不禁寡婦再嫁,但弟媳婦和大伯哥,這關系屬實有些微妙。

烏縣丞此時得意洋洋的看著江縣尉驟然色變的臉色。

縣衙裏其他人,也全都拿異樣的眼光看著江縣尉。

江縣尉低下頭去,不敢看自己的同僚和下屬們。

邵瑜懂一點相面之術,自然能看出來江縣尉是喪妻之相,便問道:“江縣尉,你家中妻子還在嗎?”

江縣尉搖了搖頭,說道:“亡妻已去三年有餘。”

“那平常你家中孩子,是誰人在照顧?”邵瑜又問道。

江縣尉沈默片刻後,道:“是我弟媳。”

“那你弟媳的孩子們呢,如今在何處生活?”

江縣尉道:“我弟弟五年前故去,留下兩個孩子,如今不過總角之年,因而我代為撫養。”

邵瑜聞言點點頭,說道:“男喪妻女喪夫,還在一起養育兒女,你們之間如此情深義重,不過是缺了一份世俗的婚書。”

烏縣丞激動道:“什麽缺了婚書,狗屁情深義重,他們這是亂倫!這是偷情!是要浸豬籠的!”

邵瑜笑了起來,他看著烏縣丞如此激動,便明白在烏縣丞心裏,喪妻的大伯和喪夫的弟妹產生感情,顯然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

但烏縣丞越是這樣想,就意味著他會將江縣尉推得越來越遠。

“明明是大伯哥善心幫忙照顧侄兒們,而弟妹也感恩幫著照顧大伯的孩子,這還不是情深義重?至於缺了婚書,我只是覺得兩人在教養孩子上很像夫妻,有心幫他們做這個媒。”

“至於烏縣丞口口聲聲說的偷情?你親眼見到了嗎?”

烏縣丞說道:“他們兩人關系不正,這都是我親眼所見!”

邵瑜卻道:“你說見到了就是見到了?我們其他人可沒有見到,我感覺你和江縣尉關系不好,說不定你是在誣陷他,我一個新來的,你都會誣陷我為山匪,江縣尉和你嫌隙這麽深,你誣陷他偷人,也很正常。”

烏縣丞聞言頓時氣急敗壞,說道:“你簡直就是胡攪蠻纏!”

邵瑜此時卻理直氣壯的說道:“凡事要講證據,沒有親眼見到偷情,那就等於沒有偷情,烏縣丞,你也是朝廷命官,不要老是想著這些狗屁倒竈的破事,多將心思用在正途上,比如你該好好說說你的賬本。”

“邵大人,我親眼見到,這兩人私相授受、舉止親密,怎麽就是沒有證據了?我難道還不算人證嗎?”烏縣丞問道。

邵瑜看著他,說道:“你說親眼就親眼了?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你親眼看到他偷情,我也親眼看到你在庫裏偷錢,你不僅偷錢,還偷了小嫂子,甚至你大哥加每個嫂子都被你偷過了!”

邵瑜隨意的一句話,倒是讓烏縣丞心裏一頓,他確實和好幾個嫂子有不正當的關系,只是他如今是烏家最有權勢的人,這些嫂子即便心下不忿,也不敢鬧出來。

烏縣丞又想著,邵瑜只是個剛來這裏的外鄉人,沒有道理知道這些事,當即就放下心來。

邵瑜繼續說道:“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我要告訴你大哥!告訴他你連嫂子身上幾顆痣都一清二楚!”

烏縣丞見邵瑜說得這樣言之鑿鑿,一時竟然搞不清楚,邵瑜到底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

邵瑜他事先打聽到烏縣丞十分好色,據說是青樓裏的常客,他本是隨口一說,見著烏縣丞臉上的反應,心下道了一聲“妙呀”。

“邵大人,你不要胡亂攀扯,如今在說江縣尉的事情,江縣尉身為朝廷命官,卻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情,如何配為本縣縣尉!”烏縣丞說道。

邵瑜怎麽可能讓烏縣丞將他好不容易拉過來的幫手弄沒了,況且他本來也沒覺得兩人的事有啥見不得人的,雖然說是偷情,但兩人都沒對象,有什麽不能在一起的。

邵瑜理直氣壯的說道:“他倆偷情就是被你誣陷的,就算是真的,又有什麽大不了的,聖上都鼓勵寡婦再嫁了,你還一口一個傷風敗俗,是不是覺得自己比聖上還大!”

“人家男無妻,女無夫,雖然是大伯和弟妹,旁人也許會言語幾句,但兩人又無半點血緣關系,他兩知根知底,誰也不怕誰會薄待了子女,我倒覺得是好事一樁。”

江縣尉立馬擡頭看著邵瑜,他看著邵瑜面上,沒有半點對於這事的唾棄,頓時明白,邵瑜這樣說,也是真的這樣想。

而此時其他人,聽了邵瑜這一番話,也一改之前有些鄙夷的模樣。

眾人的眼光消失,江縣尉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此時只覺得如同劫後重生一般。

和弟媳婦之間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就是壓在心頭的一座大山,他一開始只是想要照顧弟媳婦,但也不知怎麽的,就漸漸陷了進去。

在烏縣丞發現這事之後,江縣尉就逐漸遠離弟妹,而如今每次看到弟妹神情憔悴的模樣,江縣尉就覺得一把重錘敲在心頭,只是他雖然心疼,但到底礙於兩人的身份,不敢再跟她有所牽扯。

甚至兩人之間所謂的偷情,只不過是私底下的一次接觸,恰巧被烏縣丞看見了,兩人雖然一直是發乎情而止於理,但偏偏江縣尉起了心思,一時心虛,竟越發害怕起來。

如今聽邵瑜這麽說,他到是挺直了脊背,只想著等今日的事情了結,他就要上門去提親。

烏縣丞此時已經出離憤怒了,說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傷風敗俗之事,你居然還好意思這樣說出來……”

“我看豈有此理的人是你。”邵瑜又道:“本官才是一縣之長,此事如何該由本官的斷決為準。”

烏縣丞說道:“我!我不承認你,你就是個山匪!”

邵瑜笑了,說道:“你現在還動得了嗎?”

烏縣丞看著脖子上的那把刀,不說話。

邵瑜接著朝著江縣尉說道:“升堂,本官要審案。”

江縣尉秒懂,立馬吩咐手下人,押著烏縣丞去了大堂。

烏縣丞此時還在氣急敗壞的喊道:“我上頭有人,你以為這樣對我有用嗎?”

邵瑜聞言沒有絲毫慌張,反而面色肅然道:“行賄受賄之事,你居然公然說出來,至國家法度於何地!”

烏縣丞卻半點不懼,只反覆強調這一句。

他如此篤定,倒是讓江縣尉等人有些慌張起來。

邵瑜拉過江縣尉,低聲說道:“你不必怕他,兩廣總督與我乃是同年。”

兩廣總督是建業元年的榜眼,這是嶺南境內官員都知曉的事情,江縣尉聽了這話,只當邵瑜這樣說,就說明兩人關系親近,便放下心來,再度大著膽子讓人壓住烏縣令。

烏縣令猶自喊道:“你是縣令,我是縣丞,你憑什麽審問我!你至多不過參我一本,哪有資格審問我!”

邵瑜重重一拍驚堂木,說道:“有沒有資格,審過了再說。”

邵瑜知道縣令審縣丞,確實不合規矩,但如今要的就是將這人的氣焰完全壓下去,並且將他的罪名落到實處,如此一來,日後一切才能順利進行。

但烏縣丞卻心中有底,只說道:“你有本事就直接殺了我,反正任何罪責,我都不會擔!”

邵瑜剛想說什麽,忽然門外傳來一個差役來報。

“大人,縣衙被人圍了起來。”差役滿臉焦急的說道。

“圍縣衙的是什麽人?”邵瑜問道。

那差役看了一眼旁邊被按在地上的烏縣丞。

烏縣丞此時救兵到了,立馬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你審,你審,你快審,我倒要看看是你審的夠快,還是我的人打進來更快。”

邵瑜神情一凝。

烏縣丞此時氣焰越發囂張起來,他又看向一旁的江縣尉,說道:“你個叛徒,今天我就要連你一起收拾了!”

原是烏縣丞在江縣尉搖擺不定的時候,就已經給自己的親信使了眼色,而清點人員花費了一些時間,索性如今他家中的人馬全都集結完畢。

江縣尉聞言心底一慌,湊到邵瑜面前,低聲說道:“烏縣丞蓄養了的護衛,以及陳巡檢手下的兵,陳巡檢是烏縣丞的連襟,只怕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邵瑜問道:“那邊多少人,我們多少人?”

江縣尉說道:“陳巡檢手底下兵卒有一百人,而烏縣丞家中的護衛大概十多個人。”

按照朝廷的規定,每個縣設三個巡檢,每個巡檢下面轄了一百個兵。

因為清寧山高皇帝遠,因而這裏的配置並不齊全,不過設了兩個巡檢。

但衙門裏的差役滿勤三十人,現在留在衙門裏的不過二十五人。

二十五個差役,對上那邊一百多人,自然勝算很小。

此時外面的人還只是圍而不攻,一直在叫囂著要放了烏縣丞。

“大人,咱們怎麽辦?”江縣尉此時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已經得罪了烏縣丞,如今將個人的生死,全都掛在了邵瑜身上。

“莫慌莫慌。”邵瑜安慰道:“這就是一場小孩子打架罷了。”

“小孩子打架?這可是會出人命的。”江縣尉此時忽然覺得邵瑜有些不靠譜。

但邵瑜還是一副十分淡定的樣子,朝著江縣尉道:“你將底下的兄弟們全都招呼起來,該裝備的家夥全都裝備起來,若是有多餘的,就發給大家。”

江縣尉說道:“巡檢手底下的兵日日訓練,而大人們卻……”

江縣尉雖然沒有說出來,但言下之意便是一群拿著筆的大人,如何能打得過一群經常訓練的兵卒。

“不慌不慌。”但邵瑜還是這副樣子。

江縣尉此時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轉身命人開了武器庫,將裏面的武器全都搬了出來。

烏縣丞看著連邵瑜都拿了一把刀,立時又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邵瑜啊邵瑜,你還真當自己是個大將軍呢,三十個人打一百多人,我看你要怎麽打!”

邵瑜皺眉看了他一眼,許是覺得這人太過礙眼,直接將一旁桌子上的一塊抹布,團吧團吧後塞進烏縣丞的嘴巴裏。

烏縣丞本就被捆綁著,此時又塞了一塊不知道多久沒洗的抹布,只感覺嘴巴裏全是臭味,立馬氣得嗷嗷叫。

但邵瑜卻不搭理他,而是在面前的所有人中掃視一圈後,最終選了一個面容白凈,年輕俊秀的書吏官,說道:“你看著他。”

烏縣丞看了這個書吏官後,立馬激動了起來。

烏英低著頭,輕聲應了。

“大人,此人乃是烏縣丞的本家。”江縣丞看到這書吏官後,立馬說道。

邵瑜卻道:“沒事,我信得過他。”

江縣丞也不知道邵瑜莫名其妙的自信從哪裏來,但見他如此一意孤行,他也只能聽之任之。

邵瑜看了一眼如今武器裝備齊全的眾人,問道:“兒郎們,有信心嗎?”

一群人左看右看,但卻沒有一個人給出正面回答,畢竟兵力懸殊甚大,他們覺得毫無希望,甚至還巴不得邵瑜直接將烏縣丞送出去。

“你們沒有信心,我卻很有信心。”邵瑜笑著說道。

一個差役鼓起勇氣,朝著邵瑜說道:“大人,我也想幫大人,但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他們都還靠著我過活呢……”

其他人聽了這話,也紛紛開始賣起慘來,只想著能打消邵瑜這個念頭。

實際上,就連江縣尉,此時心裏也有些猶豫。

邵瑜說道:“今天你們已經站過隊了,也看過烏縣丞的慘樣了,你們覺得,就算現在投降,烏縣丞會既往不咎嗎?”

烏縣丞此時若是能開口說話,他必然會嗷嗷叫著說寬恕,但偏偏此時他的嘴巴被邵瑜封得死死的。

邵瑜僅僅在城中打聽一圈,就知道烏縣丞此人,貪花好色、錙銖必較,而這些差役們,與烏縣丞相處時間更多,他們自然明白,邵瑜所說不假。

邵瑜說道:“今天,要麽站著搏一把,也許能搏出一個新天地,要麽就跪著死,你們只需要盼著烏縣丞報仇的速度慢一點。”

江縣尉知道自己肯定成為了烏縣丞的頭號大敵,烏縣丞一旦放出來,他就會第一個倒黴,當即道:“是男人就站著,出去搏一個天地!”

差役們本就十分尊敬江縣尉這個老大,此時聽到他這麽說,所有人都熱血上頭,喊道:“站著搏,死也要闖出去!”

裏面趴在地上的烏縣丞,沒想到這麽點時間,邵瑜就成功動員這些人,甚至聽這個架勢,就像是要拼死一搏一般。

烏縣丞想不明白邵瑜是怎麽做到的,他此時費力的看向烏英,這人也是他的遠房族侄,烏縣丞只覺得對方一定會解開他身上的繩索。

但烏英卻始終都是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看著烏縣丞。

烏縣丞脊背莫名有些發寒。

烏英忽然動手,扯掉了烏縣丞身上塞著的抹布。

烏縣丞心底松了一口氣,當即說道:“烏英,快將我身上的繩索解開。”

烏英沒有動,只是依舊看著他。

烏縣丞又說道:“好侄兒,你動作快點,一會他們就要回來了。”

烏英身子還是沒有動,但眼神卻朝著烏縣丞的下三路而去。

烏縣丞見他一直不動,就說道:“烏英,你要是現在解開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