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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被夜幕籠罩時，天邊不知不覺下起了小雨，吊唁的賓客散去。

冷清下來的靈堂與明晃晃的燈光，被白菊與花籃供著的廳堂中央亡者遺像懸掛。

裴厭耳邊聽著道士們為超度亡靈低唱的鳴路經，望著火盆裏被一點點吞噬的紙錢，整個靈堂縈繞著香燭與紙錢燃燒過後的厚重氣味。

寧星暉和文姨在樓上並未下來，他們正在與寧家族中長輩們一起商議寧家日後事宜。

原本該有妻兒在靈堂前為亡者慟哭，可多半時候，獨自留他一個外人默默地在堂前安靜守靈。

雨勢漸大，一群人從樓上走下來，是文姨與族中長輩們，寧星暉也跟在後面，老人的拐杖落在地上敲出沈悶的聲響。

他們站定在靈堂前，裴厭悄然挪到最旁邊。

“舅爺與叔伯們今日都在這住下吧，房間已經收拾妥帖。”文姨說道。

“也好，這些天要先由你多費心安排好喪禮事宜，不要怠慢醫生和做法的道士，也切忌讓元青操勞太多，先養傷。”老人對文姨說道。

寧元青提前出院，安排了醫生和一名護士在寧宅住下，時刻護理傷勢。

文姨一一應下。

那些壓低輕細的說話聲與屋外的雨聲合在了一起。

寧星暉站在稍後的位置，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不遠處的裴厭，香息蔓蔓，裴厭孤身靜立，素衣柔軟。

寧星暉看了一眼又一眼，被瞧的人仿佛終於察覺了什麽，往說話的人群那兒擡了下眼。

寧星暉沖裴厭眨了眨眼。

裴厭克制地抿唇，與寧星暉對視片刻才低下頭。

老人們精力不足，說完話便回房休息，文姨一一把他們安頓好，回轉靈堂時，寧星暉與裴厭湊在一塊跪坐在團蒲上。

“白天，我哥發覺你了嗎？”

寧星暉微微低頭往裴厭身旁攏過去在他耳邊私語，那一霎讓人以為要親到了裴厭的臉頰上，裴厭無知無覺，對寧星暉的話沒怎麽回應只輕輕搖頭，足見非同一般的情誼。

文姨走過來，發出聲音，“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一邊在案幾上添香火。

裴厭擡眼看了看客廳一旁的時鐘，已經是深夜臨近一點。

外面蒙蒙小雨依然飛灑著，淅淅瀝瀝的。

裴厭與文姨道了別，起身準備離開。

寧星暉先一步從櫃子裏拿了雨傘遞給裴厭。

“天黑路滑，回去小心點。”

裴厭接過，輕輕笑了笑，“謝謝二少爺。”

寧星暉眼前一晃而過裴厭白皙的手腕，戴著一樣他極眼熟的佛珠手串。

裴厭一無所覺，轉身在檐下撐開傘，而後踏入夜色與細雨中。

庭院沿路有路燈，在雨中燈光昏黃，寧星暉註視著裴厭的身影漸漸隱去。

寧星暉轉過身，發覺身後不遠處文姨朝他望著。

“文姨。”

文姨慢慢說道，“最近不要惹你哥哥，他現在身體受不得氣。”

“哦。”寧星暉順從答應了一聲，不知所想。

……

寧學義落葬出殯的隊伍原本該由親人徒步隨行、繞城風光前往墓園。寧元青與族中長輩們在商量過後，顧忌隨行的寧元青的身體，思考許久沒再墨守成規，決定當日寧元青坐在汽車裏跟在隊伍後面即可，這樣便能一路穩穩當當的到達寧家墓園。

出殯那天，天蒙蒙亮。

冗長的出殯隊伍出門時，鄭南過來叫住了隊伍中間的親眷們，說道寧元青讓他們過去一起坐車上，路太長不好走。

哪怕最後一程，寧元青也坦坦蕩蕩地表露著對寧學義的芥蒂。

文姨有些顧慮，畢竟逝者已矣，她還要為寧家兩兄弟的面子著想，親眷都在汽車裏躲懶，這敷衍送葬一定會落人口實。

鄭南又勸，說寧元青囑咐讓他們不需要憂心多想，以後寧家是寧家，寧氏兄弟是寧氏兄弟。

已然是猜想到了這些顧慮，但寧元青絲毫不放在心上。

……

葬禮過後第三日又有圓墳儀式，亡者親屬帶香蠟紙錁到墓地祭奠。

寧元青來去時神情淡漠，點了香燭燒了紙錢不多時就提了回程。

回來後，眾人在大門口邁過火盆，秦媽按習俗給每人發了紅糖饅頭，親屬由此可以脫下孝服。

寧家家大業大，寧學義的身後事也繁雜。

裴厭聽寧星暉說起過一些，寧家公章與大半資產契約還由寧學義藏在他書房的私櫃裏，那些個值錢硬貨還有銀行的存款也都需要有個處置著落。

寧學義過世的大半個月裏，裴厭獨善其身，比之前更愛待在小院，靜候一切落定。

怕裴厭閑得太無趣，寧星暉每日都會找時間摸過來陪他，偶爾夜裏也央求著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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