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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元青醒來時，天至暮色。

裴厭不在他身邊，寧元青起身往屋外走去，門開著，還在門邊就聽見外面傳來的說話聲。

裴厭和寧星暉站在屋檐下，挨得很近。

“我哥在這就可以，我來你趕我走。”寧星暉心裏委屈。

裴厭也知道自己看起來很偏心，還是拉住寧星暉的手臂，阻止他進屋，“你也知道你哥在這。”

有外人在尚且能粉飾太平，寧星暉私下看見寧元青已然一副情敵見面的架勢。裴厭心裏清楚有些事可能已經心照不宣，但寧家兩兄弟哪一個他都消受不了，便想著是能消停幾天就消停幾天吧。

“阿厭，你不能我哥回來你心裏就只有他，”寧星暉說得裴厭仿若負心漢，湊到裴厭面前想討好的親親他的臉頰，“……你就不能多想想我嘛。”

裴厭往一旁偏了偏，沒避過去，情緒不高，“我沒有多想過誰。”說完又自顧自嘆氣懊惱，他好好的怎麽成了一個薄情浪子似的。

寧星暉心裏急，但也逼不了裴厭，他看得出裴厭也並非全然就選了寧元青，他還有撬墻角的機會。

“我聽你的話，阿厭你多喜歡我一點，”寧星暉握住裴厭的手，捏了捏說道，“我先回去就是了。”

如此，裴厭總不忍心對寧星暉一再冷言，和緩地對他點頭，“……嗯。”

寧星暉心裏樂滋滋，又撅了撅嘴說，“那你再親我一下，獎勵我可以嗎？”

只需要親一下而已，他就能被哄得服服帖帖。

寧星暉愛磨人，裴厭沒多猶豫，握著寧星暉的手臂墊腳、湊到他唇邊輕輕的吻了一下。

如此，寧星暉欣喜滿足。

但這一幕對於寧元青卻太過刺眼，他對寧星暉過於掉以輕心。

他邁出腳步，出聲，“阿厭。”

裴厭循聲快速扭過頭，不知聽到看到多久的寧元青目光冷肅、沒有表情的註視著他。

“到我身邊來。”寧元青冷淡說道。

裴厭臉色一僵放開了握著寧星暉手臂的姿勢。

寧星暉卻反手立刻握住了裴厭，直直望著寧元青，“哥，我來帶阿厭過去吃晚飯，該走了。”

裴厭按下茫然失措，迫使自己說些什麽，僵硬地開口道，“大少爺、二少爺，不如你們先走，我……”

“阿厭，到我身邊來。”寧元青望著裴厭又重覆了一遍。

裴厭被打斷，抿唇，一切被戳穿攤開在明面上讓他有種無地自從的難堪，他的優柔寡斷，他內心深處的貪心和卑微。

“我知道你心思軟，乖阿厭，過來。”寧元青眉眼間緩和了些，又對裴厭說道。

裴厭靜了片刻，去掰開寧星暉拽住自己的手。寧星暉的手發力到發抖又克制著不想傷害裴厭。

裴厭甚至不敢擡眼去看他倆任何一個人，心口似乎在密密紮紮地抽動。

“阿厭，不要……”寧星暉望著裴厭，掩不住執著與哀求。

寧元青緊迫盯著裴厭。

裴厭生硬地牽動嘴角，讓自己不那麽慌亂。他並沒有靠近任何人，後退了一步，掰不開便由著寧星暉拽著他說道，“親子於父母一千大洋可換，我於兩位少爺，又值多少？”

寧元青目光晦暗，“阿厭，你於我自然是無價之寶。”

寧星暉不甘落後，也點頭堅定說道，“我也是真的喜歡你，阿厭。”

“自從來到寧家，我一直很感謝你們，”裴厭軟軟地對他們笑了笑，心中對三人之間的關系有過不甘願又有負擔愧疚、對自己的迷惘交織在一起，“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們。你們是寧家少爺，將來自當有海闊天空，何必過分執著我……”

寧元青和寧星暉聞言紛紛有些怔楞，在他們以為裴厭對他們各自有真心時，發覺裴厭原來一個也不願接受。

“阿厭，你真的不願意要我嗎？”寧星暉分辨出裴厭話語裏有難過，他忍不住問他。

裴厭暗自深呼吸，“你們的關照愛護我都銘記於心，無以言表，我也情願回報真心相待……”

頓了頓，裴厭逼自己狠下心來，“我們先前是那般要好，我不希望對我付出真心實意的人失望，有時覺得拒絕會辜負你們，也怕自己不夠資格拒絕你們。可也因為猶豫和畏懼把局面拖得一團糟，今日種種皆是由我，一切都是我對不起你們。”

裴厭自顧自剖白，一切從未宣之於口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我從沒有忘記我欠寧家的債，更不願意欠你們的情。你們一時興起也好，久而愛馳也罷，若有什麽能還，那只有交付自己任憑處置……”

寧元青和寧星暉此時才明了，說到底，裴厭壓根不曾坦然接受過他們的愛意，不管是身份隔閡還是出於情誼，因而種種原因沒有拒絕罷了。

“好一句，只有交付自己……”寧元青失望又失意，“我以為能日久見真情，原來你從來不曾把我的心當過真。”

裴厭說得字字紮心，讓寧元青心有冷意，他鮮少這樣小心翼翼的希望能得到什麽，以為只有一步之遙的愛人，到頭來兩人如隔山海從未貼近。

“阿厭，你真的能看清自己想要什麽嗎？”寧元青沈聲問裴厭。

裴厭沈默。

“阿厭，該想清楚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寧元青淡淡說道，他清楚自己心中所思所想，今日一番忽如其來的意外打破了他和裴厭以往的關系，他需要些時間來自處，但絕不是放棄。

隨即寧元青轉身離去。

留下無措失神的寧星暉和不知所想的裴厭。

曾經種種，沒有拒絕，何嘗不是他交付的一份真心。裴厭卻說不出口。

寧星暉看了看寧元青離去的方向，又回過來看了看裴厭，小聲喊他，“阿厭……”

裴厭緩了一會才擡頭望寧星暉，“二少爺，對不起……”

“你別哭。”寧星暉慌了神，擡起手想安撫他又僵硬地止住。

裴厭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濕潤，“我沒哭。”

寧星暉焦急地又說，“可是，你看起來馬上就要哭了……”

他聲音漸弱，心中也忍不住哀切。

裴厭頓了下，別開臉，“對不起……”他話語有些顫抖，抑制著湧上來的哽咽。

“我沒有怪你，我說過我會永遠喜歡阿厭，我們還是當朋友你會更開心嗎？”寧星暉小心翼翼牽起裴厭的手，“阿厭，你不要傷心。”

裴厭緊緊抿唇，半響，沒答應也沒反駁寧星暉的話，“二少爺，你能明白我方才的話嗎？”

寧星暉頓了頓，“我能大致明白的，我也強迫阿厭了，我是壞人，可是我們是真的喜歡你，阿厭……”

說著，寧星暉的眼淚反比裴厭還更快，說話間一下盛滿了眼眶，“對不起，你不要討厭我……”

他知道自己喜歡裴厭，寧元青也喜歡裴厭，但裴厭並不敢接受也不願相信這種情誼。

高高大大的寧星暉低頭垂淚，哭得傷心欲絕。他從一開始只是想和寧元青搶裴厭，又到現在發覺裴厭對他和寧元青的萬般無奈，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阿厭，我有很多私房錢可以全給你，你不喜歡這裏那就走吧。”寧星暉擡手抹淚，卻抑不住眼淚不停滑落，他嗚嗚哭得不停，“你走吧……”

裴厭伸手幫他擦了擦臉頰邊的淚水，心也被攥著一般有些酸澀，“二少爺，不必為我傷心。”

裴厭的語氣透著感激與溫柔，但也拒絕了他的話，“你的錢要自己好好存著，給自己買很多糕點和畫具。”

“我沒有後悔遇到你們，我在寧家過得很自在合意，我一直很感激你們，我反而怕你們後悔遇到我。”裴厭安慰他。

寧星暉覺得越發心碎。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阿厭。”寧星暉淚眼婆娑。

裴厭心中湧動，他總是克制不住對寧星暉包容心軟，掐著手心克制多餘的思緒。

寧星暉註視著他，幾近哭花了眼，“阿厭，我們以後還是好朋友，對嗎……”

“嗯。”裴厭微微點頭。

小心翼翼地伸手，最終虛虛地摟住了裴厭片刻，又被推開。

裴厭低眉說道，“大少爺有兩本賬本落在我這，麻煩你幫我帶給他。”

說完，裴厭往屋內走去，寧星暉連忙跟在裴厭身後。

裴厭從屋內拿了賬本交給寧星暉。

“阿厭，晚飯……”他接過，又問。

“我會讓阿濤送過來。”裴厭立刻回道。

寧星暉走時，回頭又回頭，只見裴厭站在門口，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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