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疾風勁草·二·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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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放亮,到處都是臟兮兮的灰。

北百川騎著破摩托,駛在空蕩蕩的大橋上。引擎像是咯痰的破鑼嗓子,訇嗡嗡地在橋面上回蕩。

這個時間段別說人,車都沒有。正當他打算加速,前方出現一個交警,懶洋洋地揮舞著熒光棒,示意他改道。

北百川擡眼順著往前看。就見百十來米開外,幾個警員正在地上鋪藍色防水布。防水布一路鋪,直要鋪到一輛越野車上。

赤鷲的越野車。

北百川腦子轟的一聲,連人帶車栽了出去。

還不等交警上前,他就從車底下爬出來,手腳並用地往蓋著藍布的屍體飛奔。

“無關人等···”交警話沒說完,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前方的警員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大聲吆喝著往這邊小跑。

北百川扯出交警腰間的電棍,沖上去不分輕重地掄昏幾人。連口氣都沒敢喘,撲上前一把掀開藍布。

是個陌生男人,穿著純黑西服,腦門正中央一個猩紅的槍眼。

北百川剛要松口氣,又瞥到路邊的血跡,血跡裏落著一只皮鞋。

赤鷲的皮鞋。

北百川又沖過去撈起皮鞋。哆哆嗦嗦地放到鼻端嗅。

沒有Omega甜膩的香。不是赤鷲的血。

血跡從路邊一路灑到欄桿。他把皮鞋摁在心口,起身扒在欄桿上往下張望。

欄桿外也有點點血跡。看來是有人受傷後從這裏跳下去。

這是誰的血?鷲哥哪兒去了?有沒有受傷?為何在這血泊裏落下一只鞋?

腦子轟鳴,心臟狂跳,根本沒辦法思考。他騰出右手狠命地懟太陽穴,逼迫自己鎮靜。沒想到旋狠了,吃痛得左手一摳,哢噠一聲脆響。低頭一看,手裏的皮鞋跟彈了出來。裏面藏著紙條:125-0031 1-3-1

是個地址。

北百川回過神,趕忙跑到越野車前,拉開車門就要坐進去。可下一瞬,他的腿徹底軟了。

黑紅的血霧撞進他的眼,甜膩的腥香灌進他的鼻。

太陽出來了。慘白慘白,白得像是陰間的月亮。帶死不活地照在血霧上,亮得赤裸裸,腥得冷清清。

這血明顯不是傷口,而是舊疾。

赤鷲是說過自己肺上有點毛病,可沒說是多嚴重的毛病。北百川當回事,卻從沒敢往最壞的地方想。

耳邊忽地響起,那時在海邊的落日餘暉裏,赤鷲猶疑悲傷的問句。

“百川。你怕死嗎?”

“你信人有來世嗎?”

才開頭的一件事,突然就變得如此絕望。

才開始的一段感情,突然就被死神的鐮刀勾上。

生死未蔔是一說,如此嚴重的痼疾又是一說。

北百川高大的骨架開始飄搖,像是要轟然倒塌的鐵塔。他們才相愛一個月。如此短暫,如夢幻泡影般的一個月。

沈沈的現在,灰暗的未來,像兩只糙厚的手掌。啪地把這輕薄美麗的泡沫拍碎,拍得一下子就沒了。

北百川懊惱地揪著額發,報覆似地捶著自己腦袋。

錯了。就不該聽話。不該半路去剪頭發。不該一天到晚傻乎乎的什麽都不想。

該算計,該規劃,該不顧一切跟著他。

不,要更保險一些。該銬住他。沒錯,要用手銬把他銬在自己手上,連去廁所都不能離開自己眼皮底下!

什麽數據卡,什麽約書亞,什麽教會,什麽雙D小隊。都有什麽要緊?

這個碩大腐爛的世界對我來說,有什麽好要緊?

只有你。我只要你。

你要是死了,我怎麽活下去?

北百川的愛情,在這一刻開始變得不可控制。對失去的極度恐懼,對永恒的熱烈渴望,惶惶不安的膽戰,情致纏綿的依戀。都交匯揉雜,被愛火淬礪成一種,偏執的病態。

——

赤鷲留下的地址,是個偏僻的老雜貨鋪。鋪子夾在兩顆老樹中央,樹下是一片細碎的光。便宜的小零食掛在木板門的鉤子上,包裝袋都被曬褪了色。

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前一張老藤椅,吱呀呀的。

藤椅上坐著個老頭子。

平靜的空氣被一陣刺耳的碟剎聲劃破。

北百川推開門,還沒等沖到老頭子面前就開問:“赤鷲在哪兒?!”

老頭從報紙上緩緩擡起眼。近視鏡上疊著個老花鏡,像架著四個刮花了的瓶底子。

他糊裏糊塗地答:“啥酒?不賣酒的。”

現在的北百川毫無耐心,他一把薅住老頭的衣領,把他從藤椅上拎了起來,磨著牙逼問:“赤、鷲。看著三十多,黑背頭,銀耳釘,特別漂亮,見沒見過?!”

老頭子被拎著,兩手忙活活地調整著瓶底。一邊端詳,一邊急急地嘟囔,像是念叨能救命的緊箍咒。

“大高個,單眼皮,細白牙,二十出頭,這牙口是真不錯。你叫啥?”

“北百川。”

“生日幾號?”

“7月22。”

老頭子點頭,“你說那人托我給你個東西。”

北百川聞言松開了手。老頭子腳沾了地,開始顫顫巍巍地往店裏走。

北百川仍舊沒有耐心等,說了句對不住,就架起老頭,三兩步進了屋。

老頭子彎腰佝背地在櫃臺後摸索,掏出了個小信封給他。

北百川拿了信,風一樣回到了車裏。

封口處一塊火漆印。裏面一張紙條,一疊現金。

百川:

無恙,不必掛心。

布魯斯易容成我假意被俘,潛入教會救援肖恩。

無論教會如何威脅,不可上當。

七日後於亞希頓156-3318匯合。

多加小心。

北百川盯著這張紙反反覆覆地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字跡是赤鷲的沒錯,行文也看不出毛病。這的確是赤鷲留下的信。

但哪裏不對勁。

北百川磨著牙,皺著眉頭使勁想。

究竟是哪裏。究竟是哪裏。

正思慮著,操作臺的車載屏幕忽得亮起來。緊接著投影出視頻影像。

一個廢舊谷倉,赤鷲被倒吊在棚頂。衣服敞著,腰帶也敞著。地上是斑斑駁駁的紅。

他腦子轟隆隆地響。忽然明白哪裏不對勁了。

——

赤鷲是被冷風吹醒的。

不遠處一個陌生男人的臉,顛倒著。

男人看到他醒了,對旁邊的人吩咐:“去叫休。”

赤鷲晃了晃充血的腦袋。往上看,是幾根碎稻草。往下看,木質的梁子上架著一層生銹鐵皮。

這是個廢舊的農場倉庫,而他被倒吊在了房梁上。風衣沒了,襯衫被扯開,散亂地堆在肩膀處。腰帶也被拽散了,但內褲還穿著。

身體沒有異感,看來只是做樣子。

那維妮卡是不是也沒被糟蹋?只是做給他看的。

想到維妮卡,赤鷲心如刀絞。

都死在眼前。為什麽都要死在我眼前。

不行。赤鷲咬著後槽牙,不讓自己流淚。不可以現在想維妮卡。布魯斯生死不明,肖恩還在教會手裏。他堅決不能在這裏倒下。

瞥了一眼左腳的皮鞋,還在。

左鞋裏是半張數據卡,教會搶走的那個只是障眼法。

右鞋裏是留給北百川的假消息,提防教會用自己脅迫北百川。

現在他得想辦法脫身,而後找到肖恩。

環視一圈,三個人。不見休,也不見刀疤臉。

昨晚總共八個人。被他槍殺一個,推下橋一個。還剩六個。除卻休和刀疤臉,還剩四個。

剛才出去一個,正好剩下三個。

對得上。休和刀疤臉如果不在這裏,大概率在肖恩那邊,估計正在逼迫肖恩解析從他這搶走的半張假卡。

剛才那個人說去找休,說明肖恩被關押的地方,距離這裏不遠。最棘手的,是那個刀疤臉。強得不像人,否則自己也不會被抓。虧維妮卡用命換的機會···不行。不能想維妮卡。

皮鞋的脆響從門口傳來。休進來了。

“長官,睡得好嗎?”

赤鷲剛一張嘴,混著血的黏液就從唇角溢出,蜿蜒著地往太陽穴淌。

休看他滿臉充血的狼狽樣,心滿意足地笑起來:“你不是要試試嗎?你嘴皮子不是很厲害嗎?我說不過你,打不過你,還被你摘了帽子,送進了監獄。但我現在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你說神奇不神奇?”

赤鷲看著他。細長條的臉,帶著層淡青色的胡茬。像是一根直挺挺的,記仇的老黃瓜。即便視野是顛倒的,赤鷲也看得清楚明白。

這張臉,正著倒著都一個樣。就像休這個人。正著倒著,都一樣。

赤鷲勾起嘴角:“有什麽奇怪···死亡和光榮通常靠得很近···而無恥的人···總是找機會茍延殘喘。”

“放屁!”休徹底被激怒,對著他胸口狠蹬了一腳,“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你算什麽東西?誰不知道你不過是個婊子!裝什麽大義凜然!”

赤鷲被蹬地眼前發黑,再也說不出話。

休這時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半蹲下身,拄著膝蓋輕聲道:“我的無恥,不過是靠自己活命。你的大義,是勾引能做你兒子的人賣命。”

這句話刺激到了赤鷲,惡狠狠地看向他。

休看他憤怒,頓覺快活,嘴也松了:“那小情人為了你,可是什麽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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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開始變態啦。

我的乖乖,這劇情要往哪裏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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