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天使之死·五·卑劣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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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小時,赤鷲終於整理好情緒。輕喚道:“百川。”

北百川端著一碗雞蛋羹走出來,用毛巾墊著遞給赤鷲。

赤鷲接過來,小口地咽。

北百川坐到床邊,兩人都不再說話。

赤鷲放下勺子,磕在瓷碗上,發出一聲脆響。北百川接過來放到一旁的桌上。替赤鷲緊了緊被子。

赤鷲卻沒有躺下的打算,自顧自地說起來。

“我認識小丹是在十七年前。冬天,還下著小雪。他穿著黑夾襖,留著小平頭。蹲在路邊,像個小流浪狗。我問他,你爸媽呢,他說沒了。要債的把房子抵走,他沒地方去了。問他上學呢麽,他開始抹眼淚。哭得可憐吧唧的。誰能忍心呢。哭成那樣,多硬的心都看不下去。一晃十七年,我老了,小丹也出息了,成醫生了,人模人樣的···”赤鷲伸手蓋在額頭上,遮住眼睛,“可說話還是小時候那樣,文文靜靜,像個小姑娘。三天兩頭就來幻華月送東西。說多少次別送了,就是不聽。總是小鷲哥小鷲哥的,煩死了···”

說著說著,赤鷲開始狠命錘自己的頭。“去他媽的太陽教,和他有什麽關系!他不如不遇到我!我無能!該死!我就是個瘟星···”

北百川抓住赤鷲自殘的手,將他緊緊扣進懷中。他不知道說什麽。說什麽都蒼白。他只知道,赤鷲不該這麽惡毒地責罵自己,更不該對丹尼斯的死負責。可這個操蛋的世界就是這般,壞人做的事,總要好人來負責。壞人造的孽,總是好人受折磨。

赤鷲抓著北百川的衣襟。“狼崽子,你要好好的。你要敢死我前面,就太沒良心···”

北百川斬釘截鐵道,“我不會。我會守著你閉眼。”

赤鷲聽到這裏又笑罵,“咒誰死呢,狼崽子···”

額頭上落下一片溫熱,赤鷲突然擡眼看向北百川。

他不該擡眼與北百川對視,他明知北百川的心思。他不該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態,就像在尋求誰來給予安慰。他最不該生這麽一雙嬌媚的下垂眼,惹人誤會,誘人犯罪。

昏暗的天。脆弱的人。不軌的心。

北百川望著他,猛地吻上了來。

吮吸他的唇,撬開他的齒,纏上他的舌。

他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在犯錯,但他沒力氣拒絕。

赤鷲雙手攀上北百川寬闊的脊背,猶如溺水之人抓攀浮木。

什麽都好。什麽都好。任何可以拽著他浮上水面的東西,他都想抓住。他的心麻木了,分辨不出是非好壞,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閉上眼,隔絕了周圍的世界。只剩下口中另一人的灼熱,還有背後輕柔撫摸的雙手。北百川的懷抱暖烘烘的,心臟有力地跳動。帶著赤鷲的心臟一起跳動。

赤鷲纏得更緊了。恨不得把自己嵌到這溫暖裏去。

他在溫暖中暈眩,在暈眩中逃避,在逃避中忘卻。

北百川想,我得到他了嗎?沒有。我在趁人之危。我可恥又卑劣。

愛,原來也有不堪的一面。

但這個想法只浮現了一瞬,就輕飄飄飛走了。這個吻是北百川的全部。如果這個吻是卑劣的,那他承認,他整個生命都是卑劣的。

北百川猛烈地吻他。想用吻訴說沈默的心事,訴說不可自拔的迷戀,訴說逾越和妄想,訴說自己的一切。好的壞的,高尚的卑劣的,愛情,生命,亂七八糟,統統都想告訴他。食髓知味,不停糾纏。直到赤鷲咳出來才放過他,四目相對。

赤鷲狼狽不堪,黑發濕亂。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被剝了殼的,亮晶晶的貝。

北百川忽然想更卑劣。他想告白。他等不及了。他剛要開口,卻被赤鷲捂住了嘴。

“什麽都別說。把它忘了。”

北百川望著赤鷲,黑眼珠哀沈沈的。他努力想從赤鷲的眼裏找出,哪怕只是一丁點兒的,口是心非。

赤鷲卻撇開視線,以從未有過的低姿態懇求道,“算鷲哥求你。”

北百川握緊拳,緩緩點了頭。

赤鷲見他答應,松了口氣。從懷裏掏出「約書亞」的戒指遞給北百川,“我身邊已經不再安全,這個你保管。”

北百川拉開抽屜,找出一截黑繩,將戒指掛到脖子上,塞進衣服領。

——

絕噬局辦公室。

赤鷲歪在沙發裏抽煙,目光凝滯地看著北百川在白板上整理現有的線索。

·門把上沒有陌生指紋。

·窗臺上沒有提取到腳印。

·現場地面有被擦拭的痕跡。

·鎖骨下方的自殘傷痕。

···

“鷲哥。”北百川突然出聲喚道。

“嗯?”赤鷲輕輕回應了一句,眼神卻還是滯。

“我想,可能是熟人。”

赤鷲聞言面色一變,回過神來,“你說。”

“丹尼斯遇害在病房,比起蓄意,更像偶然。假設兇手來病房尋找戒指時,被丹尼斯碰巧撞見。如果我是兇手,我會先問戒指去處。問不出,再威脅拷打。但丹尼斯身上只有致命傷,並無拷打痕跡。兩種可能。一是丹尼斯說了。二是雖然丹尼斯沒說,但兇手看到他就知道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殺人都是下策。綁匪拿到錢之前不撕票。更何況對手是噬警,一個眼鏡做威脅,不穩妥。鷲哥,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按照常理來說。”

赤鷲吸了口煙,若有所思,“的確想要拿到戒指,殺人並不是聰明的做法,更像是一種無奈之舉。你接著說。”

“而如果我是丹尼斯,看到陌生人在病房,第一反應是掉頭逃走。但監控上的丹尼斯進入病房後,並沒有立刻出來,反而帶上了門。”

赤鷲夾著煙頷首,“分析得很完美。熟人作案可以解釋殺人動機。不僅為了戒指,也因為害怕身份暴露。那麽這個人,大概率是太陽教的臥底。”

北百川接著道,“如果是醫院的人,出現在病房並不稀奇。找個理由搪塞,沒必要殺人。所以說這個人,丹尼斯認識,且絕對不該出現在那裏。”

赤鷲前傾身子,接著北百川的話說道,“如果小丹知道這個人,那麽傷口的訊息,應該是指代兇手的···”

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一把推開。

伯川拎著紙袋進來,“丹尼斯的事情我聽說了。調查進行到哪裏一步了?”

兩人上次不歡而散。但赤鷲卻已經無心理會這些,把屍檢報告遞給伯川。“死因是窒息。兇器推測是皮帶。現場無打鬥痕跡,走廊監控也沒有出現可疑人物。”

伯川匆匆翻過,在鎖骨傷口那一頁停留片刻。半晌,放下報告道, “應該再去現場看看。”

“嗯,我一會兒和百川再去一趟。”

伯川瞟了眼北百川,北百川站起身,瞬間氣氛劍拔弩張。

伯川錯開視線,拍了拍赤鷲的肩膀,“別勉強自己。我和你同去。”說罷又拿起辦公桌上的眼鏡盒,打了開來,“眼鏡送檢了?”

赤鷲驀地呆楞住,腦子嗡的一聲。

什麽一晃而過。

“小鷲?”

赤鷲回過神,“還沒有。小丹的案子我會自己查。”

伯川耷下眉,要去抓赤鷲的手,“你自己吃不消。我不會再讓你為難,只是想幫你。”

還不等赤鷲躲過,北百川唰地抓住伯川的手腕,“少動手動腳的。”

“狼崽子。你對上司缺乏基本的尊重。”

“為什麽尊重你?”

眼看兩人又要嘰歪上,赤鷲揮手打斷道,“不要吵。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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