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天使之死·三·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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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餐廳吵吵嚷嚷。刀叉碰撞盤子的聲音,小孩兒尖利的喊叫,亂糟糟的交談。

唐坐在赤鷲的對面,翻著「指名通緝」的小冊子。

“都華·戴維斯。十五歲,因故意傷害罪被通緝。”唐放下小冊子,看著狼吞虎咽的赤鷲,“我很好奇,你這麽個小Omega,是犯了什麽故意傷害?”

赤鷲臉都沒擡,“踢老二。”

“噗!”唐沒繃住笑了出來,“踢到被通緝,肯定不是一個罷?”

“十多個。”赤鷲灌了口果汁,冷哼一聲,“真是閑的,比我罪大惡極的人那麽多。幾個破爛貨的老二,有什麽好要緊。”

唐聽到這話,笑得更開了,“說得沒錯!看你這小臟樣兒,離家出走的?”

“嗯。”赤鷲吃好了,擦了擦嘴,“我沒錢。”

“哥哥請客。為什麽離家出走?你爸媽呢?”

“媽媽死了。老東西的話在哪兒活著呢吧。別問了,問了也沒用。”赤鷲擼起袖子,胳膊上是交錯的鞭痕,新傷疊著舊疤,觸目驚心。

唐看到這疤痕,陰沈下臉,周身氣場巨變。

“你被家裏虐待?!”

赤鷲摳了摳掀起一半的血痂,“老東西說我給他丟臉。說什麽Omega要是不按照他說的做,只能淪為玩物給別人捅。我呸!”說到這裏,赤鷲小臉一歪,像個長歪的小玫瑰骨朵,“他倒是個Alpha。Alpha,又有什麽了不起。不過是個賣貨的老東西。1塊錢進的東西,賣別人2塊。還說自己是“企業家”,企業家,也就比狗屎厲害一點兒。後來他又打我,我就踢爆了他老二。”

“踢得好!”唐肯定道,說罷又重覆一遍,“踢得太好了。”

這句肯定直接打開了赤鷲的心扉,話也多了起來。“你也是男Omega?剛才那兩招厲害,能不能教我?”

唐欣然點頭,“當然可以。但是在那之前,你打算怎麽辦?被通緝,還沒錢,又是Omega。像剛才那種事肯定還會再有。”

聽到這裏,赤鷲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了下去。他耷拉下肩膀,“我想去找個活做,沒人要我。”

“學校呢?學校不去了?”

赤鷲垂下眼睛,扯著桌布嘟囔,“問也沒有用。我沒錢去。”

“要是哥哥讓你去呢?”

赤鷲的手頓住了。他張著嘴看著眼前的白瓷瓶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唐毋庸置疑是個好人,甚至有點好過頭了。如果是二十歲的赤鷲,一定會對這份善良有所懷疑。可年僅十五歲的他尚且天真。他對唐完全信任。

正是這份天真,拯救了他的人生。

赤鷲在唐的資助下順利讀完高中,還考上了大學。

赤鷲桀驁不馴,經常惹事。用怪異拒絕集體,用傲慢對待質疑,用憤怒反擊侵略。如果有人挖苦他,他就用更犀利的話挖苦回去。如果有人對他揮拳頭,他就踢對方的老二。他就像只離群索居的小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副獠牙塞進嘴裏,一天到晚到處呲。

但唐從來不說教,甚至經常誇獎他做得對,罵得好,踢得棒。更是親身教授怎麽四兩撥千斤地揍人。

在唐這種教育下,赤鷲越來越強大。強大到沒人再敢欺負或覬覦他,見他就像見了鬼。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赤鷲把唐當作親哥依賴,唐對赤鷲也是疼愛至極。但兩人的交集,卻只存在於兩人的住所。一個七十平米的公寓。

唐不允許赤鷲踏入他白天的世界。赤鷲知道那是一個腥風血雨的世界,唐不讓他來,他不硬闖。他在家等。

直到赤鷲二十歲那年,一個盛夏的雨天。唐照常出了門,卻再也沒有回來。

一天。一周。一個月。

唐也沒有回來。赤鷲報了警,但沒什麽進展。

直到唐失蹤的第五十天,他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打電話的人就是幻月華的前老板。他交給赤鷲個信封。

一封信。一張卡。

都華

抱歉不能同你好好道別。本想再多護送你一程,可哥哥先到站了。

不要為離別傷感,告別才能再見。無論暫別或是永別,我們終會再度相見。

也不要尋找我的蹤跡,去走屬於你自己的路吧。

卡上貼著便簽:密碼是都華的生日。

——

赤鷲沒有說信件的內容,不是因為他忘了。那封信至今還在他錢包裏夾著。他連標點符號都背得滾瓜爛熟。

但他提不得這封信。

他心裏對唐的思念,從來都沒有消減。

在唐消失後的一年內,他總是能聽到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這些幻聽裏,又不住地夢見兩人的曾經。唐的容貌,腔調,笑起來的模樣。夢見一次,流淚一次。到後來夢不太見了,又因為夢不見而流淚。

丹尼斯問道,“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前老板知道唐先生的本來身份嗎?”

赤鷲又是悶酒,啞著嗓子:“沒人知道。前老板也只知道他是絕噬局的警官。”

“這麽說來小鷲哥進入絕噬局,也有唐先生的影響。”

“不全是。”赤鷲吐了口煙圈,“私下收拾不少臭蟲,也是被通緝得沒法了。”

“小鷲哥有沒有想過,唐先生可能已經···”丹尼斯話說半截,瞥見赤鷲瞳孔上蓋著的水膜,住了口。

赤鷲又是喝酒,洩憤似地喝:“怎麽沒有。可就算死了,也想知道怎麽死的,死哪兒了。我找了二十二年,”赤鷲指了指戒指,“就找到了這麽一點。這個戒指,雙D小隊,以及雙D小隊最後的任務。”

兩人順著赤鷲的手指,齊齊看向紙面上的黑色太陽。

“最後的任務,就是剿滅太陽教。”說到這裏,赤鷲碾滅了煙頭,“抱歉,喝得有點多。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兩個聊。”

丹尼斯望著赤鷲的背影,對北百川悄聲道,“我的家就是毀在了太陽教手裏,是小鷲哥供我上的大學。我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小鷲哥講他自己的事,總覺得離他更近了。唐先生是小鷲哥的恩人,小鷲哥是我的恩人。”丹尼斯輕笑起來,“看來我也得去做誰的恩人才行。”

北百川望著被赤鷲碾滅的煙頭。附和了句什麽。連他自己都沒聽清。

丹尼斯看了看表,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今晚要值班。百川,幫我和小鷲哥打個招呼。”

——

午夜一點。

丹尼斯捧著熱咖啡,輕手輕腳地穿過悠長走廊。

時不時傳來啪嚓啪嚓開開關的聲音,還有些疼痛的哼哼。

手機嗡了一聲。丹尼斯掏出手機,是赤鷲的消息。

“安全到了?”

丹尼斯輕笑。他都三十五了,小鷲哥還總是當他十五。

“救命!!被劫財又劫色!”

“堅持一下。我睡醒就去救你。”

吱扭—

一個不大的動靜吸引了丹尼斯的註意。像是重物與地面摩擦的聲響。

這聲音的來源,是那個可憐女孩的重癥病房。難道是新病人入住了?丹尼斯也沒多想,走到病房前推開了門。

呼啦!冬夜的冷風灌過來,掀起丹尼斯的頭發。

白色窗簾被風扯起來,啪嗒啪嗒地拍著墻。窗簾下是一片猝不及防的金。

丹尼斯朗聲質問:“誰?!”

人影緩緩站起身。胸前有什麽一閃而過,晃了丹尼斯的眼睛。

“你是···!”

噗的一聲,咖啡掉了。黑色液體飛濺到丹尼斯褲腳上,暈染進去,像是幹了很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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