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號房裏站著殷大夫。房間裏一切的陳設都是白色，看上去與往常無異，卻又好像有什麽不太一樣。

林柒緩緩推動輪椅靠近殷大夫，他身形頎長，白衣消瘦卻脊梁筆挺，明明很疲憊的雙眼卻見不出任何懈怠。“殷大夫在這裏所為何事？”

林柒又緩緩開口說：“或者說，你讓我來這裏是所為何事？”

林柒將話挑明了說，眼睛忽閃忽閃的打量著面前的殷大夫。明明是一張毫無記憶點的臉，卻處在一個近乎完美的身軀裏。還是白天的23號病房，窗戶被白色的窗簾封緊，硬是多了幾分壓迫感。

“你不是想起來了嗎？還來過一次這裏。”殷大夫明明臉上帶著笑，卻冷得很。林柒沒有退縮，反而正對著那雙可怕的眼睛。

“我記不記得起來，不應該問問我的主治醫生更清楚嗎？”林柒冷哼一聲，“要做什麽就請快點吧，你既然認識我應該知道我這個脾氣，是個急性子。”

“曾經的血魅之主確實是有資格使這個急性子，可惜，現在的你不配。”他冷冷的幾句話就似乎將林柒交代了個清楚。

可林柒也不惱不怒不發貨，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輪椅上，似乎在等待著她的最後判決。“既然如此，動手吧。”

“她是有什麽後手嗎？”殷大夫不知道，心裏默想著。不過看著林柒那張平靜的帶著恬笑的面容，好像也沒有疑惑的餘地。

“這般說來，打擾了。”一聲機關開啟的“啪嗒”聲，病房裏雪白的墻壁也應聲落下，病房四周的房間映入眼簾。是個熟悉的地方——實驗室。殷大夫推著林柒的輪椅走進實驗室，將她平放在治療艙裏。

林柒一睜眼就能看到四盞明晃晃的大燈，手術燈照得她眼睛生疼。殷大夫在治療艙外得儀器上一頓操作，在林柒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那模樣像是將她的細胞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管子連著皮肉，明明是疼痛得無以覆加，可林柒依舊帶著一張平靜的笑容，那模樣像是她身上從未受過傷一般。她好像不在乎，在殷大夫的眼中是這般的。

儀器上的屏幕顯示林柒的身體各項指標正常，完全可以進行實驗。殷大夫卻在徹底將林柒送入試驗艙之前停頓了。

“你就不怕嗎？這一進去，生死未定。之前有那麽多病人都死在這裏，你不知道嗎？”

“害怕有用嗎？”林柒平靜的躺在病床上，眼睛中好像有什麽東西星星點點的在閃爍。“如果有用的話，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可你也是個女孩子，我沒記錯的話，你也才十八歲而已。”

“確實如此，如果說用年齡來恒定一個人是否成年，在我身上來說，是不適用的。”林柒看著殷大夫，他好像是第一次明白這個女孩的魔力。她沒有任何劇本，沒有所謂的主角光環，她所能獲得的一切，都是用自己的命拼搏回來的。從始至終，她都將自己放在最不利的位置，拼死掙紮。

“我無論是生還是死，你們的實驗都不可能成功。”

“為什麽？”涉及到專業問題，殷大夫不淡定了。“這是多少人花費多少力氣要做成的一件事，能夠獲得魅影，通往另一個世界，有什麽錯？”

“沒錯，你們有能力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去做這場實驗，無論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我無法對你們付出的努力作出否定的意見。但是，我所能預判的是你們的未來。人類舍棄自己原有的舒適圈，去做一個擁有魅影的夜魅，看上去很好，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所有人獲得了魅影，你還能不能保證你現有的社會地位？”

“所有人和你一樣的強，而前面還有那麽多比你們後來者還要強的夜魅，這是你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嗎？殷大夫，別人我不知道是什麽想法，但我想，你應該不是一個醉心學術的人吧？說得自私些，你連另一個世界的秩序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情況下，就貿然要闖進別人的世界，不僅紊亂了自己的世界，還挑起新的爭端，這是你們真的想要的嗎？”

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麽人生哲理，都不如皇權富貴管用。有些人生來帶著理想和信仰而活，那些人有出世之能。可有些人生來就咬著金湯匙長大，精神財富敵不過滔天富貴，雖然俗氣，卻也真實。林柒看著殷大夫手腕上的翡達百麗，還有名貴的皮鞋，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上個世紀的人們想要獲取魅影，只是一場優勝劣汰的代名詞罷了。他們要的只是財富和獨一無二的地位。

殷大夫被林柒的話楞了一下，轉眼笑了笑。“可半途而廢，也不是開荒者的品質。很抱歉林柒小姐，你並不能用這一番話擺脫你的命運。”

“那你覺得我會白白送死嗎？”

實驗室裏大大小小，瓶瓶罐罐的泡著福爾馬林的標本註視著這個瘦弱的女孩，他們或許曾經也鮮活過，也像林柒這般抗爭過，只是都趨於平淡。這場曠日持久的實驗已經讓太多的紅色變成黑色，林柒要抗爭的不僅是自己的命，還有許多如她一般的生命。

林柒用餘光能看到那些標本罐子上，寫著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分，某個疑似攜帶魅影基因的某某，將這魅影存放的器官存放在這一個小小的罐子裏，好似這就是一個人活下的最後結局。體內的止疼藥終於發揮出作用，但是林柒並沒有直起身。

“今天我會不會死我不知道，但是你，必死無疑。”

林柒突然猛得站起身，快速踢了個回旋踢，腳腕重擊殷大夫的頸脖，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

“你，怎麽會？”殷大夫按著自己的脖子，想要按住林柒卻身體完全不受控制。林柒那一腳踢得可謂是十成十的力氣，且正中穴位，他全身就像是被點穴了一般，動彈不得。

“我也該出院了。”林柒莞爾一笑，笑得令他發氣。

可林柒也沒好到哪去，她的身體靠大劑量的止疼藥勉強支撐的站起身，如今就像是洩了氣的氣球，沒了活力與生機。她的步伐指向實驗室的門口，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人啊，總要為自己的未來爭上一爭，哪怕那個結局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嗎？”她瘦弱的身軀倒地落下，陷入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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