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還握著茶杯，大約是酒醉茶醒，他整個人籠罩著玉一般的潤澤。“熠王殿下是長生殿的貴客，我自當盡力輔佐熠王殿下和公主。”

“那看來本宮今日匆忙喚你入宮，也不算荒唐。”林柒也倒了一杯清茶，醒醒神。窗外河畔花船來來往往，如過眼雲霄，亂花漸欲迷人眼。

林柒望向窗外，紅瞳中有種迷惘的無力感，落在江漓的琉璃色眼中乃夜色中的絕色。這時菱雲也醒來，見到林柒紅衣的身影，看得望出了神。

“公主，是我失態了。”

林柒從河外的紅塵世界拉回來了，外面的花燈華筵，天燈永晝，林柒也想和李墨熠去下凡一遭，感受一般人間煙火。可是她一回頭看著面前的兩人，她知道她得面對現實。

“無恙，是本宮勸酒失了分寸。今日天色已晚，容本宮送你回府吧。”林柒對江漓使了一個眼色，江漓也笑著說：“菱兄，公主如此熱情，你可不能拂了公主的好意。”

菱雲像是剛剛醉酒醒來，本來想拒絕林柒的好意，卻被林柒扶著上了回菱府的馬車。江漓早已在人群中離去，林柒坐在馬車上，看著沈默寡言的菱雲，試圖改變這一處狹小空間的尷尬。

“菱公子，你怎麽會想著參加秋闈的武試呢？憑你的才華，春闈的武試都不在話下的。”林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尖銳，變得有些鄰家女孩的親和感。

“公主就不要打趣我了，我的魅術在公主面前實在不夠看的。不知公主與血魅之主相比，哪一位更強？”少年人或許只需要一場武試的輸贏，就可以點燃心中的火花。若是林柒知道自己八年後與李墨熠坐在血魅山之上閑聊，她一定能答出來這個問題。

——有人用盡生命為她找一個出路，有人點燃了自己的血魅，成就她的血魅之主。而她同樣從一顆單純的血靈珠變成一個嗜血成魔的血魅之主。只是這是後話了。

“我也不知，不過有一身功夫不就是為國效力，為君盡忠嗎？”林柒雖是笑著，嘴角卻沒有笑意。——教會她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教會她一身功夫，教會她傾世容顏，教會她愛。

“還是公主，巾幗不讓須眉，心有大志。”菱雲的眼中有光，明明是黑漆漆的眼瞳，卻硬生生有一束小小的火花。

馬車到了菱府，林柒在門房前露了一個臉送他回去，便禦風回到東宮。她禦風時紅色的倩影，留在菱雲的心裏。菱雲站在朱門前，看得忘了神，菱溪見了他那般魂不守舍的樣子，暗暗跺了一下腳。

“哥，那個公主可不是什麽好人，你該不會...”

菱雲立刻回過了神，眼中沒有光，只有一道狠厲的眼神，看著菱溪只發虛。“這種話，你要是敢再說一句，你就不用回菱府了。”

“我只是看不慣她那個惺惺作態的模樣，明明攀附著太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菱溪一身粉色的衣裙，很是可愛，不過她剛想安撫發怒的菱雲，就被他一掌拍的摔倒在地。菱侍郎聽聞自家兩個兒女在門口吵架，也來看看。

“你們兩個在門口吵什麽吵，不怕下人恥笑！”

菱侍郎的到來，果然讓他們兩個沒再打起來。菱雲一臉鐵青的對菱溪，菱溪第一次見到自家哥哥發那麽大的脾氣。“菱溪，你也只是一個縣主，可柒衍公主不同，她若真心想謀得在朝的一席之地，你連整個鏡界都呆不下去！”

菱雲哭哭啼啼的回了自己屋子，菱雲被菱侍郎帶到祠堂，他跪在牌位下面。菱侍郎面色陰沈，今日之事他也略有耳聞，可是他不知林柒怎麽會對他的兒子會有這麽大的影響，都足以家宅不寧。

“菱雲，你可喜歡柒衍公主？”

父親低沈的聲音，像是發怒前獅子的低吼，菱雲知道他不能觸父親黴頭，可他還是說了。“我是心悅公主。”

菱侍郎一巴掌下去，可是菱雲還是沒能清醒，他執著的看著父親的那張臉。“父親，就算是問我多少次，我還是這句話。”

又一聲巴掌拍下去。菱侍郎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你才見到柒衍公主幾面，竟然想到娶她？你可知曉柒衍公主的那些‘豐功偉績’？”

“父親，我一見鐘情於她，公主的門檻，我還怕我們家高攀不起...”

第三個巴掌扇了過去，一掌比一掌聲音響亮，也沒能讓菱雲清醒一二。“當著列祖列宗的面，我跟你說實話，你不能娶她，也不能愛上她！”

“她雖然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但我知道她的資質比你的姑媽只會強，不會弱。這個孩子早晚吸血成癮，會被皇上誅殺，你是準備讓我們這家為你那個虛無縹緲的愛斷送了性命嗎？”

“你姑媽雪魅雖強，但能被皇上控制，再加上是皇帝表妹，才能遠居在雲夢澤茍且偷生。而柒衍公主不同，你可知她的師傅是誰？”

菱雲一臉茫然，確實他是一時興起，那個紅衣倩影在他腦海中，久久不散。

“她師從熠王，雖是說現在跟著太子殿下走得近，但誰又不知她的真正意圖為誰？”菱侍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姑媽不是薄情寡義之人，她會那麽厭惡柒衍公主，可不就是為了熠王殿下！”

菱侍郎說完一席話便離開了，留著菱雲一個人跪在祠堂裏，雙眼無神的望著頭頂梁柱，或許一段感情還沒開始就被扼殺在搖籃裏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柒就在祠堂的屋頂上，隱蔽了周身氣息，聽完菱侍郎的話。她也沒想到這個菱雲公子居然會愛上她，會和他父親因為她而頂撞。她有一絲愧疚感縈繞在心頭，可是她沒有行動。她假意離開，本是想聽一聽兵部侍郎有沒有什麽秘密消息，沒想到是這場鬧劇。

“李墨熠，你一直想保護那個不沾鮮血的小女孩，要被迫成長了。”

——他雖是在血海中成長，可他一直用熱忱之心對待這個糟糕的世界。可她已是壞人。壞人姻緣，該入哪層地獄？

......

她回到東宮時，看著太子書房的等還長明著，桌上還留著準備給她的飯食，太子在一旁的軟塌上休憩。

林柒不禁自嘲：“我可真是個十惡不赦的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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