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寒眼前出現重影, 江和的身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明白不能再這些下去，勉強提起一絲精神打算離開這裏。

無論如何不能傷到他。

絕對不能!

可這時候，顧秋寒的外表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黑色的指甲邊長, 眼睛赤紅, 身體上崩起了青紫色的紋路, 已經不再流動的血管浮現在皮膚表面的感覺格外可怖 。

“警告，宿主，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度虛弱, 需要立刻進食。”系統尖銳的聲音響起。

顧秋寒抓住自己的頭，感覺自己正在像失去理智的野獸變化。

但是空間異能需要清醒的辨別方位，他現在根本做不到。

“顧秋寒？”

“不……別……別過來。”顧秋寒想喊出聲,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聲音小的幾不可聞。

哢噠，哢噠，江和靠近的腳步就好像踩在顧秋寒的心上。

“……求你。”

江和走過來，一把按住顧秋寒撲過來的身體。

顧秋寒此時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滿心裏只是吞噬的想法。

但這麽多天沒進食的他，身體已經變得極為虛弱, 江和只是廢了一點力氣, 就把顧秋寒按在了原地。

拿出束縛用的手銬，把他固定在床上。

這床是個手術床, 之前被顧秋寒用來睡覺。

江和盯著顧秋寒猙獰的臉, 嘆了一口氣。

讓顧秋寒平躺著, 他拿出手術刀, 懸空在自己另一只手腕處，劃了一刀。

血頓時湧了出來。

連續不斷的流入顧秋寒長著的嘴裏。

顧秋寒聞著近在咫尺的血腥味, 一個勁的挺動身體，但又被束縛鎖了回去。

劃開動脈的江和臉色越來越蒼白，最後強忍著失血過多的惡心和炫目，使用治愈異能讓傷口愈合。

但這一時半會，並不能完全治愈，留下了一道醜陋的傷疤。

……

顧秋寒再次睜開眼睛時，顧秋寒躺在雪白的床上。

好像想到了什麽，他猛的坐起來，看見江和在不遠處忙碌著，顧秋寒終於松了一口氣，失去力一般又躺回床上。

還好。

“醒了？”江和發現顧秋寒的動作，走了過來。

到近前，顧秋寒瞳孔一縮。

江和的左手手腕處包紮這厚厚的繃帶，有些地方還滲著血。

江和卻像沒事人一樣，走到顧秋寒的面前，拿出儀器對著他測量。

顧秋寒伸手想抓江和的胳膊，但又怕傷到他，不敢動作：“你……我。”

“沒事。”江和搖搖頭：“你饑餓的時間有點長，下次提前和我說，我放一些血給你。”

顧秋寒僵在了原地，他腦海裏一陣空白。

江和耐心的等儀器出數據，只聽叮叮兩聲，儀器上顯示顧秋寒的身體狀況是橙紅。

這表示顧秋寒依舊沒擺脫饑餓，江和輕輕皺眉，解開手腕上的繃帶。

深深的醜陋刀痕出現在纖細的手腕上，刺的顧秋寒眼睛生疼。

手腕上的傷已經愈合了一些，顯然江和已經給自己治療過了，但是依舊猙獰的傷口表示著當時的傷口有多麽深。

可下一刻江和掏出手術刀，好像又要往上面劃。

顧秋寒驚醒：“你要做什麽!”他用力抓住江和拿手術刀的那只手，死死的抓著他。

直到發現江和微微蹙眉，顧秋寒才意識到自己弄疼他了，他松開抓著手腕的手，直接奪走了刀子。

因為太著急，刀子刃直接握進了顧秋寒的手心：“我不需要用你來餵我!”

顧秋寒生氣極了，不僅是氣江和，也是氣自己。

江和怎麽可以這樣不珍惜自己的身體!

而自己為什麽又是一只無法控制自己本能的喪屍!

有一股火氣蹭的竄上顧秋寒的頭頂，他暴躁的像一只來回踱步的獅子!

江和略微低頭：“沒關系的，我死不了。”

顧秋寒聽見這句話更火大了，他赤紅的眼睛盯著江和：“死不了你就可以這麽糟蹋你自己嗎？你遇到每個人都這麽大公無私嗎？求求你，把自己看的重一點好嗎。”

每次都是這樣，為什麽每次他都讓自己這麽心疼。

他就不能好好珍惜自己嗎!

江和搖搖頭，說：“沒有每個人。”

“啊？”

“只有你。”江和認真的看向顧秋寒：“我只會餵你一個人。”

這下輪到顧秋寒呆了。

江和說這話的意思是他想的那樣嗎？

自己在江和心裏是不同的。

江和微低著頭。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好像對面前這個人總是生出一種特殊的感情。

末世初，攜帶喪屍病毒的隕石雨降落地球的時候，江和在一架幾萬米高空的飛機上。

機長強行迫降，但依舊沒有避免墜毀發生。

同飛機的同伴都不行遇難，只剩下靠著治愈能力活下來的江和。

那時起，江和就明白自己得到了怎麽樣的能力。

靠著這項能力，末世初來的那段時間，他也曾四處流浪過。

但，末世啊。

淤泥中能生出花，黑暗中也能孕生惡。

背叛，出賣，江和不是沒有經歷過。

直到他被國家找到，安置在一號基地，他也沒有再告訴過別人，他治愈異能這回事。

可以說，顧秋寒是第一個，江和主動在他面前暴露治愈異能的人。

也是第一個，江和想再嘗試信任的人。

之前的怒氣一瞬間煙消雲散，只留下些許無奈和絲絲甜意。

不考慮自己是重要試驗品的事，四舍五入就是，他寵我。

不過，“就算是我，你也不能不顧及你自己啊，就算死不了，難道不疼嗎!？”

江和怔楞。

疼嗎？

似乎末世來後，他覺醒了治愈異能就再也沒考慮過疼與不疼這個問題。

無論受多麽重的傷，都能靠著治愈異能恢覆。

久而久之，江和已經忘了疼與不疼，只知道活與不活。

既然死不了，怎麽樣都可以。

有時候，當一種扭曲成習慣，人們就已經忘了以前的形態。

“江和。”顧秋寒拉住他他拿刀的手，把手術刀從他的手裏抽出來：“我不管是為了我也好，還是為了誰也好。做什麽都不能在傷害自己的條件下進行。”

江和想張口說什麽，但是被顧秋寒的眼神止住了。

“饑餓的事我會自己想辦法，你好好研究疫苗就好。”顧秋寒對江和說。

他知道，江和肯為自己放血，江和為他好，可他絕不能看著自己的愛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傷。

不行就躲出去，啃幾個喪屍解餓，雖然那東西臭烘烘的，但也比傷了江和要好。

江和抿了抿唇，見顧秋寒執意如此，也沒在強求。

只能在心裏暗暗下決心，疫苗的研究更快一點。

到了第二天，江和拒絕給顧秋寒實驗試劑。

拉肚子也消耗喪屍的體力，會使顧秋寒餓的更快。

當初決定用顧秋寒來當試驗品，那是因為自己可以保證他的安全。

而現在，顧秋寒饑餓而昏迷是事實，而他又不喝自己的血。江和沈默著，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感到疲憊。

如果沒有試驗品，環節就無法進行下去。

而如果用顧秋寒繼續試驗，無疑會損傷他更多。

顧秋寒看的心疼，靠過去給他揉肩膀。

“別太累了，雖說著急，但也不著急。”跟江和比，什麽都不著急。

江和輕輕搖頭，肉眼可見的萎靡，顧秋寒一下子就註意到了。

可就一瞬，江和倒了下去，他病了。

並不是生理上的病，因為再嚴重的病，依靠治愈異能都能治好，江和是心理上的病。

長久以來的壓力，和絕望終於壓垮了這個青年最後的稻草。

江和常年保持冷靜，可他並不是沒有心啊。

當年的同伴一個一個的死去，末世廢土下的重壓，他人的誤解與善意或惡意的目光。

每一件事，每一個眼神，都日積月累的擺在那裏，不會消失，只會越基越高，最後。

崩，弦斷了。

江和突然朝後面倒去。

顧秋寒身手快一步，才沒讓江和虛脫在地上。

“江和！江和！”

顧秋寒焦急的喊著，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打開系統的商店，看見什麽都想兌換。只要能救江和就好。

“宿主，冷靜，他沒事，把他放在床上。”還是系統出來，才挽救這失控的局面、

“怎麽回事！”顧秋寒深吸一口氣，輕輕把江和放在床上，連忙問系統。

江和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饒是顧秋寒心理強大，經歷的好幾個世界也不免慌得一批、

“他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系統覆雜的說道。

雖說第一次看見顧秋寒慌成這樣，但其實他心裏也不好受，這一世的反派太慘了。

顧秋寒聽到系統的話，總算放下心來。

他看著江和蒼白的面容，心裏又酸又澀，這些年，他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江和這一昏迷，直接睡了三天三夜。

期間，也就是顧秋寒衣不解帶的照顧江和，不然僅憑異能者的身體強悍，也是熬不過去的。

江和醒來時，睜開眼睛無神的看著房頂。

他眨眨眼，視線才漸漸變得清晰。

而手邊一重，他朝左邊看過去，只見一個毛茸茸的大腦袋趴在床邊，是顧秋寒。

顧秋寒雖然是喪屍，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休息時間，喪屍到了中午艷陽高照的時候會變遲緩，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這段時間也默認是喪屍休息的世界。

而吃下不少解毒劑的顧秋寒也越來越像個人，到了中午竟然也會睡覺補充體力。

江和靜靜的看著顧秋寒，不覺間竟擡起手摸上他的大腦袋。

而到手的觸感卻讓江和一楞。

柔軟的，溫暖的。

江和不知道如何形容這份感覺，直達心間，讓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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